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31 January 2012

【经济学人】谜一样的俄罗斯

译者:sail2008

译文链接:http://select.yeeyan.org/view/11227/19205


1991年12月25日,克里姆林宫上的苏联国旗最后一次降下,苏联最后一任总统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发表了他的辞职演说:“极权制度已经终结...自由选举...新闻自由,信仰自由,议会制立法机构以及多党体系都成为现实。”

几个小时后,美国时任总统老乔治·布什就宣布赢得冷战的胜利。“40年来,在和共产主义及其给我们无比宝贵的价值观造成的威胁的斗争中,美国领导着西方世界...那种对抗现在已经结束了。美国承认并欢迎一个自由、独立和民主的俄罗斯的出现。”

苏联帝国的崩溃不可避免,它发生得那样快,基本上是不流血的。其后果是怀着希望与绝望的复杂心情的世界看到一个新国家的出现,而这个国家事后证明远没有它所宣传的那么自由和民主。

今年8月初,自苏联崩溃以后俄罗斯军队第一次跨过一个国际承认的边界打了一个小胜仗:对手是格鲁吉亚。俄罗斯领导人说他们在保卫两块飞地阿布哈兹和奥赛梯免受格鲁吉亚侵略。但是在国内他们也暗示这是和美国打的一场代理人战争,因为美国一直试图强行进入俄罗斯所谓“特殊利益地区”。这是弗拉迪米尔·普京的决定性时刻,他在今年3月迪米特里·梅德韦杰夫当选总统以前是俄罗斯总统。还是这个人,在总理的新职位上牢牢掌握着大权。

这场冲突带给许多人冷战的回忆,把俄罗斯描绘成试图重新获得其前领地的“苏联第二”。所有这些迹象似乎都说明了这一点:俄罗斯由像普京这样的前克格勃人士执掌大权,在他们眼里到处都是敌人;它的政治反对派被打垮了;独立的新闻记者不时遭到杀害;国家媒体则大力进行反美宣传。红场再次举行阅兵仪式。在他11月5日发表的好战的国情咨文讲话中,梅德韦杰夫威胁说要在加里宁格勒地区部署短程导弹,对准欧洲,除非美国放弃在东欧部署导弹防御体系的计划。

但是和冷战的这种对比是有误导性的。俄罗斯不是苏联。它既没有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对中央计划也没有多少忠诚。它有私营企业、蹩脚的市场经济和庞大的消费力。俄罗斯公司已经在外国股票交易所上市。它们的高管们乘商务航班飞往乌拉尔的各个工厂,读着金融类报纸,在他们的笔记本电脑上对着各种电子表格忙个不停。

这个国家的精英成员和西方有许多私人关系:他们在伦敦有财产,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英国和美国的大学读书,还有外国银行账户。但是他们中没有一个阻止克里姆林宫采取反美和专制的政策。

迄今为止这个国家尚未干预人们的个人生活。它给他们以赚钱、消费、出国旅游、开外国汽车和听他们喜欢的任何音乐的自由。他们甚至有在广播电台、出版物和互联网批评政府的自由,尽管还不允许在电视媒体上这么做。尽管俄罗斯选举是幕后操纵的,而对普京的支持却是发自内心的。在格鲁吉亚战争期间的民意测验中它甚至几乎达到90%。片面的电视报道发挥了部分作用,但是与告诉人们想什么的苏联宣传家不同,俄罗斯宣传家只告诉人们他们爱听的,格奥尔基·萨塔洛夫说。他曾是前总统鲍里斯·叶利钦的助手,现在经营着INDEM,一个智库。人们所喜欢听的,尤其是在他们变富以后,是他们的国家“正重新站起来”,在北极圈插上国旗,取得足球比赛胜利,还有把美国人赶出格鲁吉亚。

普京把自己定位在从多年的羞辱和衰弱中恢复过来的复兴国家的象征。实际上上世纪90年代没有多少俄罗斯人念念不忘于这种感觉;大多数人正疲于奔命。但是有一群人很有理由感觉愤愤不平:前克格勃成员。当普京2000年上台以后,他们把自己的观点抛给整个国家。美国对俄罗斯的鹰派强硬态度让他们的工作就更不费劲了。

普京同样准确地嗅到并聪明地利用了对苏联文化象征的怀旧情绪。他2000年当选总统时的第一批政令中有一条就是恢复苏联国歌。苏联符号再度流行不是由于它们与共产主义的联系,而是作为稳定、持续和力量的象征。脱胎于英国电视节目“英国100伟人”的电视节目“俄罗斯名人”,将约瑟夫·斯大林列在该国历史上的五位伟人之一。想到他,大多数俄罗斯人并不会想到血腥镇压与恐怖手腕,而是想到他们国家曾经获得的权力与尊敬。

“我们的外交政策很清楚。它就是一个保护和平和加强与所有国家贸易关系的政策...那些希望和平、寻求和我们发展商业关系的国家总是会得到我们的支持。那些试图攻击我们的国家将得到致命打击,以防止他们把鼻子伸进我们苏联的后院。”斯大林1934年讲的这番话是对之前世界经济危机的反应,这场危机,照他的说法,“蔓延到信贷和流动资金,把金融业和国家之间的信贷关系搞得天翻地覆...”在这场金融风暴中...苏联像岩石一样独自屹立不倒。

同样,作为对当前经济风暴的反应,普京宣称俄罗斯经济将是外国资本的“安全避风港”。另一方面,“对美国作为自由世界和自由经济领袖的信任永远地粉碎了。”


爱恨交织的俄美关系

俄罗斯民族主义的自相矛盾之处在于,其爱国热情亦步亦趋地跟随着美国模式。几年前俄罗斯最流行的一首热门歌曲是一首叫做“我是苏联制造”的歌,2005年在克里姆林宫普京的面前第一次演出。“乌克兰和克里米亚,白俄罗斯和摩尔多瓦-这是我的国家...哈萨克斯坦和高加索还有波罗的海-这是我的国家...我出身在苏联,在苏联长大成人,”它的歌词流行起来。当观众起立鼓掌时,也许没有人意识到它的曲调和布鲁斯·斯普林斯汀的“生于美国”一模一样。

康斯坦丁·恩斯特,俄罗斯主要电视频道的老板,大量制造民族主义反美宣传,他崇拜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美国电影制片人。这些日子他正在拍摄一部俄罗斯题材美国风格的大片,并且出售在好莱坞的分销权。

在俄罗斯最起劲的反美人士并不是尚未重新集结起来的共产党人,而是穿着考究、操着英语的苏联改革时期演讲撰稿人。克里姆林宫和西方的冲突不是基于意识形态或者经济体制差异,而是基于坚信俄罗斯和美国没什么不同以及西方价值观和俄罗斯价值观相比也不过如此。西方领导人对俄罗斯的行为政治批评因而都被认为极其虚伪。

美国在俄罗斯思维中的分量远比俄罗斯在美国思维中的分量。为了和美国较劲,梅德韦杰夫甚至把他最近的国情咨文讲话安排在与美国大选同时。俄罗斯试图像美国一样,并且亦步亦趋。不幸的是,一位美国前官员说:“他们遵循了我们犯过的错误,却没有接受我们的管理体系。”

俄罗斯对格鲁吉亚的战争以及它单方面承认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复制了西方对巴尔干地区的科索沃的承认,即便几个月前普京还曾说对科索沃的单方面承认是“不道德的和非法的”。和俄罗斯官员的交谈常常以这个哀怨的问题告终:“我们做了什么你们没有做过的事情?”

伊戈尔·舒瓦洛夫,第一副总理和普京的左膀右臂,当俄格战争爆发时正在伦敦,他的儿子在那里读书。他认为这场战争表明俄罗斯和西方现在粘得更紧了。“这表明我们所有的价值观实际上是完全相同的。俄罗斯是一个文明国家,我们都希望生活得好,就想普通美国人一样,我们像你们一样希望保护自己免受外来威胁...也许我们还没有一个这样成熟的民主基础,但是美国总统选举和我们的相比没有什么本质不同。”

俄罗斯和西方的冲突不是在于不同的价值观,他认为,而是在于不同的利益,金融的和地缘政治的。“朋友还是朋友是因为你们还没有开始分钱。这些西方国家需要得到石油和天然气的渠道,要得到它他们准备采用一切手段,包括指责俄罗斯有一个不同的价值观体系。俄罗斯所做的一切就是保卫它的利益。我们希望和平地生活,但是西方不能容忍我们是一个平等合作伙伴、我们彼此一样的主张。现在没有更多时间来吹毛求疵了。”

而尽管俄罗斯精英已经接受了西方生活方式,他们却拒绝西方管理的关键原则。智库卡内基莫斯科中心的莉莉娅·谢夫特索娃认为,“对美国和西方的敌意支撑着专制和腐败对寻租活动精英的统治,这将其狭隘的公司利益描绘成国家利益。”在格鲁吉亚,俄罗斯与其说在保护分裂主义分子,不如说在保护它自己的统治阶级和价值观体系。通过模仿并同时排斥美国,俄罗斯试图抵挡一个包括民主和法治的敌对价值观。克里姆林宫把它和西方的关系视为一个零和游戏:如果它复兴了,美国就会衰落。


漫漫长路兮

几年前普京说俄罗斯的国家观念是有竞争力。克里姆林宫断言俄罗斯已经重新获得了它的“强大的经济实体”的地位。它的目标是实现经济和社会发展,到2020年成为21世纪领先的世界大国。

这个特别报告将提请注意许多阻碍它前进的东西。这个国家受到积习已久的危险弱点的困扰。它的经济依靠自然资源和廉价贷款,而它的将这个国家拯救出1998年危机的私营经济,正不断遭到国家的骚扰。腐败是如此盛行,简直成了规则。俄罗斯人口一年下来减少了700,000.而它在北高加索的新殖民主义手段则点燃了一个火药桶。

贫富差距正在拉大。莫斯科的专属区看上去像美国郊区的购物中心一样气派,而不远处的乡村却被抛弃了。达官贵人对奢侈品趋之若鹜,而普通俄罗斯人一个月的收入仅为700美元。俄罗斯在修建通向欧洲的石油管道,但是它自己国家的许多地区却没有汽油甚至石油管道。俄罗斯的“大跨越”很少惠及其自己的人民,而他们传统上被视为一种资源。大多数俄罗斯对他们的生活颇有抱怨,但却把“国际威望”当作安慰奖。

俄罗斯具有发展成一个强大而繁荣的国家的潜力,但是克里姆林宫的民族主义、对西方的敌意和极权主义让这个任务更加困难。一个由一名在格鲁吉亚被俘的俄罗斯士兵做的一个两分钟视频说明了这一点。在他们把格鲁吉亚军营夷为平地时,俄罗斯人一边诅咒自己的贫困,一边又欢呼胜利。“格鲁吉亚人什么都有,”一个俄罗斯士兵说。“他们有漂亮的军营,完善的装备,我们却过得像流浪汉。但他们死翘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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