Wednesday, 11 January 2012

與中國衝突的前景、後果和威懾戰略



美國蘭德公司的報告
智庫簡報 2011年11月第4號 11月28日出版

    未來20年,中國的國民生產總值(GDP)和國防預算都可能超過美國,成為美國旗鼓相當的競爭者。儘管如此,中國的安全利益和軍力仍會繼續以其周邊地區為 主。報告列出了中美爆發衝突的六種可能,最可能的是北韓垮台,第二是台海衝突,其他依序是網路戰、南中國海、日本、印度。中美衝突或許會以網絡戰的形式爆 發,並有可能僅限於此。中美之間的直接武裝衝突在上述這些情況下都不大可能。但這種判斷的基礎是美國有能力繼續保持威懾,從而阻止那些可能引發這種衝突的 行為。

    摘要:未來20年,中國的國民生產總值(GDP)和國防預算都可能超過美國,成為美國旗鼓相當的競爭者。儘管如此,我們認為中國的安全利益和軍力仍會繼續 以其周邊地區為主。以大致發生衝突的機率從高到低排序,[中國]可能會與以下國家或地區發生衝突:朝鮮半島、台灣、一個或幾個東南亞國家、印度。中美衝突 或許會以網絡戰的形式爆發,並有可能僅限於此。我們認為中美之間的直接武裝衝突在上述這些情況下都不大可能。但這種判斷的基礎是美國有能力繼續保持威懾, 從而阻止那些可能引發這種衝突的行為。

    東亞最可能由於北韓垮台出現緊急情況,美國地面部隊在這種局勢下將至關重要。其他情況下則不太需要美軍地面部隊。雖然中國的整體軍事能力在近期內無法與美 國平起平坐,但它很快就會取得對其周邊的局部優勢:首先是在台灣和台灣周邊地區,然後是稍遠些的地區。其結果是,該地區爭議目標的直接防禦將逐漸變得越來 越困難,最終變得完全不可能。因此,美國將在防禦方面越來越依賴於各種戰事升級手段,在威懾方面則越來越依賴於報復能力。在這方面,美國的核優勢將不會有 太大用處,因為中國具有二次打擊能力,而且涉及的潛在衝突大都不會對美國帶來生死攸關的後果。衝突還有可能蔓延到網絡和經濟領域。在這兩種情況下,美國自 身的弱點將讓我們承受相當大的損失。對中國大陸軍事目標進行常規打擊可能是最佳的升級手段。但是衝突很有可能不會只局限在這一範圍。改善直接防禦效果並減 少升級危險的一種手段,是美國幫助中國的諸多鄰國提升軍備、增強決心。這樣的策略不應是——也不應被視作是——美國試圖拉攏周邊國家包圍中國,否則會使中 國的敵意更強。實際上,美國應該同時努力將中國納入到安全合作的活動中來。這不僅可以避免美國在構築反華聯盟的嫌疑,而且也會使中國這個世界上第二大國為 國際安全作出更多貢獻。

    雖然中美都避免發生經濟戰,但一旦雙方發生衝突,其經濟後果將是史無前例的。這對雙方而言都是有力的威懾力量,目前美國稍佔上風。增強美國的經濟實力,是確保互相依賴以及相關威懾保持平衡的最佳途徑,能避免讓這種平衡在今後幾十年中滑向對美國嚴重不利的方向。

    既不能忽視與中國發生衝突的風險,也不應誇大風險。與其他國家或地區發生衝突的可能性更大。這類衝突的敵對方與中國不同,所需的應對能力也和旗鼓相當的對 手有所不同。就單個事件而言,這些緊急情況相比與中國的衝突,影響要小得多,但總體而言,這些突發事件將影響中美兩國互相交往的國際環境,並從根本上影響 中國對美國實力和決心的看法。

    與中國的衝突:前景、後果和威懾戰略

    再過二十年,中國的國內生產總值(GDP)和國防預算將有可能超過美國。如果中國願意的話,它可以成為一個實力超過在鼎盛時期的蘇聯和納粹德國的對手。但 中國對於鄰國既不謀求領土擴張,也不打算輸出意識形態。它對赶超美國軍費開支、取得與美國相當的全球部署、或承擔超出其周邊地區以外的防禦任務沒有表現出 什麼興趣。當然,其意圖今後有可能會改變。但果然如此的話,因為要形成這些能力需要一定的時間,美國將很有可能事先收到大量的警報信號。

    雖然中國採取了謹慎而務實的政策,它與美國發生衝突的風險依然存在。隨著中國的力量不斷增加,這種衝突的可能性和後果會變得更加危險。在下文中,我們將討 論今後三十年期間,最有可能導致中美髮生軍事衝突的原因。這些原因按其可能性從高到低排列。這些衝突都發生在與中國接壤的周邊範圍地區,因為我們相信中國 的安全利益和力量都將聚焦於此。在所有這些情形下,我們都相信中美髮生軍事衝突的可能性不高。但這種判斷的基礎是美國有能力繼續保持威懾,從而阻止未來三 十年間引發這種衝突的行為。在討論完衝突的可能起因之後,我們將討論這些情形對美國的作戰行動將有何影響,以及它們對防禦和威懾所提出的要求。我們檢視了 為確保與中國的衝突不會發生,美國所需要保持的能力。在本文結論部分,我們闡述了美國在應對中國崛起所帶來的挑戰方面應該採取何種長期戰略。

     在今後15年中,中國的經濟發展速度預計大約會是美國的兩倍。按照市場匯率計算,中國的GDP是美國GDP的40%。據蘭德公司估算,到2025年,這個 比例將達到50%。目前中國的國防開支佔GDP的2.5%,約為美國這一比例的一半。雖然中國的國防開支近年來大幅增長,與整體經濟增長速度持平甚至超 出,但美國的國防預算自2001年之後增長得更快。因此,在2000年美國的國防預算是中國的7倍,而到2010年則變為10倍。隨著伊拉克和阿富汗戰事 的結束,美國的軍費開支比例很有可能會減少,但即使如此它也不太會降到中國的水平。蘭德公司預計,到2025年,中國的國防開支將略超過美國的一半。當 然,中國的全部國防開支都將集中在西太平洋地區,而美國的開支中只有一部分是用在該地區。

    學術界和情報界對這些數字的看法有很多分歧,因為它們是按照當前趨勢對遠期所做的估計,基礎並不穩固。如果使用平價購買力而不是以匯率計算,中國赶超美國 的速度將會快很多。平價購買力在反映人員開支方面更準確些,而匯率在設備——特別是高科技設備——的購置費用方面更準確。美國最為關注的中美競爭領域正是 與高科技有關的。

    ★發生衝突的情況

   【北韓】

    以下幾個原因可能會造成北韓的垮台:經濟崩潰、金正日死後的權力交接之爭、或在與南韓的戰爭中失敗。不管是哪種原因,其國內的形式都將會是混亂的和令人迷 惑的。為了獲得食物,或為了逃避交戰雙方,幾十萬或數百萬的平民將向北韓的邊境地區轉移。中央控制的消失,也會讓北方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WMD)和導彈 處於險境。中國可能會在瀋陽軍區開展全面動員,並派遣相當數量的部隊跨過鴨綠江,以便將難民控制在朝鮮半島以內。

    美韓聯軍司令部在作戰方面的首要考慮是掌握彈道導彈發射點和WMD所在地的安全。如果成建制的北韓部隊依然存在,那麼還需要消除朝鮮人民軍(KPA)遠程 砲兵陣地對首爾的威脅。要實現這些任務,就必須側重於特種作戰部隊、武力突入強行進入和空運能力。與此同時,中國將會對美、韓武力進入到非軍事區以北而感 到不安,因而可能會派遣自己的部隊進入北韓(如果此時它尚未這麼做的話),既為彈壓騷亂,也為防止美韓接管北韓全境。

     儘管韓國將會為這類任務提供相當數量的部隊和軍力,他們沒有足夠能力應付北韓徹底垮台所帶來的大範圍影響和復雜局面。因而需要美軍地面部隊大量地廣泛地介 入,以迅速奪取並控制眾多地區。其中有些地區面積很大。僅靠特種作戰部隊和化學、生物、放射、核、高爆(CBRNE)部隊無法應付這種局勢。

    在此情況下,不論是否事出偶然,美、中軍隊出現對抗的可能性將會比較高,並且衝突很有可能升級。除了需要介入並處理北韓垮台所帶來的直接後果,美國也將不 得不面對選擇哪種結局的棘手問題:是統一(我們的盟友韓國希望看到這樣的結局)還是繼續分治(中國非常傾向於這一結局)。

   【台灣】

    雖然中國大陸和台灣的關係改善了,還在進一步改善中,但是在關鍵問題上雙方還沒有取得實質性進展,也就是台灣島最終的地位問題能否解決,何時解決,如何解決。是成為一個獨立國家呢,還是被大陸所統一?只要這一根本性的分歧存在,台灣海峽的衝突可能就存在。

    海峽兩岸的衝突可能以多種形式發生,從中國大陸禁止台灣口岸通航,到以不同的強度砲擊台灣的多處目標,再到試圖直接入侵。美國如果要直接介入到任何這樣的 緊急事態的話,其目標都應該是阻止中國大陸強行征服台灣,並儘可能減少對台灣的軍隊、經濟和社會造成的損失。美國的核心任務包括防止中國奪取空中和海上製 導權,控制北京的地面攻擊導彈所能造成的影響,這些都需要積極防禦、消極防禦,以及進攻行動的有機結合,包括美國在保衛台灣時可能發動打擊大陸目標的攻 擊,所有參與方都要冒局勢升級的風險。事實上,中國可能考慮在先,並想先發製人,在這一地區發起對美國目標的攻擊。

    隨著中國大陸繼續推進軍隊現代化,美國確保防衛台灣的能力也受到了侵蝕。在近期,中國大陸正在具備可以威脅到美國的陸地和海上的軍力投射平台的能力——也 就是威脅美國的空軍基地和航空母艦,以及台灣自身的防禦能力。這一地區的軍事力量正在發生再平衡,這一趨勢看起來不可逆轉,即使決意進行局部抵抗的話,要 實現兩棲登陸也非常困難,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台灣的直接防御也已經成為了一個挑戰,在未來數年中還會越來越難。

    【網絡戰】

    中美的網絡戰可能是兩國武裝敵對的一部分,或是它的前奏。又或者,它僅僅只會始於網絡空間、限於網絡空間。這裡引述的情況則主要指後者,雖然網絡戰有可能引發武裝衝突。

    中國人民解放軍曾多次入侵美國網絡,搜尋敏感數據,而沒有遭到美方報復;解放軍可能會尋求並獲准干擾美國收集和散佈關於中國戰略核計劃項目方面的情報。中 國的文職領導人可能沒意識到,這種行動將被美方判定為網絡攻擊,從而招致報復。此類襲擊可能會破壞美國賴以收集關鍵情報包括發出警告的系統。如果有確鑿證 據證明是解放軍發動攻擊,美國可能會決定進行報復。鑑於美國很難訪問對應的解放軍的情報網絡,美國可能會報復支撐中國的運輸系統的網絡,包括商業航運和軍 事後勤,以此發出對沖突升級的危險性的警告。對中國貿易的影響將會立竿見影。此外,由於美國偵查中國軍隊的能力下降,太平洋司令部(PACOM)將被下令 提高其警戒級別。若是中國不希望升級成為武裝衝突,它可以以“軟殺傷”(例如,通訊鏈路干擾)進行回應,攻擊支撐太平洋戰區指揮、控制、通信、計算機、情 報及監視與偵察(C4ISR)網格的美國衛星,美國也會做出類似響應。由於中國和美國的網絡防禦對如此龐大和復雜的攻擊都抵禦不足,雙方可能訴諸反擊,希 望能保持威懾。隨著網絡戰升級,中國和美國的重要網絡可能遭受暫時的,但是重大的損失,給股票、貨幣、信貸,和貿易市場造成衝擊。雖然雙方避免將對抗升級 為熱戰,經濟損失可能相當之巨。中美在伊朗問題上的合作將會停擺,朝鮮半島局勢可能升溫。不會有人員傷亡——而是廣泛的損失,緊張對立,對網絡安全信心全 失。這場網絡戰沒有“贏家”。

    【南中國海】

    南中國海地區有許多潛在的導火索。一定程度上,中國聲稱擁有幾乎整個區域的主權,與數個相關國家的主張相對立;自上世紀70年代中期以來,尤其是西沙群島 (Paracel)和南沙群島(Spratly)附近地區發生了有限的衝突。海洋對峙可能導致更廣泛的衝突,例如,越南和中國之間的海洋爭端升級為兩國之 間的陸地戰爭。當南中國海或其周邊危機升級,美國盟國菲律賓可能會訴諸華盛頓。中國最近聲稱,該地區是其專屬經濟區(EEZ)的一部分,因此應受中國控 制;這種聲稱是對全球自由航行規範的測試,並直接挑戰美國在東亞的利益。

    根據衝突的性質及嚴重程度,美國的行動目的可能小至實施航行自由,對抗中國企圖控制南中國海海域活動的努力;大至在東南亞發生陸地戰爭時,協防菲律賓,防止空中或海上進攻,或者援助越南,保衛另一盟國泰國。

    一旦南中國海或東南亞發生衝突,局勢將要求美國空軍和海軍力量確保要由友軍主導戰爭。地面戰爭可能要求美國陸軍介入——尤其是特種部隊和具有強行進入能力的部隊。

    目前,中國將大量軍力投射到南中國海區域的能力相當有限;特別是,解放軍的陸基戰鬥機無法在遠離基地的範圍內有效作戰。如果中國在未來幾年內建造航空母艦,發展空中加油能力,這一情勢將發生變化。在未來20年內,南中國海和東南亞的直接防禦仍然是一個可行的戰略。

    【日本】

    中日關係仍然存在爭議,這至少有兩個原因。首先,從中國方面看,日本從19世紀末到1945年的行為引發中國的憤怒、恐懼,和不滿,這一情緒持續至今;而 且在中國眼中,日本看起來不夠敏感,常常做出侮辱性的行為,頻頻傷害中國人的感情。其次,目前在尖閣列島/釣魚島存在領土爭端,雙方對中國東海專屬經濟區 的主張重疊,這些爭端不斷刺激兩國關係。如果中國東海發生海上事件,或者因為海上問題而惡語相向,局勢升級,兩國很可能發生衝突。

    如果中日發生爭端,美國的目標是協防日本;同時,儘管中國“崛起”,美國仍然保持是亞洲國家首選安全合作夥伴這一地位。這樣做將需要我們幫助減少日本及其 軍力損失,恢復相關的空運和海運的主導權。這可能需要美國和日本考慮對大陸目標進行空襲,也要考慮隨之而來的戰爭逐步升級的危險。

     隨著中國軍力增長,尤其是其海軍、空軍和導彈投射力量的增強,美國處理此類衝突的代價將穩步增長。只要美軍不從西太平洋撤出,日本自衛能力沒有大幅減少,在未來二三十年間,對日本的直接防禦策略仍然是可信的,雖然會越來越具有挑戰性。

    【印度】

     中國和印度對彼此認為對方是亞洲大陸的地緣政治對手;如果在其長期有爭議的共同邊界上發生事件,或在應對失敗鄰國如緬甸時發生爭端,兩國可能引發衝突。如果兩個世界人口大國發生上述衝突,由於雙方都擁有核武器,衝突存在著逐步升級的風險。

    在這兩種情況下,美國可能會尋求置身度外;其首要關注是,居住在該地區成千上萬的美國平民的安全,以及可能需要在一個或多個受影響國家執行大規模和復雜的 非戰鬥人員(NEOs)的撤離行動。這一行動的政治障礙十分複雜,其挑戰令人生畏;需要大量的海空軍力量和地面部隊。美國可能會擴大對印度的公開的外交支 持,並悄悄地為新德里提供情報和軍事裝備。美國的戰略目標將是阻止中國獲勝,同時避免戰爭的垂直升級(即使用常規或核彈道導彈)或橫向升級(例如,巴基斯 坦參戰)。

    ★行動的影響

    上述預案代表了在未來十年中,美國可能面臨的涉華軍事突發事件。它們表明,雖然中美可能不會全面開戰,但美國需要大量先進軍事能力,威懾或戰勝不斷增長的 中國勢力,在任何情況下保持穩定,保證美國在地區事務中的影響力。這無疑受到解放軍不斷增長的軍力影響,同時也受限於衝突發生的多樣化環境、地理和領域 ——陸地、海洋、天空、太空及網絡。在北韓,可能需要美國的地面部隊,戰術空軍,空襲和特種作戰部隊。在台灣,將需要全系海空力量;在南中國海,需要美國 的海洋優勢。

    此外,基於這些突發事件發生的距離,可能的強度和美軍的行動理念,這些事件可能要求美國大量的C4ISR能力(大部分基於太空)。除朝鮮半島之外,這些突 發事件不需要大量的美軍地面部隊。除朝鮮半島外,美國也不大可能在東亞的其他地方捲入大規模的地面作戰。最有可能出現的是北韓崩潰的情況,這很可能導致和 中國競爭,但可能不會與中國公開衝突;然而在上述兩種情況下,都需要調用大量的地面力量。

    一般來說,美軍進行直接防禦作為行動選擇之一是可行的,儘管各地區對直接防禦信心不一,從南中國海(高)到北韓(中),到台灣(中低)。這是地理位勢的結 果,迄今為止,中國一直在改善其反介入,區域封鎖,及其有限的投送能力,例如,短程導彈在中國東部沿海的對台軍事部署尤為突出。未來幾年,中國將很難在朝 鮮半島發生的緊急情況中利用這些優勢;而南中國海位於中國傳感器、通信和導彈勢力範圍之外,軍力投射也要少得多。

    隨著時間的推移,中國將能夠逐步提高目前就有的反介入優勢,將其擴展到太平洋、東北亞地區,並最終到達東南亞。此外,中國網絡戰和反衛星(ASAT)能 力,可能即時破壞美國的C4ISR系統,從而破壞直接防禦。總之,在前線作戰的美軍可能變得更加脆弱,而這正是中國軍事投資和部署的重中之重。

    由於美國軍事和作戰理念依賴計算機網絡和基於太空的C4ISR系統,中國又不斷發展和使用網絡戰和反衛星武器,這大大加劇了美軍進行直接防禦的困難。出於 這個原因,解放軍似乎認為,太空和網絡空間的對峙將有利於中國,因此可能會在這些方面發動戰端。與此同時,隨著中國不斷將軍力和C4ISR系統擴展到太平 洋,他們也將會成為美國的網絡戰和反衛星武器攻擊的目標。在任何情況下,即使中美兩國間武裝衝突不是由這些新領域的戰爭決定,也會受到其越來越大的影響。

    由於直接防禦能力受到侵蝕,美國將升級武器、擴大地域範圍和打擊目標,以期恢復戰場生存能力,打擊中國的部隊、發射架、傳感器和大陸的其他戰力(或對這一 地區戰場之外的地方這麼做)。此外,由於解放軍發展網絡戰和反衛星的能力依靠的是先進的C4ISR,美國將不得不考慮打擊中國的衛星和計算機網絡。因此, 這些趨勢將導致雙方都擴大打擊目標,以獲取對某一特定地理目標的優勢,無論這種優勢是否有限。即使中美不大可能進入全面作戰,​​確保直接防禦的難度在加 大,這一情勢影響深遠;因為這可能會刺激中國冒險行動,增加美國的顧慮;當美國盟國或中國鄰國在爭端中面臨一個更加強勢的中國時,這會削弱它們解決問題的 能力。這些趨勢來源於中國總體上的科技進步,軍費開支可持續增長,解放軍的改革,軍事理念的更新,以及美中之間的地理距離。另一方面,大多數的中國鄰國也 在經濟和技術上取得發展,一些國家選擇保持軍事質量與時俱進,即使他們不能趕上中國在軍事領域數量上的增長。

    除非未來技術發展出現不可預知的突破,可以保證美軍和C4ISR系統的強健,美國不可能,也無財力支持與上述趨勢對抗。防守台灣對美軍來說已經是一個問題 (例如,航母和附近的空軍基地);如果美國在未來的北韓崩潰或東南亞危機中與中國對抗,其作戰選擇也很艱難。隨著時間推移,美國會感到需要越來越多地依賴 遠程打擊能力,和不易被中國破壞的其他能力。隨著美國前線作戰部隊的生存能力下降,必須增加空襲的範圍。美軍在西太平洋戰區的作戰重點將發生改變,從有限 地域的直接防禦轉變為響應逐步升級;最終,如果這些不足以達到作戰目標,則將從基於阻隔的威懾轉為基於反擊報復的威懾戰略。這一戰略轉變的速度隨地域而不 同,將首先發生在台灣,然後是東北亞,再接下來是東南亞。

    這將使美國在未來面臨選擇,是讓戰爭升級——以及基於中國害怕戰爭升級的威懾——或者不介入在中國鄰近的敵對行動,以防導致直接的武裝衝突。升級可以採取 幾條路徑。從最嚴厲的開始,美國可以更明確地闡明一直都晦暗不明的對華戰略:如果常規防禦失敗,如果美軍面臨失敗,或者美國在該地區的核心利益受損,美國 將威脅對華使用核武器。然而,上述幾種預案都不涉及美國的重大利益。此外,無論今天美國核威脅的可信度多麼低,未來只會變得更低;因為中國有著堅定的決心 和足夠的能力,具備可生存的二次打擊能力這一威懾力量能夠擊敗美國的導彈防禦系統(例如,通過機動洲際彈道導彈[ICBM],潛射彈道導彈[SLBM], 多彈頭大氣層重入運載器/多彈頭分導重入運載器[MRV/MIRV]和穿透輔助系統)。

    美國更合理的、更恰當的升級路徑是摧毀中國衛星和計算機網絡,首先攻擊支撐中國軍隊運作的衛星和網絡。在反衛星戰和網絡戰中,很容易想像對峙是如何開始的 ——雙方可能開始攻擊關鍵的民用和商用太空系統和網絡——卻很難想像這一戰事將如何結束。其主要原因是,美軍和中國解放軍使用的太空和網絡基礎設施從本質 上講,都是軍民兩用的。令問題更複雜的是,雙方的升級都以進攻為主;而面對這樣的強力攻擊,雙方的衛星和計算機系統極其難以防禦,或代價太高。儘管美國的 反衛星武器和網絡戰能力相當強,但美國在太空戰和網絡戰升級中所受的損失卻不亞於中國;因為美國的軍事和情報系統,以及經濟的良好運轉更加依賴這些網絡。

     也許美國最有希望、最可信、風險最小,而且副作用最小的軍事升級路徑是使用常規精確打擊襲擊中國大陸,或者其他地域的作戰和後勤目標。在一定程度上,打擊 將從可生存平台發動,可以超出中國的中程導彈的作戰範圍,美國就可以重獲其科技(打擊任意距離目標)和地理優勢。它也可以停止或逆轉美國C4ISR系統在 面臨中國網絡和反衛星系統攻擊時的脆弱性。如果美國恢復這一優勢地位,它將保持多久,這將有賴於中國需要多久來擴張其監測、定位和打擊能力。鑑於中國的經 濟和技術潛力,這個問題的答案對美國長期規劃來說可能無法讓人高枕無憂。在任何情況下,美國常規作戰的升級,和基於這一點的威懾能力,都將會提高中國方面 也升級行動的風險,包括在網絡戰和反衛星作戰中——美國可以通過謹慎選擇攻擊目標(避免攻擊戰略要地、平民、經濟和領導人目標)減輕這一風險,但無法消 除;而這一風險無疑將會隨著時間推移而增長。對中國核力量的指揮和控制的常規威脅甚至可能引起中國的核武器響應。

    ★經濟戰

    當軍事行動風險過高、性價比低,冒著可能被羞辱的危險,經濟制裁常常成為美國的一個選擇。但是考慮到美中經濟互相依存度如此之高、如此之深,中國可不是一 般的國家。如果美國對中國實施經濟制裁,中國的確會失去出口收入、利息和信貸流動性受損、投資回報下降、關鍵進口商品短缺(石油、食品和大宗商品),其經 濟會受到災難性的影響,也可能會影響到國內穩定。但是,經濟制裁同樣會影響美國的證券和信貸市場、美元匯率、通貨膨脹、投資、消費和就業,雖然只是GDP 的幾個百分點,但同樣也會是災難性和持久的。針對中國的經濟戰更準確地說是一場包括中國和美國的主要貸款人以及製造品供應商的一場大戰。這樣的經濟戰可能 導致一場比2008-2009的金融危機糟糕得多的全球緊縮。

     因此,這個決定性的問題就是對美國來說,它是否能設計出一些經濟措施,可以讓中國受到不對稱的重大打擊,同時可以兼顧對美國和世界經濟造成的影響。這種措施之一就是乾預給中國運送石油的海上通道(即使是在戰爭中,干預食品運輸可能也超過出可接受的範圍。)

    但是,石油運輸路線和佈局是涉及整個區域的,包括日本可能都要因為美國要封鎖中國貿易而受到影響。當然,中國會把這樣的行動當成是想削弱其經濟的重大的局 勢升級之舉,認為這將威脅到國內穩定和政權本身。中國已經在擴張戰略石油儲備,在建設經過中亞的數條石油和天然氣管道,目的就是為了減少這種危險,並可以 通過其他方式進行報復。

    ★戰略選項

    在未來數十年內,美國要在中國周邊範圍內保障其朋友和盟友的能力將逐漸減弱。如果美國決心採用橫向或縱向的升級手段的話,這一弱點可以被抵消。不過,在這 個方面中國也有選擇。對美國來說,基於升級的戰略和最終通過報復行動來進行威懾,實現同樣的目標在未來會比在過去有更大的風險。美國在此地區的利益可能不 值得冒這種加大了的風險。這也說明了有必要用其他的勸阻、抵制和說服手段來作為對軍事威懾的補充。

    ★確保經濟互毀(MAED)

    因為不會出現核大戰,與中國發生的任何衝突充其量可能就會出現在經濟領域。如果美中出現任何重大的武裝衝突,即使雙方都避免使用經濟武器,結果也會造成大 量的和相互的經濟損失。這兩國的經濟體是互相關聯的,也與世界相聯,緊密程度為史上最強。這種互相依存可以是一種威力巨大的威懾,結果是雙方的經濟必定遭 到互毀。如果目前進行優勢對比的話,美國還佔著上風,但是即使是這樣的一場對抗中的贏家也不想發生這樣的事。

    經濟互毀過程和傳統的互毀(MAD)有所不同。至少從理論上來說,把軍事衝突的升級限制在核戰爭之下是有可能。不過要為經濟上出現的後果設限則不可能。當 美中的海軍在台灣或南中國海發生衝突的時候,中國就不會再繼續購買美國的聯邦債券了。蘋果公司也不能從中國的工廠運回iPad了。市場會預期美中貿易和世 界貿易都會大受干擾,並且會出現更多後果,哪怕北京和華盛頓都想為損失設定上限。

     在互毀的情況下,即使是更弱的一方也會從這種相互的、不均衡的毀壞中獲得威懾力量,在未來數十年內可能會走到這一步。但是,如果這種依存度已經滑得太遠, 變得不利於美國一邊,要保護美國在東亞的那些即使不算生死攸關,也是不可忽視的美國利益,這就不再是一種有效的威懾中國優勢的方式。這不是說要力求將美國 經濟與中國經濟脫鉤,如果是這樣,那麼就浪費了現存的威懾力量,而現在這股力量還很強大。這是要確保這種依存不要嚴重地不利於美國的原因之一。有一種經常 提到的說法是強大的經濟是強大的國防的基礎。在中國問題上,強大的美國經濟不僅僅是強大的國防的基礎,對於想冒險的中國來說,強大的經濟本身就是最好的防 禦。

    ★外交依賴

     如果近期,美國當地的直接防禦能力在中國的反介入能力下受到威脅,那麼,從中期和遠期來看,美國要升級戰事就會受限於不斷加大的風險和不斷增長的中國軍力 範圍,在有中國軍隊參與的地區緊張狀態下,美國可能會漸漸地失去恰當的軍事行動的選項。正如以上提及的幾種預案表明,在不涉及重要的美國利益時,這可能會 讓美國在權衡了緊張態勢後,決定不進行干預,除非中國進行了直接和大規模的入侵——要說明的一點是,從當前中國使用武力的模式中看不出它會這麼做——這可 能會更依賴於美國的外交和以滿足中國利益的方式來進行安撫,特別是在他們有明確訴求的時候。當然,由於其直接防禦的能力越來越弱,而戰局被擴大的風險越來 越大,美國對局勢的威懾能力也就因此越來越小,這些都會削弱美國在糾紛處理結果上的影響力,無論是在海洋上,還是區域問題上,抑或是在北韓和台灣的命運問 題上都是如此。

    ★建設合作夥伴的能力

     避免直接的軍事對抗、避免局勢升級並不等於說,美國在特定的緊張狀態下和總體的區域安全問題上只能消極被動。美國在這​​一區域有非常強有力的聯盟,日本、南韓和澳大利亞,以及其他現存的和潛在的合作夥
伴,它們已經對中國不斷增長的權力和傲慢感到憤怒了。去年局勢的演變也表明了這一點。到今天為止,還沒有跡象表明,中國鄰國的決心在減弱。無論這種模式是 會持續,還是會加強,還是會轉弱,其原因都是中國的能力增強,可以直接對抗美國的防禦,或中和美國的升級措施,而這都要取決於美國如何鼓勵區域各國從政治 上和軍事上“站出來”與中國抗爭。

    在美國尋找鼓勵本地參與者更多地靠自己的途徑時,美國也需要避免兩大可能的失誤。一是她要避免把承諾延伸到她未必能實現的地步,這麼做實際上降低了增強本 地國防力量的動力。第二,無論美國想不想被看作是想和東亞聯合起來對抗中國——到目前為止她還是小心翼翼,避免這麼做——但這可能刺激了與中國進行軍備競 賽,而至少在區域範圍,要美國贏得這一競賽的壓力很大。

     如果美國轉向同時“接觸中國”的雙重戰略,包括區域安全合作,這可以支持中國的東亞鄰居,也可以讓它們更有能力,這可能會有助於地區穩定、保持美國的影響 力,如果不能推進美國在這一地區的利益,至少也可以保護之。讓盟國和夥伴的軍事力量更有力,也就增加了中國進犯的成本,這有兩大基本組成部分:(1)提供 只有美國才能具備的關鍵能力(如監控和定位):(2)通過反升級來威懾中國的升級選擇,包括在空間戰的攻防,還有就是在真的涉及美國利益的罕見情況下進行 核威懾。

    ★調整美中關係的重心

    美中關係的上空籠罩著不信任和懷疑的陰雲,這形成了相當大的安全困境。如果視而不見,這種態勢可能會失控。想要改變的話需要美國和中國都從根本上重新思考 亞洲和超出亞洲的國家安全目標和戰略前提。美中競爭不應該被認為是零和遊戲;事實上,美國有著很強的利益動機來改變這種看法。當中國成為一個真正的旗鼓相 當的競爭者的時候,它也同樣有潛力成為在防務和經濟領域的更強大的合作夥伴。當前,美國作為世界上唯一的超級大國,負擔著當世界警察這樣不成比例的重擔, 要保護國際貿易和旅行,也要維護國際安全。中國和世界上多數的國家一樣,是美國的這些努力的搭便車者。即使未來數十年,美國想要在東亞地區保持其防衛承 諾,推進其利益,但同時鼓勵世界其他正在出現的強國為國際和平和安全承擔更大的責任,這也是美國的利益所在。因此,中國在印度洋上打擊海盜的努力,和它對 聯合國維和任務中越來越感興趣的事實,應該成為加強美中合作的基礎。從長期來看,美國需要尋找其他的方式來利用中國力量,同時也約束它。如果從相對強勢的 角度來這麼做的話會更容易也更安全,也就是說,要儘早地開始這種合作。

    ★結論

    隨著時間流逝及中國能力的增強,美國可能發現它自己被迫要從封鎖威懾轉向報復威懾,前者的基礎是美國在西太平洋直接保衛其利益和盟友的能力,後者的基礎是 在局面升級的威脅下,利用遠程武器和更容易生存的平台。假設在美國做好了對中國大陸進行常規打擊的準備,那麼美國將在一定時期內有控制局面是否升級的主導 性。但中國也有可能發展出自己的升級選項,包括反衛星武器和攻擊性網絡戰能力,因此也就加大了美國在衝突升級後所面臨的風險。中國在戰略核武方面的提升, 以及最可能出現的中美衝突中情景只會對美國造成有限損害等因素,降低了美國威脅使用核武的可信度。

    改善直接防禦和降低衝突升級的風險的方法之一是美國可以加強中國鄰國的能力,鞏固它們的決心。這樣的策略可以提升中國使用武力的成本、防止中國不惜犧牲區 域穩定和美國的利益而獨斷專行。這樣的戰略不是,也不應該視作美國想要包圍中國或聯合整個區域對抗中國,以免讓中國產生更強的敵意。事實上,也應該做出同 樣的努力把中國拉進合作性的防衛行動中,這不僅可以避免美國顯得是在結成反華聯盟,也可以獲得世界第二大強國在國際安全方面的更大的貢獻。對前述的一些衝 突預案,美國應該繼續探索合作性的解決方案。比如說,北韓崩潰,就可以成為美中合作的機遇之一。

    即使雙方避免了經濟戰,一旦中美之間發生衝突,其經濟後果也會是史無前例的。這是一種強大的相互威懾,目前美國稍佔上風。在未來數十年,加強美國經濟是保證這種互相依存和相關威懾的平衡不會滑向對美國非常不利的位置的最好方法。

    儘管不應忽視與中國發生衝突的風險,但也不應誇大這一風險。還有其他很多衝突更有可能發生,而我們現在很難預測。正如沒人能預測到1998年我們涉足巴爾 幹,2001年9月10日我們入侵阿富汗和伊拉克,而近在半年之前,我們都不知道現在要對利比亞做出什麼承諾。這些衝突中,對手都和中國相當不同,因而需 要美國具備的能力也與跟應對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所需的能力十分不同。上述的衝突中每一項的緊急情況都比與中國衝突後果要小,但是綜合起來,它們形成了這樣 的國際環境,在這樣的環境中參與雙方進行了互動,這也從根本上影響了中國對美國的力量和決心的看法。成功地處理這些小的挑戰可能是確保我們一直不必捲入更 大的衝突之中的最好方式。

    戰略與管理雜誌社

from 網絡文摘 Internet Digest: 與中國衝突的前景、後果和威懾戰略:  http://obelia2.blogspot.com/2012/01/blog-post_1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