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文革.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文革. Show all posts

Thursday, 22 May 2025

一葉落英 | 最恐怖是失去信任的社會

陳劍琴,因「小彤群抽會」粉絲專頁捲入23條案件,也是23條首例。她早兩天發表了一則貼文指:(1) 因政府場地審查演員名單,她被迫退出舞台劇;(2) 她的教學工作因一封匿名的簡體字投訴信而被終止。她提到:「如何在安全及自身利益的考慮之上,避免成為壓迫者,是整個公民社會需要慎思明辨的課題。」(已轉載全文,大家可以找回)
她還會提到「公民社會」,表示她心中還有一團火,令人敬佩。可是,香港還存在「公民社會」嗎?單是「公民」兩隻字,想到的就是「公民廣場」、「公民提名」、「逆權公民」等等,早已列入敏感詞。
她提到的是制度對公民的壓迫,我想到的是一件關於人與人互相壓迫的真人真事。
已是一年前的事。有一位熱心和富有經驗的教師,在一家中學任職不過兩三年,雖然所有教材都要經過審查,當中不能對政權有任何批評,但學生很聽話,她還是樂在其中。
她是資深老師,儲了很多筆記,也不吝跟同事分享。有一次,她心腸好,順便幫同事印好筆記,萬料不到,種下禍根。
那份筆記裏,提及一個後來涉及國安案組織的名字——這份筆記,在未有國安法前已做好。如上所述,現在的筆記要自我審查,把敏感字眼刪掉,筆記有七頁,可能出於事忙,就是看漏了那個名字。
這份筆記從來未有機會派發過給學生,可說只是小事,不派,或刪了字眼再派,不就解決嗎?
但這是文革的時代!
她的同事收到筆記,發現了,默不作聲,然後向上級舉報。科主任和校長都知道了,怎辦?「輕」則,警誡幾句,警告以後不要再犯,便可以吧?重則,把對方罵個狗血淋頭,恐嚇降職或保留採取行動的權利,也夠吧?
但這是文革的時代!
校長連同科主任,向教育局舉報這個同事,指筆記提及敏感組織的字眼。
為甚麼要這樣做?「善良」點看,是為了自保,以免惹禍上身;「邪惡」點看,是文革基因發作,展露出最醜惡的人性,可能因為對方熱心教學、受學生歡迎、勤力、比自己年輕漂亮,或根本沒有任何理由,純粹滿足邪惡的人性,就像無端端在公園用力踏死一隻沒有侵犯你的蟾蜍般。
還怎樣幹下去?教育局也不知會否立案調查,未到學期尾,這位教師便賠錢請辭。
我的孩子還小,有一天送他去童軍營,三日兩夜,突然萌生一個念頭:為甚麼我願意把我最珍視的人,讓他離開自己的家庭,在荒山野嶺睡兩晚呢?我想了一會:是因為對人的信任,我信任那些國民,信任那些童軍領袖,信任這個國家的制度——雖然那一定不完美。
文革最恐怖的,是慢慢蠶食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近年香港流行舉報文化,那些院友看到濫用公屋被舉報,歡天喜地,但他們從來沒有想到,一個社會失去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就成為野獸互噬的世界——就像那個港男想舉報前女友濫用公屋,卻忘記對方姓名,這比公屋遭濫用更嚴重和可怕。沒有信任,我怎樣把孩子交到學校?我做每一件事、說每一句話,也要擔心有人舉報我,即使最後被判無罪,或甚至不能立案,我們也會像陳劍琴一樣,被這個社會抹除。
而且,無論是陳劍琴的事,或上述冰山一角的事,沒有主流傳媒會報道,遑論跟進。只有某些網媒、專頁會報道、轉載,三天後,一切好像沒有發生過。
P.S. 很幸運,那位教師最後找到教席,她坦白如實告之,校長並不覺得有問題,畢竟正常人還是佔多,但在文革下,正常人也會被迫瘋成為幫兇!故希望大家明白,故事隱去了很多資料,是為了保護,但那是百份百的真事。




from Facebook https://www.facebook.com/yipyatchee/posts/%E6%9C%80%E6%81%90%E6%80%96%E6%98%AF%E5%A4%B1%E5%8E%BB%E4%BF%A1%E4%BB%BB%E7%9A%84%E7%A4%BE%E6%9C%83%E9%99%B3%E5%8A%8D%E7%90%B4%E5%9B%A0%E5%B0%8F%E5%BD%A4%E7%BE%A4%E6%8A%BD%E6%9C%83%E7%B2%89%E7%B5%B2%E5%B0%88%E9%A0%81%E6%8D%B2%E5%85%A523%E6%A2%9D%E6%A1%88%E4%BB%B6%E4%B9%9F%E6%98%AF23%E6%A2%9D%E9%A6%96%E4%BE%8B%E5%A5%B9%E6%97%A9%E5%85%A9%E5%A4%A9%E7%99%BC%E8%A1%A8%E4%BA%86%E4%B8%80%E5%89%87%E8%B2%BC%E6%96%87%E6%8C%871-%E5%9B%A0%E6%94%BF%E5%BA%9C%E5%A0%B4%E5%9C%B0%E5%AF%A9%E6%9F%A5%E6%BC%94%E5%93%A1%E5%90%8D%E5%96%AE%E5%A5%B9%E8%A2%AB%E8%BF%AB%E9%80%80%E5%87%BA%E8%88%9E%E5%8F%B0%E5%8A%872-%E5%A5%B9%E7%9A%84%E6%95%99%E5%AD%B8%E5%B7%A5%E4%BD%9C%E5%9B%A0/1231659348329668/


Tuesday, 5 November 2024

红色恐怖

来源:
新三届

1966年8月8日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接见北京市大中学校学生,对给他戴红卫兵红箍的宋任穷的女儿宋彬彬说“要武嘛”。第二天宋彬彬就改名宋要武了,在《人民日报》上发表文章。文化大革命进入了第一个高潮。各种红卫兵组织拔地而起,开始在社会上“破四旧”。这些红卫兵以中学生为主,标准行头是绿色军装,军官的宽皮带和左臂上鲜艳的红袖章。上面有集成的毛泽东题字“红卫兵”,所以卫字是繁体的衛。

图画老师杜铁宝制作的红卫兵袖章,中央乐团谱写的毛语录歌曲《造反有理》

这幅袖章是第二年1967年制作的。那时红卫兵已经分派别,往往加上井冈山、毛泽东思想等形容词。红八月的袖章上只有三个字。后来有了“级别”,加上“西城纠察队”“东城纠察队”和“联合行动委员会”,即著名的“联动”。

1966年7月4日清华大学附属中学红卫兵(最早的红卫兵组织)的大字报,引用了毛泽东于1939年12月21日《在延安各界庆祝斯大林六十寿辰大会上的讲话》中的一段话:“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毛泽东在8月1日回信说:“(清华附中红卫兵的大字报)说明对一切剥削压迫工人、农民、革命知识分子和革命党派的地主阶级、资产阶级、帝国主义、修正主义和他们的走狗,表示愤怒和声讨,说明对反动派造反有理,我们向你们表示热烈的支持。”此回信作为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的第二个文件《毛主席给清华附中红卫兵的一封信》下发。中央乐团在1967年为此谱写了毛主席语录歌曲,造反有理成了无法无天的依据。

虽然由于“海外关系”,我不够参加红卫兵的资格,但一开始我在北京并没有觉得紧张,还能保持一个观看的态度。8月21日是星期天,有同学来访,说起红卫兵“破四旧”,要把西四丁字口著名的上海迁京服装店《造寸》的霓虹灯取下来。那时我家离西四很近,我们就一同走过去看。

1956年,由周恩来总理批示,红都、雷蒙、波纬、蓝天、造寸等当时在上海知名的多家高级服装店一起整体迁往北京。造寸相当于今天有品牌的时装店。他们有裁缝,度身定制,很有些名气。当然也不是一般人可以问津的。这次首当其冲,被红卫兵要求把北京尚少见的霓虹灯拆下来。但是几层楼高的大招牌不是店员可以拆得了的,红卫兵一时兴起就纷纷爬上招牌动手去拆,很快就演变成打砸,碎片一地,引得路人驻足观看。

我和同学看了个全出戏。哪想到这是暴力“破四旧”的先声。轰动世界的文革“破四旧”就是由这个西四丁字街路口《造寸》开始的。那时我还没意识到,更大的危险和暴力马上就来临了。

难得的一张造寸老照片,霓虹灯白天只能隐约看到

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肯定红卫兵行动不到一个星期,北京百多年来最恐怖的时期到来了。那时说恐怖也是有阶级性的。国民党搞的是白色恐怖,毛主席要的是红色恐怖,红色恐怖万岁!在众多红卫兵小报中就有一份叫《红色恐怖报》还是用集成的毛主席手书做刊头的。

公开发行的红卫兵小报《红色恐怖报》

在红色恐怖的高潮,北京中学红卫兵走在前面,他们不但抓走资派、反动学术权威、地主、富农、资本家和反革命,还热衷于抓坏分子。

大约在8月10日左右,一个中学的红卫兵发明了抄家。结果在一个老太太家竟然抄出了早年的地契,这下可惹火了红卫兵小将,他们就拷打这个老太太。那正是北京炎热的夏天,老太太不堪刑讯,当场死了。

红卫兵小将头一次看见打死人,也有些害怕。哪想到这事被当时公安部部长谢富治知道了,他会同江青等中央文革小组的成员为此特地接见红卫兵,在工人体育场万人的大会上宣布“老太太私藏地契,就是企图变天,后果自负,红卫兵小将不承担任何责任。”

那天还在体育场批斗了一批黑五类出身的青年,他们是在被抄家时,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和红卫兵动手打架。这些黑五类被称为狗崽子,就在万众睽睽之下,当着中央文革成员和公安部长的面,被红卫兵用皮带痛打,然后被北京市公安局宣布逮捕法办。

15日星期一,虽然是暑假,我还是要到小学上班。在搞运动期间,学生没有到校。这天老师天天读之后没有被校长布置开会,大家都无所事事。但到了下午,我突然觉得楼道格外冷清,一贯守时按点上下班的老师都不见了,觉得有些瘆得慌。

我决定也回家。我在西四下了无轨电车,发现大街上到处都是满载家具和箱子的大卡车往返横冲直撞,路上行人匆匆,一股恐怖的气氛笼罩在大街上。我不明所以,赶快回家。

进了家门,我的二姨忧心忡忡地对我说:“抄家了,红卫兵在抄家。”

“什么?抄谁的家?”我依然不明所以。

二姨说:“谁的家都可能抄,咱们胡同已经抄了两家了。”

我又问:“根据什么抄呢?”

二姨说:“红卫兵一进胡同就问孩子谁家有钱,半大的孩子随手一指,他们就进去了。我也不敢看,赶紧回来了。”

一夜没有睡好觉,第二天16日,星期二,我还不敢不上班。到了学校,老师各个沉默寡言。大家都在等《人民日报》,希望政府能指示一下。哪想到了下午,报纸来了,头版大标题是“破四旧好得很”,文章虽然没有提及抄家,但是明确地肯定红卫兵小将的行动好得很。

画红框处就是张贴红卫兵告示的地方,要穿过这个弄堂才能到电影院,左面就是造寸服装店,可以隐约看到橱窗里的衣服

我回家,见到丁字口的红楼电影院门口张贴了一份大字报。我赶过去看。上面说红卫兵抄到一个老太太家,竟然发现这个老太太藏有地契,岂非变天账。于是采取了革命行动(就是打了她)。老人不经打,当场被打死。公安局到场宣布红卫兵没有责任,企图变天的老太太咎由自取。这个告示叙述经过之后,警告一切牛鬼蛇神他们的末日到了。

这一天是我的生日,我二十岁了,听到的都是抄家,打死人,轰回原籍的消息,非常害怕。我记得我的小表侄王培还刚刚上小学,才七周岁。他并不知道有多恐怖。那天他从外面回来,大声地敲门。在家里的人都面面相对,以为是红卫兵来抄家了。我硬着头皮去开门,一看是他,不由分说就给了他一个嘴巴子。我觉得真要精神崩溃了。

周三,红卫兵冲进了我们对门的邻居家。那里有一个比我大几岁的男孩,是个驼子,背后人们称他“小罗锅”。我们虽然不认识,但一直认为他们是比较穷的人家。很快我就听到拷打的声音,那是宽皮带打在后背的闷声。军官的武装带是宽皮子的,还有一个不小的铜扣,劈头盖脸打下来,立刻就是一道血印。

我悄悄听着,原来是拷问他们藏了枪,要小罗锅的母亲交出来。大约打了两个小时,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红卫兵到胡同喊话,说这家的男人是国民党兵痞,逃亡台湾,他的老婆为他藏了枪,现在供出来在通县某地,他们正联系车去挖枪。我至今清楚记得,那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我也明白这是打狠了,小罗锅的母亲胡乱招的供。

周四,我姨到外面买菜回来,吓得脸都白了。她说看见一个卡车沿街收尸,在大院胡同口(郭沫若当时住大院胡同)对面的义达里口扔上来一具女尸,穿着黑丝袜子,腿还在抖动。我想这个女人一定是被红卫兵逼着穿上黑丝袜挨斗,被打晕了,还没有死。这件事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是我二姨的话和她当时的表情给年轻的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以至于我至今看不得女人穿黑丝袜子。

义达里至今尚存,北面是缸瓦市教堂,美国布什总统曾到那里做过礼拜。他可能不知道这个教堂当时就是存放抄家来的东西的,堆了那么多,不少家具只能放在院子了,听凭风吹雨打。

北京“义达里”曾经是末代皇后婉容外公和硕定亲王爱新觉罗·毓朗的住处

我弟弟上初中时在四中就读,高中时在八中就读。那年他是高二。一天,四中的红卫兵终于来了,质问我们的父母到哪里去了。我二姨经历过当年日本人抓人的阵势,很从容对红卫兵说:“这是我的家,他们只是借住。”那些红卫兵一时愣住了,竟然也没有深问,走了。

我有一个表姐是积水潭医院的大夫。抄家时,一个无线电爱好者被说成是美蒋特务,有通敌电台,被红卫兵往死里打,他就跑到积水潭医院大门口,以为被打上了至少可以被急救,不至于丧命。哪知医院拒绝他进去,红卫兵追了过来,当场打死。表姐看到他的孩子围坐父亲尸体在哭。

那时候打死人是天天发生的事,多是中学红卫兵干的,其中包括很多才十五六岁的花季少女。至于被批斗的人,女人被剃阴阳头的就更是见怪不怪了。连续几天,我在兵马司胡同看到一个女人,被剃成秃头,脸有些浮肿,一条绳套在她的脖子上,任由骑着自行车的红卫兵如遛狗一样牵着跑。有时她的脖子上还挂了一双破鞋。一直到现在,每当我走近兵马司胡同,眼前就浮现出她的样子。

当时学校名义上是放暑假,其实迹近瘫痪,陶铸主持中宣部后,正式宣布废除高考,当然小学升中学的考试也随之停止了。中学生不毕业,我们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当然也不可能离开小学了。到底如何办,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操心,日子很难过,对付一天是一天。幸好是暑假,上千的学生中只有一小撮出身好的学生纷纷组织起红小兵效法他们的哥哥姐姐闹革命。有时他们也自称红卫兵。

那时成立个革命组织很容易,只要印个红箍戴上就成了,当然还要刻个公章。这在平时是严格控制的行业,现在也不要证明了,胆大就可以去刻。我的一个学生,忘了叫什么名字,一个人成了了五六个组织,裤兜里经常带着一大把公章。可不要瞧不起这些公章,就凭这样的红卫兵公章,可以把出身地主富农的人的户口吊销,递解回原籍劳动改造。

其实那时只有一个标准,就是出身。只要你说是红五类出身,即工人、贫农、下中农、革命军人和革命干部出身,几乎干什么都成。就是到医院看病也要自报家门。这并不需要什么证明,那时也没有身份证。但绝少有人敢报假,因为只要被人认出来,很可能当场打死。那时人口流动性很低,周围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假冒红五类出身的风险太大了。

我表哥的一个朋友叫谢井山的,是体育老师,被学生打断了手指,他跑到比较远的医院就医,哪想到每个医生身旁都有一个红卫兵持皮带监督,询问病人出身。不是红五类出身的不得治疗。红卫兵问他什么出身,他谎言老贫农,得到了治疗。我们听说了,即钦佩他的胆大,又为他捏了把汗。谢老师故去的父亲是商人,他却敢自报出身贫农,得到了治疗。要知道被揭穿谎报出身的后果可比现在谎报学历要严重得多,很可能被当场活活打死。

红卫兵在社会上造反,名为“破四旧”,即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到处打砸抢。和我们学校一个党支部的八里庄小学位于清末大太监李莲英的享庙。我们学校的学生和八里庄小学的学生联合就把李莲英的坟扒了。

我有一个贫农出身的学生王得庆因为老留级,虽然在小学,年级有十五岁了,个子也明显高于其他孩子。他参加了一个中学红卫兵组织,去抄了梅兰芳的家,他还对我说过,他们就在那里住下了。

当然红小兵、红卫兵也来校造反。我们小学老师必须每日到校,学毛主席著作,写大字报,检讨自己的资产阶级流毒。而小学生也给老师贴大字报,揭发老师课堂上说了什么反动的言论。这些揭发虽然幼稚可笑,却也使所有的老师心惊肉跳。我们要认真抄下来,准备辩解或检讨。

1966年6月文革开始,小学生给我的大字报抄录中的一页

八月下旬的一天上午我去厕所,路过四年级二班的教室,看到一个五年级农村大龄学生带领一帮红小兵正在审问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很瘦小,可能不到十岁,跪在教室中间,低着头。那帮红小兵问一句抽一皮带。

解放军军官的武装带是当时最时髦的衣饰。拥有武装带的学生自然和解放军沾亲带故,血统高贵,是红卫兵里的贵族。而用武装带打人则是最时髦的武器,最酷的,按当时的说法是最帅的。

行刑的方法是叫被审查的对象跪下来,从军上衣解下武装带,劈头盖脸打将过去,而且一定是把有铜扣的一端抡出去,令阶级敌人马上见血,才是最革命的举动。这叫“造反有理”,也叫“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全是他老人家的谆谆教导,一句顶一万句。铜扣打在头上,是脑袋开花;打在背上,是血淋淋一条。被打的人鲜有不叫起来的,抡下去鲜有不认罪的。

这个大龄学生就是前面提到的王得庆。他抬头看见我说:“我们在审小偷。”我是属于黑五类出身,不敢置一词,但我看这样打下去,那个孩子会被打死,于心不忍,就回办公室告诉了体育老师许嘉华,他是工人出身。

许嘉华拿着语录就去了,对学生说:“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要打人。”学生当然不听。也许他依仗是红五类出身,竟然和红小兵吵了起来。我没敢过来,躲在楼道悄悄看着。只见王得庆一挥手,几个红小兵一下就把许嘉华抱住了,许嘉华毕竟不敢还手,于是就被学生摔在地上。这时王得庆凶性大发,抄起一个椅子就砍了过去,狠狠砸在许嘉华腰上。接着王得庆又抡起武装带朝许嘉华头打来。我看许的性命难保,起端又是我叫的他,也就忘乎所以,冲了进去,一把拉住王得庆的手说:“请不要打了”,一面示意许嘉华快逃。

王得庆一面打我拉住他的那支胳膊,一面对我大呼:“你放开手!你放开手!”我不知吃错了哪门子的药,就是不撒手。直到许嘉华爬起来逃出了教室,我才松开手。这时王得庆就把武装带向我抡了过来。我边用左臂挡着,边向教室外退。就这样我一路对抗着解放军武装带的攻击,退到我的教研室。

王得庆也追进了办公室,大多数老师全吓跑了,剩下音乐王老师和美术杜老师呆在那里不知所措。我的办公桌靠墙,我被挤在墙脚,退无可退。幸亏办公桌很大,暂时挡开了王得庆。已经疯狂了的王得庆于是抄起一个个办公椅向我投掷过来,我挥动手臂拨开这些有四条铁腿的椅子。我才知道扔椅子并不那么危险,因为投过来的椅子速度慢,只是看起来可怕,却不会重伤我。

在这个关头,六年级的几个红小兵来了,大概我和学生的关系一直较好,他们把王得庆劝走了。音乐王老师对我说:“快跑啊,快跑回家吧。”她是工人出身,当年也是20岁,吓得直喘,一边说,一边把两个手在空中抓着。我愣了一下,总算明白过来了,窜了出去,离开了学校。

我一路上惊魂未定,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发生此事。王得庆家属于玉渊潭公社,贫下中农出身。是我教的学生,年龄比同班同学大两三岁,脾气暴躁,对同学经常拳打脚踢,用今天的说法是有暴力倾向。但他一向听我的话,因为我和他年龄只差三四岁,从来没有对他拿出老师的架子来。我讲〈自然〉课,经常叫他解释农作物,令他有面子,又有自信,所以即便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他还是称呼我为“潘老师”。由于他的出身,本来连入队戴红领巾的资格全没有的学生,一下成了学校红小兵的头头。他们的红卫兵公章就拿在他手里。那天他真是打红眼了。

到了家,我腿全软了,几乎瘫在床上。突然我惊坐了起来:“学生要追到家里可怎么办?”那就不是我一个人挨打了,家会被抄,这是肯定的,因为王得庆前天还告诉我他参加了抄梅兰芳家,“可不得了了”。老人会被拷打,而且王得庆一动手打人就失去了控制。

我别无选择,马上起身,立即回学校去,即使我还可能被打。也就是在那几天,我失去了盲目的敬仰,开始自己的思考了。

2024年10月18日


from 博谈网 https://botanwang.com/articles/202411/%E7%BA%A2%E8%89%B2%E6%81%90%E6%80%96.html


Sunday, 13 October 2024

徐贲:文革道歉中的巧辩和半真相

徐賁
波士頓書評 Boston Review of Books
Oct 4, 2024
 

2014年1月12日,"文革"标杆人物宋彬彬在北京师大女附中(现"北师大附属实验中学")向"文革"中受到伤害的老师和同学郑重道歉。这是一件有积极意义的事情。但是,她就"文革"致歉的《我的道歉和感谢》却不过是一番巧妙的自我辩解,尤其是撇清自已与卞仲耘校长之死的直接责任。她说,"在工作组撤走一周后,校园里发生了暴力致死卞校长的8-5事 件。我和刘进曾两次去大操场和后院阻止,看到围观的同学散了,以为不会有事了,自己也走了。因此,我对卞校长的不幸遇难是有责任的。"她的责任仅仅在于 "没有想到"和"误以为无事",好像她如果想到或以为有事,就会挺身而出加以制止似的。她还说,当时"我们欠缺基本的宪法常识和法律意识,不知道公民享有被宪法保护的权利,人身自由不可侵犯。对人权、生命的集体漠视,酿成了卞校长遇难的悲剧。"这也是巧辩式的自我粉饰,因为"文革"期间的迫害、残杀不是出于所谓的"无知",而根本就是明知故犯,这是一种有目的的明知故犯,因为它可以给当事人带来政治上的好处和别的个人利益。宋彬彬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年少无知,但"有良心"的红卫兵,这样的道歉缺乏真诚的忏悔,她只是认了一些小"错",而根本没有看到(或承认)自己在极权之恶中该承担的那份"罪"责。在宋彬彬道歉后不久,九十三岁的王晶垚先生发表声明,表示在妻子卞仲耘死因真相大白于天下之前,他决不接受师大女附中红卫兵的虚伪道歉。这些事件应该引起我们对道歉本身及其社会、道德作用的思考,同时也向我们提出了这样的问题:什么样的文革道歉可以接受?为什么有的文革道歉不能被接受?


一  什么是道歉

道歉并不只是说一句"对不起",社会学、心理学和法学讨论"道歉"的取向虽不尽相同,但都强调,道歉者必须说清自己过错行为的责任,并无条件地承担这个责任,非如此,不能证明有真诚的悔意。现有的各种道歉研究都把悔意和承担个人责任当作道歉的两个最关键要素。例如,法学家克利费尔德(John C. Kleefeld)引用心理语言学家希尔(Steven J. Scher)和达莱(John M. Darley)的研究对道歉作了著名的4R定义,道歉必须包含悔意(remorse)、责任(responsibility)、决心(resolution)和补偿(reparation)。心理学家贝弗勒斯(Janet Bavelas)则指出,为伤害性过失行为道歉,悔意与责任是最重要的,道歉必须承认自己是伤害行为的行使人,也必须详细说清行为的经过和性质。

严重伤害别人的过失行为是一个人从文明道德秩序的自我放逐,道歉是他郑重要求回到所有社会成员同等尊重的道德秩序中来。社会学家塔维切斯(Nicolas Tavuchis)指出,道歉是社会和谐和道德社会所必不可少的,道歉不只是个人表示感情或心意,而且是起社会、道德作用的"言语行为"(speech act)。道歉是一种"只能用言语来进行的社会行为,因此,如果不用言语,便没有道歉"。道歉的根本作用不只是让道歉人获得良心安宁或纾解罪感,道歉的作用是"维护和修复被破坏的社会关系,让过错者重新在社会秩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美国心理学家查普曼(Gary Chapman)说,"当道歉成为一种生活方式的时候,人类关系才会健康"。

道歉必须有的悔意和责任承担都是通过言语来表达的。道歉是否被认可和接受,取决于道歉者是否有真诚的悔意和真正承担了责任。这两个"真"都是一种言语效果,是受害者或公众对道歉言语的解读所作的评判,是看法和感觉,而不是确实无疑的"事实"。因此,对待具体的道歉总是会有分歧和争议。

人们用"真诚"来作为衡量道歉的悔意,是因为"真诚"(真实地说出自己的感觉、想法、愿望)被普遍视为一种"美德"。但是,现代心理学、心理分析理论和文学理论告诉我们,"真诚"是一种构建而不是直观现象,正如已故美国文学理论家,哈佛大学教授莱特里林(Lionel Trilling)在《真诚与真实》(Sincerity and Authenticity)一书中指出的,"真诚"与"真实"是不同的。就在我们把真诚视为一种德行,并用它来评价道歉时,我们应该知道,今天的真诚并不能减轻昨天罪行的严重性。这是因为,过去的罪行有它自己的"真实"性质,它并不会因悔罪是否真诚而有所改变。

道歉者自认为是在真诚的道歉,但受害者未必就认为那是真诚的。这是因为,"害"对加害者和受害人具有不同的意义。现在的道歉往往看重肉体的伤害超过精神的伤害,所以针对的经常是"打人"、"揪斗"一类的事情。其实,文革中发生的伤害不只是肉体的,而且更是精神的。精神的伤害更持久,对受害人后来人生品质的损毁极为严重,其中之一便是造成难以平抚的"有害情绪"(negative emotions),以至于终身不得幸福。希腊学家奈特(Daniel Nettle)在《幸福》(Happiness)一书中指出,"有害情绪——恐惧、忧虑、悲伤、愤怒、羞耻——是一个人不幸福最主要的原因。"文革虽然过去了,但遭受过文革摧残,甚至家破人亡的人们,他们的伤痛却并未因此成为过去。他们常常会做恶梦,被自己无法控制的梦魇所折磨;他们会为失去亲人而久久悲伤,为自己被迫对亲人或好友所做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感到羞耻;他们会对政治和社会生活充满了恐惧,时时提防别人,唯恐被人出卖和背叛。这样的精神伤害并不会因为加害者说一声"对不起"而就此消失。

加害者和被害人对于伤害事件的认识角度是不同的。文革加害者往往是因为自己后来也成了受害人,才对自己害人行为的严重性有所认识。受害与加害的角度差别是"性命/晚餐问题"的一个特例。性命/晚餐问题是这样的:当猎豹追杀羚羊的时候,哪一个会跑得更长久一些?羚羊是为逃命而奔跑,而猎豹则是为了一顿美餐而奔跑。羚羊不跑到筋疲力尽、颓然倒地,是不会停止的;而猎豹则不会跑到这样的程度。在受害与加害关系中,谁会对"害"有更深刻、更长久的记忆呢?答案是不言而喻的。文革中的加害者们经常不是加害于一人,他们很可能根本不把自己的一些恶行看作加害行为,他们也很可能根本不在乎(或不知道)受害人到底痛苦到什么程度。因此,今天他们虽然道歉了,却是为所谓的"不知晓宪法"而道歉,看起来很"深刻",很有"高度",但其实只是一种冷漠傲慢的轻描淡写。受害人不同,他们是血淋淋暴行的直接承受者,他们的身体伤残会使他们终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他们失去丈夫、妻子的锥骨之痛非亲历者不能想象,他们与亲人天人永隔的悲情会在每一个清明、中秋、除夕、新年撕裂他们的心。还有那些能使他们永远再也难以幸福的有害情绪——恐惧、忧虑、愤怒、羞耻。即便真诚的道歉尚不能平抚这一切,更何况是虚假、空洞、轻描淡写的道歉,那简直就是在不知羞耻、冷酷无情地表现对受害者活生生真实苦难的蔑视和轻辱。


二  非道歉的"道歉"不是道歉

道歉是否真诚是一个"人心"的问题。在基督教传统里有一种"人心不可知"的认识,任何一个凡人都不可能真切地知晓另一个凡人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因此无法对他的悔恨是否真诚在道德上做出确定的评断。只有上帝才知道一个人的悔过是否真诚,并决定他是否应该得到原谅。这种人心不可知论使得"原谅"或"宽恕"的道德价值蒙上了神秘的色彩。在中国的公共生活中,没有上帝来透视我们的心灵,我们表示真诚的唯一途径是运用语言。悔过和道歉因此成为一种"言语行为",它是否真诚几乎完全取决于人们如何理解和解释它的言语,因此我们有理由格外关注悔过和道歉所使用的语言。

如果你受过某人很大的伤害,而只是你一个人在评判他对你表示的悔意是否真诚,那么,由于你对他的深度反感,不管他如何表示悔意,你都可能觉得他不真诚。但是,当他在社会中公开表示悔意的时候,作出评判就不止是你一人,而且也是广大的公众。在一个公共说理起作用的理性社会里,公众能够对悔意是否真诚作出相对公允的评判,他们识别真假悔意或道歉,主要也是从言语来看道歉者是否逃避自己的责任。

逃避真正责任的道歉被称为"非道歉的道歉"(non-apology apology),也就是假道歉。例如,"假惺惺道歉"(tongue-in-cheek apology)是假道歉,如"对这件事我比谁都感到对不起你,但是我当时确实不知道"。又例如, "如果让你觉得受委屈了,对不起"或"如果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也是一个假道歉(叫 "If apology","如果式道歉")。道歉者只是说自己不幸让你有了委屈的感觉,并没有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委屈"也许是你自己太敏感、多心、偏执的缘故,并不是道歉者真的有什么必须担负的责任。

美国幽默作家麦考(Bruce MaCall)曾经在《纽约时报》上发表过一篇题为《完美的非道歉道歉》("The Perfect Non-apology Apology)的文章,称这种非道歉的道歉为"有艺术性的矛盾说法"。"矛盾说法"(double talk)一词来自奥威尔的《1984》,指的是"模棱两可的欺人之谈"。常见的非道歉的道歉还有,替上司扛过的"形式道歉"(formalistic apology,"原来的路线政策是好的,但我求成心切,造成了损害,对不起!")、为躲避更大罪责的"战术性道歉"(tactical apology)等等。

利用道歉来作某种解释和表白,以此反驳和消除别人对自己的批评,以便自己逃避责任。这也是一种常见的"非道歉的道歉",叫做"解释性道歉"(explanation apology),它的真正目的是辩白,不是道歉。宋彬彬表示道歉的《我的道歉和感谢》中有许多这样的解释和表白。她解释说,自己犯错是因为"欠缺基本的宪法常识和法律意识",就是这种推诿之词,那等于说,如果她有宪法知识,就不会批斗、残害老师。这与文革时的实际情况并不符合。刘少奇在被批斗时,手里拿着《宪法》,要求保护他的公民权利,红卫兵照样把他打得鼻青眼肿,红卫兵的暴行不是无知犯错,而是明知故犯。正因为宋彬彬自我辩解说辞中的种种不实,她的道歉被许多人认为是缺乏诚意的,不是真心道歉。

在道歉中承担责任,需要对过错与罪责的性质有所认识,这是道歉中最难的部分。例如,宋彬彬在为自己文革行为道歉时应该告知世人她是在为什么道歉,是为普通性质的"错误"呢?还是为参与某种邪恶而必须承担自己的一份"罪过"?如果是"罪"而不是"错",那么,她为之承担一份罪责的罪恶又是什么?如果宋彬彬在师大女附中打死卞仲芸校长的8·5事件中,没有直接的行凶责任,那么,作为这个学校文革领导人之一的她就有责任说出谁参与了行凶。她隐瞒真相至今,这是她必须承担的罪责。如果不能承担这个具体的罪责,并用说出真相予以弥补和表明悔意,那么,她的道歉便没有意义。


三 半真相的道歉也不是道歉

只涉及对具体个人的伤害行为罪责,而不触及文革"极权帮凶"的罪责,承认前面那一部分,而掩盖后面这一部分,这种"半真"的道歉,是目前大多数文革道歉的特点,后面还要谈到。不能认识或不愿触及文革"极权帮凶"的罪责,可能有两种不同的原因。一是根本就缺乏这样的认识,二是就算认识到了,由于现实的环境,也不能说出来。在这种情况下,评估他们的道歉只能局限于悔意是否真诚,而无法向真实责任进一步深入。

但是,这不等于说,不需要也永远不可能向真实责任进一步深入。相反,如果不向真实责任进一步深入,不能说清楚自己对以往的过错到底负有什么和什么性质的责任,便不可能有真正的道歉。例如,据报道,陈小鲁就自己文革中的行为对"违反五四宪法第89条而道歉",他的道歉虽具有当下条件下的积极意义,并值得赞许,但终究因为没有触及"极权帮凶"的罪责,而不能彻底。只有更彻底,他的道歉才能更加有意义。

道歉并非要么是真的,要么是假的,要么是真诚的,要么是虚伪的。真和假之间有许多不同的情况,造成道歉不真的原因也不相同,需要具体分析和对待。陈小鲁道歉的不彻底与宋彬彬的避实就虚、避重就轻、诿过饰非并不相同。陈小鲁道歉的不彻底在于,不管他的悔意多么真诚,由于他并没有说清自己必须承担的两种而不只是一种责任,他的道歉不过是一个"半真话"(half truth),希伯来谚语说,半真话就是谎话,人们至少有理由不把半真话看成是真话。

陈小鲁的道歉中,有一部分真相被他有意隐瞒掉了,有意隐瞒是与真诚相悖的不诚实,因此,人们有理由说,他的道歉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真诚,严厉一些的甚至会说,根本就不真诚。批评者们认为陈小鲁在用半真话说谎的根据是什么呢?他的半真话所隐瞒的另一半又是什么呢?

据一篇题为《陈小鲁称文革是灾难,毛泽东仍是伟大领袖》的报道,陈小鲁在接受法国广播公司的采访时说,虽然毛泽东犯了很多错误,虽然他一手发动和主导的文革"没有任何进步意义,是一场灾难",但仍然是一位伟大领袖。陈小鲁肯定这位领袖的"伟大"(这是一个高度赞美的用词)出于他的"领袖心结",表明他自己仍然在心里认可这位"文革"发动者。这种心结在宋彬彬那里也有。网上流传她于2011年与毛泽东前女秘书张玉凤共庆毛诞的照片,针对的便是她的这种心结,也是人们怀疑她的文革道歉真诚性的一个原因。

否定一个人的"价值观"并不能简单地等同为批评他的个人性格缺陷或政策失误,而是拒绝他所主张和身体力行的善恶道德观念。"文革"发生的根本原因是发动者主张仇恨、暴力、恶斗。在"文革"发生前,这位发动者就已经几十年如一日,对此身体力行、创造变化、丰富发展、推向极致了。他用仇恨、暴力、恶斗败坏了整个国家和社会(不只是一个党),发动了一场又一场政治运动,直至文革。仇恨、暴力、恶斗、专权是他本人坚持要留给后继者的政治遗产,他死之前最担心的就是有人会否定他一手炮制的文化大革命。任何一个真正认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的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诚信、友善,并真正反对仇恨、暴力、恶斗、专权的人,任何一个能逻辑思考而不自欺欺人、自相矛盾的人,都不可能称赞中国现代仇恨、暴力、恶斗、专权的始作俑和集大成者为"伟大领袖"。这种荒谬赞美后面的精神分裂与清醒自明的反思忏悔是冰炭不可以相并的。

陈小鲁的领袖心结里包含了一种习惯性的迷恋(虽然他也有了一些醒悟)。这一心结使得他无法认识到,任何家长或长辈对后辈的正面价值影响都是有时代局限的,更不要说许多家长或长辈自身就带来许多不善、丑陋和肮脏的东西了。后代的精神提高和人格成长需要摆脱血缘或政治血缘亲情的拘禁和束缚,不要被蒙昧的世俗尊崇习惯所控制,否则自我成长和人格提升(真诚的道歉就是这样一种行为)便是一句空话。

只有摆脱血缘和政治血缘亲情拘禁和束缚的道歉,才有可能站在父辈的阴影之外,充分审视和检讨自己的文革过错,并承担应付的全部责任。全部责任必须包括两个部分的罪过:一个是对具体个人造成某种伤害的罪过,另一个是在一个仇恨、暴力、恶斗、专权的极权制度中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罪过。这两个部分是交织在一起的,无法相互剥离,是必须同时承担的责任。因此,如果谁在文革中以革命的名义逞凶施虐、残害他人,今天他向受害者道歉,就不能只是说,"我以前打过你,是不对的,现在向你道歉,对不起",因为他是以某种制度下的"名义"去行凶的。他的行为性质不同于一个人在普通情况下一个人打了另一个人,因此,他也就不能以普通打了人的方式去道歉。他的道歉必须包含对那个制度性"名义"的否定和谴责,这就要求他必须承认自己犯下的制度之恶。


四  文革道歉必须包括"制度帮凶"罪

如果只是为文革中"打人"而不为自己的"制度帮凶"罪过道歉,那么,作恶制度便可以被用来减轻和开脱"打人"罪过的借口(身不由己、情非得已、大势所逼)。结果施害者与受害者一样,都成了作恶制度的"受害者"。这是"历史分析"笼统抽象的说法,不适用于个人悔过的具体责任承担。历史分析与个人道歉是两种不同目的的话语,正是因为历史分析不能代替个人道歉,所以才需要有个人道歉。

个人道歉与历史分析不同,还基于对实际作恶状况的这样一个认识,那就是,作恶发生时的制度状况并不完全是由他人制造出来强加于作恶者的,它也是由作恶者自己参与制造的。在作恶制度状况中,每个人的暴力和作恶与他人的暴力和作恶都有互激和无限放大的作用,作恶者所受的"害"(被作恶制度利用)是他自己参与施加与自己的。在道歉中,必须由他自己,而不只是于作恶制度有关的抽象的"他人"来为此承担责任(他们各有他们自己该负的责任)。不要说是像陈小鲁和宋彬彬这样的红卫兵重要人物,就连最普通的红卫兵也负有这种责任,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德国作家本哈德·施林克(Bernhard Schlink)在《朗读者》(1995)中,所提出的就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小人物纳粹分子在希特勒作恶制度中应负她自己责任的问题。

忌讳涉及文革作恶的制度因素,这是文革道歉无法"说到点子上"的根本原因。这对陈小鲁和宋彬彬的道歉形成了限制,严重地削弱他们道歉的真诚性。在这一点上他们似乎不如文革红卫兵五大造反派司令蒯大富。蒯大富在与田炳信的访谈《蒯大富:讲出文革历史真相很难》里有这么一段对话:

田炳信:我再问个问题,你说为甚么我们现在不让碰文革这一块?

 蒯大富:发动文革的根子,就是共产党的命根子。发动文革的最重要的根子,共产党不敢碰。毛主席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文革为甚么发动?党的体制造成的。

 田炳信:你刚刚说那个根子,是甚么体制?

 蒯大富:那就还是封建体制,一个人说了算。随意性太强。这样的话深究文革,根本就究不了,就没法究。

文革红卫兵的暴行是在特殊的制度环境中发生的,不触及这个制度的本质,只是一句"没有按宪法办事"不可能让人相信那就是真实、真诚的道歉。在正常的社会制度中,一个人与另一个人无怨无仇,并不会去打他,就像平时文文静静的女中学生不会无缘无故打死她们的校长一样。在文革中被残害的人不仅是某个或某些个人的受害者,而且还是文革罪恶制度的受害者,而执行这种制度暴力,并不遗余力地为它推波助澜的,正是当年的红卫兵(当然还有其他人)。陈小鲁和宋彬彬那样的文革红卫兵,他们打人或杀人(或有其他暴行或罪行),是因为制度为他们制造了一个"良心作恶"的环境,给了他们一个残害别人的正当理由,而他们自己的暴力行为则又在帮助营造和加强这样的一个作恶环境,所谓的"红色恐怖"正是他们的杰作。明白这一点,就会看到,哪怕宋彬彬并没有亲自行凶打人(这当然应该由事实来说话,她也应该说出谁是凶手),她也必须向被打的人(或他们的家属)承认的极权帮凶罪责。参与营造文革的作恶环境,并在其中充当鹰犬和打手,这样的极权帮凶罪是陈小鲁和宋彬彬们最为严重的文革罪责,他们必须为这一罪责道歉。无论因为什么原因而无法作这样的道歉,那道歉都不是充分真诚的,因此也是不能被接受的。


五  文革过错道歉不能保留"文革基因"

道歉并不只是说一声"对不起",道歉更是一种澄清罪恶,消除罪恶,恢复生活世界应有的道德规范的社会行为,如果不能针对自己在文革中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恶行有所醒悟和悔恨,又怎么谈得上是真正的悔悟和道歉呢?陈小鲁在接受法广采访时说,"文革的基因依然存在。如果我们的后代不了解文革的历史的话,那么,这一幕就有可能会重演。"话是说得很好。但是,在肯定"文革"发动者的前提下,这个说法就会变得空洞而虚伪。既然看到了"文革的基因"依然存在,那么,什么是"文革基因"呢?文革基因是产生和维持文革的残酷斗争哲学,没有它便不会有文革,文革是这位发动者的发明和得意之作,也是他准备最后留给中国的政治遗产,这不就是文革最恶性的基因吗?

任何对文革罪过的道歉必须都包含对文革中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罪责的忏悔,否则便不可能有真正的诚恳悔意和责任承担。没有这两个道歉要素的道歉是不能被接受的。道歉的悔意越真诚,承担的责任越明确,道歉就越有效,受害者和公众也就越能接受道歉,并对道歉者予以宽恕和原谅。但是,即使是真诚的道歉,受害者也没有一定要宽恕道歉者的道德义务。受害者的宽恕是一种善意的礼物,不是道歉的等价交换物。在道歉和宽恕之间起调解作用的是"同情"(感同身受,empathy)。真诚的悔过释放出人的心灵痛苦和煎熬,这会触发他人的同情,并因此促使他人予以原谅和宽恕。但是,社会和公众应该欢迎和接受真诚的道歉(尽管从宽恕的伦理来说,除了上帝,没有任何"第三者"真正具有予以宽恕的资格),法律也不应该把道歉和忏悔的罪过用作起诉和追究罪责的罪证(有的国家有关于这个的明确法律规定),因为真诚的道歉和忏悔有助于人际冲突或社会矛盾的和解,也有助于整个社会恢复和维持文明的道德秩序。

在看到道歉和原谅的社会意义的同时,也应该看到,在不该给予原谅时给予原谅,对一个社会是一件有害的事情。著名的美国法学和哲学教授莫菲(Jeffrie G. Murphy)在《算账:原谅及其限度》(Getting Even: Forgiveness and Its Limits)一书里指出,不当的原谅会成为罪犯的实际帮凶,真正的原谅必须包括认真考量是否应该给予原谅。南非裔新西兰著名哲学家诺维兹(David Novitz)在《原谅与自尊》("Forgiveness and Self-Respect")一文中把"太容易的原谅"看成是一种缺乏自尊的病症。这样的想法并不是在今天的思考者和研究者那里才有。亚里士多德在《伦理学》里说,在需要的时候不觉得愤怒的人"是不太可能保卫自己的",他会"忍气吞声、息事宁人",这样的人不过是一个"傻瓜"而已。康德认为,遭受不义的对待而不愤怒,这不是美德,而是缺乏尊严和自尊(Lectures on Ethics)。休谟则认为,爱和恨都是人类天性和性格中自然就有的,谁要是缺少了这些感觉,只能证明他的"孱弱和无能"(A Treatise of Human Nature)。原谅并不总是能达到好的道德目标,因此并不总是在道德上值得赞美或在公义上有充分理由。区分正当的和不正当的原谅是每一个正派社会的共同责任,在我们今天思考文革道歉(尤其是那些包含"文革基因"的"文革道歉")并考虑是否要给予接受或原谅的时候,这是不可不知的道理。

from 新世纪 NewCenturyNet https://2newcenturynet.blogspot.com/2024/10/blog-post_36.html


Friday, 27 September 2024

陈家梁子: 红卫兵为什么不忏悔?《三体》中有答案

陈家梁子 Matters 20240924

前几天,文革时期非常有名的红卫兵头目宋彬彬在美国去世,引起广泛热议。她之所以引人注目,一是在天安门城楼上给毛泽东戴上红卫兵袖章,并被毛改名为宋要武,煽动起了红卫兵的暴行;二则她是北师大女附中红卫兵组织的负责人,组织和参与了打死时任校长卞仲耘;三则她还是红二代,是开国上将宋任穷的女儿。

宋彬彬后来就卞仲耘被打死有过道歉,但否认组织和参与了殴打。而是就“没有保护好学校领导”这一过错而道歉。这个道歉让人十分怀疑避重就轻,很不真诚,不被卞仲耘的丈夫及公议所接受。

至今为止,对文革时期红卫兵和造反派大规模系统性暴行,很少有人道歉,站出来公开道歉是极个别的现象。其中有些还如宋彬彬这样不真诚。那为什么那么多打过人的红卫兵很少有道歉的呢?红卫兵一代也七老八十了,风烛残年。西方人有基督教,如做了亏心事,临死时必须忏悔。再不忏悔,就失去进天堂的最后机会了。但中国也有句俗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照说进坟墓前也应该忏悔道歉,怎么就不道歉呢?

可能其中的一个原因是,红卫兵被“伟大领袖”利用完后,就被发配到农村,也受了很多苦遭了很多罪。他们认为,也应该有人就此给他们道歉。但没有,凭什么就要为自己的罪孽道歉呢?

美版电视剧《三体》中,用皮带抽打死女主叶文洁父亲的女红卫兵唐红静就如此认为。剧中唐红静后来被发配到劳改营做苦力。叶文洁去质问她,希望得到她的道歉。但她誓不忏悔道歉,并说“没有人会忏悔”。这让叶文洁对人类彻底失去信心,遂认为人类应该被毁灭,就给三体人发送了地球的坐标。



这个唐红静就是类似宋彬彬的女红卫兵。感觉好像女红卫兵比男红卫兵还疯狂可怕。大多数红卫兵落得像唐红静这样的下场,文革是他们的高光时刻,此后就很悲惨落魄了。文革结束后也没什么起色。只是少数红卫兵和知青,因有宋彬彬那样的“红二代”背景,或特有才能,或运气好,才得以逃出生天,摆脱窘困的命运。

且看她们的这段对话:

唐红静:现在是新时代了,一切都了结了!

叶文洁:没有了结!

唐红静:你是要来听我忏悔的?

叶文洁:你不该忏悔吗?

唐红静:那谁给我忏悔呢?谁来补偿我失去的?党派我们去陕西的胡麻地里炼红心。干完了一天的农活,回去累得连衣服都洗不动。晚上睡在地上,听着远处的狼叫。我的这条胳膊是得了坏疽,警卫把我摁在地上,生生割下来,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孩子。

叶文洁:我亲眼看着你用皮带抽死我父亲脑袋的时候,我也是个孩子。

唐红静:他们都说你很聪明,那是,学术权威的女儿当然聪明。我笨,我没有前途。你的脑瓜子救了你,否则,你今天跟我一个下场。

叶文洁:我爸爸也聪明,但他却没能躲过。

唐红静:换作今天,我还是会用镰刀,我会像割胡麻一样,直接把他割下来。

叶文洁:你不会忏悔的 对吧?

唐红静:没有人会忏悔!

但这不是理由。就如一些拐卖女性的女人,也曾被拐卖,那也不能免罪。被诈骗者去诈骗别人,也不能免罪。各是各的罪责。也不能用受到了教唆或胁迫作为理由。电影《天国王朝》中鲍德温四世教导男主奥兰多·布鲁姆时说得好,

君命或不可违,父命或不可逆,但人仍可自主行动。那样人才能开创自己的事业。可是必须记住:即使处于王权之下、霸者之前,人不可不问一己良知;面对上帝,不可推说迫于无奈,不可推说当时是权宜之计,推卸不得,切记!

从文化意识层面上来看,中国人就没有忏悔的传统。中国人做了坏事错事,几乎没有心理负担。不会有愧疚感和负罪感。很大的原因在于儒家文化主张为了正确宏大的目标,可以不择手段。而西方基督教则认为人有原罪,不论为了什么目的,都不能作恶。人生的目标和意义就在于赎罪。

同是科幻片,与《三体》同期上线,美剧《群星》中的宇航员保罗就有强烈的负罪感。科幻片中也能反映出文化差异。剧中,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中,保罗在事故中存活下来,将不知死活的女主遗弃在太空,独自返回地球。事后他对此懊悔愧疚不已,陷入不可自拔的自责和痛苦之中,几近崩溃而想自杀。要是中国人这样做了,肯定不会有什么不安之处。



中国人对做了坏事错事,没有灵魂的不安,就不会产生忏悔之心。没有忏悔之心,也就不会对受害者有道歉。即使有道歉,也不怎么真诚,不是发自内心,而是迫于外界的压力。在中国,认错和道歉往往是弱者对强者的认错和道歉,而不是理亏者对占理者的认错和道歉。强者即使理亏,也不会对弱者道歉。

2024年9月24日



from 新世纪 NewCenturyNet https://2newcenturynet.blogspot.com/2024/09/blog-post_905.html


Sunday, 22 September 2024

何与怀 | 彬彬走了,要武还在:红卫兵从来没有消失

9月16日,一个死讯在美国传出,死者叫宋岩。如果死者只有宋岩一个名字,这本没什么,但她的原名是宋彬彬,而且还曾经显赫地被称为“宋要武”,这样一下子便把千万华人带回那个血雨腥风、荒唐狂热的年代。

许多人都记得那天,1966年8月5日下午,宋彬彬就读的北京师大女附中的红卫兵以“煞煞威风”为名在校园里揪斗副校长卞仲耘。红卫兵惨无人道地用带铁钉的棍棒和军用铜头皮带殴打,残暴得令人发指,经过两三个小时的殴打和折磨,下午五点的时候,卞仲耘已经遍体鳞伤,大小便失禁,瞳孔扩散,失去知觉,倒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处在频临死亡的状态。但是,依然有一些红卫兵在那里踢她的身体,踩她的脸,往她身上扔脏东西,大声咒骂她“装死”。在长达五个小时的时间里,那些红卫兵拒绝对卞仲耘实施抢救,虽然邮电医院与校园仅有一街之隔。到了晚上八点多钟,卞仲耘终于送往邮电医院时,人已无生还可能。当天晚上,宋彬彬和刘进等红卫兵头头去向北京市委书记吴德汇报情况,吴德表示“死了就死了”。第二天,刘进在对全校的广播中复述吴德的话,叫喊道:“好人打坏人活该!死了就死了!”完全丧尽天良。

卞仲耘是文革中无数遇难教师、校长的首个。十三天之后,1966年8月18日,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北京红卫兵代表。作为北京师大女附中红卫兵一个负责人,又是学校里仅有的数名学生党员中的一个,宋彬彬被推选登上天安门,给毛泽东戴上红卫兵袖章。于是出现事后被中央文革小组大肆宣传的一个情景:毛问宋叫甚么名字,她说:叫宋彬彬。毛问:是不是文质彬彬的彬?她说是。毛就说:“要武嘛!”

“要武嘛”立时成了伟大领袖的“最高指示”,不但让文弱的宋彬彬从此变成了“宋要武”,让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改名为“红色要武中学”,更为可怕千万倍的是,它迅速点燃了全国各地惨烈武斗、疯狂杀人的燎原之火。在首都北京就出现了“八月杀戮”。据1980年官方数据,在1966年8-9月间,在北京市有1772人被红卫兵打死,另有至少33695户被抄家,85196个家庭被驱逐出北京。在红卫兵炫耀的“消灭阶级敌人”的“革命行动”鼓舞下,北京大兴县从8月27日至9月1日爆发了“大兴事件”。据1985年北京市官方统计显示,数天内先后有10275人惨遭屠杀,最大的80岁,最小的仅38天,有22户人家被杀到绝户。
文革的两大特征——对恶魔毛泽东的个人崇拜和丧尽天良的反人性反人类血腥暴力,这个宋彬彬-要武都沾上了。根据有关资料,她可能没有直接犯下某些罪行,但在许多问题上,她必须承担严重责任。她直到去世都遭到人们广泛的声讨,可以说是咎由自取,虽然她不过是在偶然的特定环境下充当了“伟大领袖”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

现在,她宋彬彬死了;但这绝不意味著红卫兵时代的结束。

红卫兵运动影响的不只是那一代人,作为一种行为方式,一种精神气质,一种价值观念,它会很长时间存在。今天中共的“战狼外交”,无数小粉红反美仇日的极端民族主义情绪,包括杀害日本在华小学生,都是明证。而且,事实上,今天中国,正是宋彬彬同时代的、喝狼奶长大的的红卫兵在把持权力,正是文革中没有得到正常教育而又完全被毛泽东思想改造了的这帮人成为统治者。习近平就是他们的总代表。他父亲习仲勋曾是毛专权的受害者,而自己却成了毛的传人。他鼓吹向左转,热衷毛式个人崇拜,热衷精致的高科技专制独裁。如人们所痛斥,习近平志大才疏是其死症之一,他的另一个死症是冥顽不灵。出于红二代的虚骄,他乾纲独断,一人包打天下,排斥技术官僚,结果把国家经济搞得一团糟。而他在一班奴才跟班唯命是从和献媚吹捧下,还自以为无所不能,甚至要为全世界人类发展“指明方向”。

当然,习近平最为在意的是他的政权,是他的红色江山不变样。他也像毛泽东一样,千方百计要使红卫兵运动那种行为方式,那种精神气质,那种价值观念,不断承传下去。今年九月初,在新学期开学之际,习近平便在中共党刊《求是》杂志发表署名文章,强调中共的教育是要培养所谓社会主义的“建设者和接班人”。他最害怕青年人知道历史真相因而成了他党国事业的“破坏者和掘墓人”。今天文革虽然已经过去将近半个世纪,习近平甚至连邓小平给祸首毛泽东开释罪恶的“三七开”评价都不愿意承认,更不谈上清算文革的罪行了。

(2024年9月18日)

何与怀 | 彬彬走了,要武还在:红卫兵从来没有消失最先出现在议报。

from 议报 https://yibaochina.com/?p=254132


Friday, 20 September 2024

从宋彬彬去世到日本男孩遇刺 文革2.0版正在上演?

 RFA  20240920


从宋彬彬去世到日本男孩遇刺 文革2.0版正在上演?
资料照:晚年的宋彬彬 百度百科

自由亚洲电台记者:凯迪 - 近日发生的两个重要事件引发中国舆论关注,一是文革中的标志性人物、曾给毛泽东戴上"红卫兵"袖章的宋彬彬在美国去世;二是"九∙一八"纪念日当天,在深圳的日本学校男童被一名中国男子刺伤后,不治身亡。这两件表面孤立的事件背后,是否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呢?

9月16日,中国社媒平台上传出文革时期的红卫兵头目宋彬彬在美国死亡的消息。她的兄长宋克荒透过微信发出讣告,后被其友人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其中说,宋彬彬“在家人的陪伴下,于2024年9月16日零点20分,走完了她77岁的一生。没有任何痛苦,极其安祥的、平静默默的、心怀感恩的告别了其亲人、同学和朋友。”

宋彬彬病死美国 网友:文革阴魂还在

同时,本台记者也从宋彬彬的中学校友、芝加哥大学东亚研究中心退休教授王友琴处证实了这一消息。她告诉本台:“附中的同学来告诉(我)的。她们两年前就告诉我,她得了胰腺癌。她们说,她妹妹讲的,她在纽约去世。她出了医院住回纽约的家里,说是回家3天以后死了。”

针对宋彬彬去世,网友们纷纷在国际社媒平台X上给本台留言。有的说:“愿她去地狱好好忏悔。”也有人说:“最著名的红卫兵死了,但红卫兵还远没有走进历史。文革的阴魂还在肆虐,文革余孽还在网上和生活中横行,有些甚至还在掌权指引方向。”

旅美时事评论人士、本台特约评论员陈破空认为,宋彬彬病死在美国是一个很大的反讽:“因为宋彬彬是第一批红卫兵而且是老红卫兵,是带头制造武斗,打死校长、老师的红卫兵头目,当时文革是反美、反西方、反资本主义的,但是受反美宣传洗脑的狂热的红卫兵宋彬彬后来却定居美国,还成了美国公民,后来病死在美国。她的一生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反讽。”

给毛泽东戴"红卫兵"袖章   宋彬彬被赐名"要武"

“北京师范女附中的红卫兵宋彬彬给毛泽东戴上了红卫兵的袖章,毛主席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叫宋彬彬。毛主席问:是不是文质彬彬的彬?她说,是。毛主席就说:要武嘛!” 这是1966年8月,中国官媒拍摄的一段纪录影片的内容。

宋彬彬的父亲宋任穷是中共建政后的开国上将,原正国级领导人。作为中共高干的“红二代”,宋彬彬在文革期间就读于北京师范大学女附中并成为红卫兵头目。1966年6月2日,她率先在学校贴出大字报,攻击校领导,掀起了该校的文革行动。8月5日,时任该校党总支书记兼副校长的卞仲耘在红卫兵批斗中被残酷殴打,并在被折磨数小时后死亡。卞仲耘也成为文革中首位被红卫兵打死的教师,文革暴力运动由此揭开帷幕。

同年8月18日,宋彬彬在北京天安门城楼上参加了一场毛泽东接见红卫兵的活动,因此出现了上述官媒纪录的那一幕。8月20日,《光明日报》发表署名“宋要武(宋彬彬)”的文章《我给毛主席戴上红袖章》,《人民日报》也随后转载了此文。文章说:“这是我终生难忘的一天……毛主席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起来造反了,我们要武了!” 但据宋彬彬后来表示,这篇文章并不是她写的,她也从来没有改名叫“宋要武”,而她是在数月后改名宋岩。

然而,毛泽东接见红卫兵并说出“要武”,已经传递出支持暴力运动的政治讯号。“宋要武”也成了红卫兵运动暴力与动乱的符号。据中国官方内部估计,在1966年8月到9月间,北京有将近1800人在红卫兵等造反派的暴力下死亡,其中主要是教师。

打死卞仲耘凶手至今不明 宋彬彬道歉不被接受

与宋彬彬同龄、熟悉这段历史的海外政论刊物《北京之春》荣誉主编胡平告诉本台,在文革初期的“红八月”,全国各地中学都发生了严重的学生打老师、打校长事件,而风暴发源地就是在最早成立“红卫兵”的清华附中以及师大女附中开始的。这些也是高干子女集中的学校。

“当时,毛有句话就是,‘过去17年的教育路线是资产阶级教育路线’。等于对文革前的教育系统进行了一个很彻底的否定,就把过去那些老师、校长统统打成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胡平表示,一些学生因此而对老师、校长们大打出手:“你在场的话,也只好去跟着动手,才表示你的阶级感情深。所以,争先恐后地去表现、去打人,这样很多人当场就被打死了。 ”

公开资料显示,宋彬彬所代表的一派红卫兵很快失势。1968年4月,她和母亲被押到沈阳软禁。1969年,她逃往内蒙古锡林郭勒盟牧区,之后参加插队下乡。1972年,她成为长春地质学院的工农兵学员,1975年毕业。1980年,宋彬彬以留学为名移民美国,并加入美国国籍。她曾获得麻省理工学院博士学位并在美工作,退休后曾回国居住。

2014年,宋彬彬与其他一些女红卫兵回到母校,在时任副校长卞仲耘的半身像前鞠躬,公开表示忏悔与道歉。她在发言中说:“请允许我在此表达对卞校长的永久悼念和歉意,为没有保护好校领导,向他们的家人表示深深的歉意,这是我终生的伤痛和懊悔。”她辩称自己不是凶手,反而在红卫兵殴打卞仲耘时,曾和另一名红卫兵头目到操场和后院阻止。

宋彬彬的道歉随即引发中国舆论的广泛争论与质疑。有人认为道歉值得肯定,有人则认为来得太迟,甚至是虚伪掩饰。卞仲耘的丈夫王晶垚对此发表声明,强调在真相大白之前,“不接受虚伪道歉”。2021年8月29日,王晶垚在未能等到杀妻凶手被严惩的情况下,抱憾离世。

谁应为历史悲剧负责?

公开资料显示,文革初期,在刘少奇和邓小平等人批准成立的工作组领导下,北京师大女附中“革命师生代表会”于1966年6月6日成立,主席为刘进,宋彬彬为4名副主席之一。不久,毛泽东对工作组的做法提出了批评,工作组撤离师大女附中。7月31日,原反对工作组的该校“红旗”派学生宣布成立红卫兵组织“毛泽东主义红卫兵”,在工作组领导下成立的“革命师生代表会”一时成了“保守派”。8月8日,刘进与宋彬彬等“革命师生代表会”骨干又成立了该校“文化革命筹备委员会”,她们也成为该校红卫兵组织的头目。

曾亲眼目睹卞仲耘被打、并在《文革受难者》一书中披露了很多细节的王友琴认为,宋彬彬对于卞仲耘之死负有重要责任,因为她曾参与策划了那场批斗:“宋彬彬她们是预谋的,她们当然不知道(会)打死。但是她们上午就组织好的,就通知了那些校领导,说下午要斗你们,必须在,不许溜走。”

谈到具体打人者到底是谁,王友琴说:“我说要组织审判我,才可以讲出谁打的人。其中就有后来当了大官的女人、中国人民银行的副行长,就是那天在台上打(人)的。宋彬彬只是站在那个台下,因为那个台太小了。”

针对宋彬彬在卞仲耘之死中应付多大责任,胡平表示:“当然,她(宋彬彬)说没有动手,这是有可能的。因为我们没有看到当时她的同学有谁指证她动了手。有人指证就是说,打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就说了一句,‘煞煞她们的威风也好’。”但胡平也认为,作为当时学校的实际负责人之一,宋彬彬是有可能阻止卞仲耘被殴打致死的。

不过,也有中国舆论指出,当时官方的红卫兵组织尚未成立,宋彬彬与打人的红卫兵并非一派,她也没有权威阻止。

“没有真相就没有反思”

宋彬彬曾在公开道歉时表示“文革是一场大灾难”,并说“一个国家走向怎样的未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她如何面对自己的过去……没有真相就没有反思。同样,没有反思也难以接近真相。”她希望所有在文革中做过错事、伤害过老师同学的人,都能“直面自己、反思文革、求得原谅、达成和解。”

旅美人权律师陈闯创对本台表示,宋彬彬自己就没有说出真相:“你作为当时的领导层,你知道是谁打人的、什么情况,你并没有说出来。而且一个最关键的是,不仅是说出事实,还有一个历史的、道义的责任。”他也感到遗憾,宋彬彬在生前始终没有和中共做出一个彻底的切割,“她在文革暴力运动中,(作为)非常突出的一个标志,可以说是中共把她钉上了耻辱柱。她也没有通过自己的努力,把自己从耻辱柱上摘下来。”

陈破空同样认为,宋彬彬的道歉只是一种掩饰。他在2014年撰写的《宋彬彬应该投案自首》一文中强调:“宋彬彬们的道歉,如果不能上升到批判毛泽东的罪恶——文革的始作俑者,如果不能上升到反思现行制度的罪恶——文革得以发生的环境条件,那么,那样的道歉,就永远是浅薄的、廉价的。没有深度,缺乏真诚,等于另一种意义上的盲目。”

对毛泽东与文革的反思至今仍被压制

谈到卞仲耘之死及文革悲剧,上述受访者们一致认为,文革的始作俑者、中共领导人毛泽东必须要负首要责任,他为了维护个人权力而发动了文革。不过,中国当局至今对于文革历史和毛泽东的罪恶缺乏彻底的清算与反思。据不同学者研究估计,十年文革导致的中国大陆非正常死亡人数约为200万到2000万不等,但中国至今仍没有一座文革历史纪念馆,相关的历史研究、文艺作品也受到压制。

文革历史研究者宋永毅在1999年从美国回中国搜集民间资料时,曾被北京当局以窃取国家机密为名逮捕,遭羁押半年后才在美国政界和学术界人士的呼吁下获得自由。2000年10月,长期专注于文革历史研究的王友琴创办了网上的“文革受难者纪念园”,但仅17个月后就被北京当局封杀。今年8月26日,曾创作批评文革作品的艺术家高兟回中国探亲时被抓,理由是“涉嫌侵害英烈名誉罪”,他创作过毛泽东下跪忏悔等一系列塑像作品。

为何中国当局如此害怕公众了解、反思那段历史?胡平指出:“虽然后来掌权的人都是文革的受害者,他们对文革的痛恨程度不亚于一般人,但是他们就出于维护一党专制。毛泽东是共产党的面子,如果毛泽东都批倒了,共产党就立不住了,他们是这么想的。”

“红二代”当政 新一代“宋彬彬”仍在

9月18日,即中国官方高调宣传的日本侵华“九∙一八”事变纪念日当天,又一场悲剧发生在广东深圳。当地日本学校的一名10岁男孩在该校附近被一名中国男子用刀刺伤腹部,经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去世。

“和平万岁!中日友谊万岁!反对仇恨教育!”一位前往事发地送鲜花悼念的深圳市民告诉媒体:“我是深圳的普通市民,作为老百姓是反对这种做法的,反对仇恨教育。我们的很多人就是这样,长期在仇恨教育之下,导致这种恶果。”

近几个月来,中国发生多起针对外国人的持刀行凶事件。今年6月,苏州一家日本学校的校车遭到一名持刀中国男子的袭击,在站台候车的一对日本母子被其砍伤。同月,来自美国爱荷华州康奈尔学院(Cornell College)的4名教师在东北吉林市一个公园散步时,被一名55岁的男子用刀刺伤。

陈破空认为,这种伤人事件虽然发生在民间,但根子却都在掌控舆论宣传的中南海:“是中南海的人在坚持文革思维,对中国人民继续的荼毒。”陈破空表示,近年来,中国当局持续加强对内洗脑教育和宣传,导致民众的民族主义和仇外情绪愈演愈烈:“今天仍然是太子党、红二代的天下,习近平就是总代表,做了总书记。所以,他所鼓吹的就是向左转,崇尚文革,崇尚毛时代。可见文革之风并没有化为灰烬,而且随时会死灰复燃,以另一种形式呈现。这就不难看出,为什么国内的小粉红、老粉红是这样一副模样,反美、反日都是被中共洗脑的结果。他们本身都是悲剧人物,他们的悲剧程度不亚于宋彬彬。”

胡平也指出,在所谓“邓、江、胡”时代并没有所谓“小粉红”群体,因为在那时,中国社会对于毛泽东、毛时代罪恶的批评还有一定的空间。而到了习近平时代,这种批判和揭露都遭到了更严厉的压制,以至于这十几年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对毛时代的罪恶所知甚少。再加上中国表面的经济繁荣,很多人因此而盲目自豪,以至于很容易被当局的宣传鼓动所左右。

与此同时,习近平还持续加强对教育领域的控制。9月初,中共党刊《求是》杂志在新学期开学之际刊登了习近平的署名文章,强调中国的教育是要培养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绝不能培养社会主义“破坏者和掘墓人”,也绝不能培养出一些“长着中国脸,不是中国心,没有中国情,缺少中国味”的人。

陈闯创律师认为,习近平的说法凸显中共试图一直掩盖历史真相,以维持其统治:“他非常清楚如果人们知道了真相之后,这些人是可能成为社会主义的掘墓人,而不是所谓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不管他是否真心相信这些,他都是要维持住这些假的东西,来对年轻人进行洗脑,来煽动他们。这个就很可悲。”

土壤和根子还在 文革2.0版正在上演?

宋彬彬去世后,有网友评论说,这标志着文革一代的结束,或者是红卫兵时代的落幕。不过,陈破空认为:“毛泽东死亡,文革没有落幕,宋彬彬死亡,文革也不会落幕。因为,文革的土壤和根子还在,就是一党专政的制度-所谓 ‘无产阶级专政’。”

陈破空谈到,虽然陈小鲁、任志强、刘亚洲等部分红二代从文革中有所觉悟,但他们并未掌握权力;而像习近平这样的红二代,依然是过去的旧脑袋。他说:“很不幸的是,酝酿文革的制度还在,有文革思维的人还是最高领导人。文革怎么能说结束呢?远未结束,而且随时可能死灰复燃。”

陈破空认为,当年毛泽东死亡之后,中国曾有十年左右“阳光灿烂的日子”,但却昙花一现。现在的中共领导层还在搞所谓“枫桥经验”,所以距离思想上的文革结束还非常遥远。

“有人说,‘习时代’可以叫它是‘文革2.0版’,也就是文革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在中国呈现。它的极端意识形态、反美和反西方,以及在香港实施的国家恐怖主义都是新文革的表现。”他说。

陈破空指出,要想让文革悲剧不在中国重演,就必须结束一党专政,走向民主和宪政才能避免文革般的红色恐怖:“这一点对中国来说,看上去还很艰难,但是至少可以做到反思。”他强调,中国公众首先要做的就是真正的反思、反省,这样才可能让文革真正走向结束。



from 新世纪 NewCenturyNet https://2newcenturynet.blogspot.com/2024/09/0.html


Wednesday, 18 September 2024

文革暴力符号宋彬彬过世 真相与罪过

红二代宋彬彬16日在美国逝世,终年77岁。其父宋任穷,是邓小平主政时期“中共八大元老”之一。宋彬彬之所以在中国家喻户晓,与其在文革中的表现有极大的关系。 

她给世人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一张与中共领袖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的合影,时间1966年8月18日。她给发动文革的毛泽东戴上绣着“红卫兵”三字的袖章,毛询问得知她的名字是文质彬彬的“彬”后,便说“要武吗”,于是,宋彬彬改名宋要武。

这一极具象征性照片的背后是一场全中国范围的惨烈武斗,毛利用红卫兵当打手,铲除异己,挑起全中国数亿人斗争。而与宋彬彬本人直接相关的事件是,她所在的北京师范大学女子附中女校长卞仲耘被女生们活活打死,宋彬彬一直否认自己参与殴打,然而她本人是这所学校的红卫兵头目之一。

当年8月,光明日报发表署名“宋要武”的“我给毛主席戴上红袖章”文章,文中称:“这是我终生难忘的一天。我给毛主席戴上了红卫兵袖章,主席还给我取了个有伟大意义的名字。毛主席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起来造反了,我们要武了 !” 此后,“宋彬彬”成为文革暴力的符号。

多年后,宋彬彬2004年在影片『八九点钟的太阳』中否认这篇文章是她写的,并称当时媒体并未征得她同意就以她的名义宣布她改了名字。宋彬彬80年代移民美国,既不叫宋要武,也不叫宋彬彬,而是改名宋岩,她似乎对自己那一段历史感到耻辱?

2014年年初,她为文革期间所在中学打死女副校长卞仲耘一事公开道歉。她在道歉声明中说自己“没有也不可能强势去阻止对卞校长和校领导们的武斗,”“请允许我表达对卞校长的永久悼念和歉意,没有保护好校领导,是终生的伤痛和懊悔”。

她在声明中说文革是一场大灾难,“一个国家走向怎样的未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她如何面对自己的过去”,“我希望所有在文革中做过错事、伤害过老师同学的人,都能直面自己、反思文革、求得原谅,达成和解。”

卞仲耘的丈夫王晶垚当年1月27日发表声明,指妻子遇难已经48年,但打人事件的“策划者和杀人凶手至今逍遥法外”,他认为宋彬彬、刘进的道歉虚伪,并表示在真相没有大白之前,不接受她们的道歉。

王晶垚无法接受的事实是,就在她的妻子卞仲耘遇难十三天之后的1966年8月18日,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北京红卫兵代表。北师大女附中红卫兵负责人宋彬彬登上天安门,代表师大女附中的红卫兵给毛泽东戴上红卫兵袖章。王景垚在声明中称这个袖章上沾满了卞仲耘的鲜血。

宋彬彬给毛泽东戴红袖章一幕就这样定格了她的一生,不过,她后来的公开道歉以及谴责文革灾难,至少某种程度上承认了作为个人参与文革的历史责任,在那场中共领袖亲自发动的祸乱中个人的一份罪孽。

从不少当事人的回忆可以看出,当年的“红卫兵小将”,自愿接受毛操纵,对毛的一颗“忠心”是无可置疑的,他们打着“保卫毛主席”的旗帜造反,批斗、打人,一些造反派甚至在置人于死地时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正义感”,广西等地文革中发生的惨绝人寰的集体杀人事件也是在“保卫毛主席”,“消灭阶级敌人”的口号下堂而皇之地完成的。

有分析指出,文革已经过去将近60周年,如今的中共政权甚至连邓小平给祸首毛泽东开释罪恶的“三七开”评价都不愿意承认,更不谈上清算文革的罪行了。习近平本人,其父习仲勋曾是毛泽东的受害者,如今也成了毛的传人,更加专制,更加集权。

当局把文革列为禁区,作为当年无数参与那场运动的红卫兵,似乎更难对自己当年的行为进行深刻反省,一些当年的参与者也仅仅以受蒙蔽被利用来自我解脱?从这个角度去看,宋彬彬当年的道歉,并非没有意义。

北京之春荣誉主编胡平在X平台转载的旧文中指出:“红卫兵的暴行比艾希曼更难辩解,因为她们的行动是自发的,她们把卞仲耘打死并非来自任何人的指示或命令。”

 “在文革中发生的一系列暴行,难道不是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当然不是全体)参与,而且是自觉自愿地参与的吗?这里,我们还有很多问题需要挖掘,需要深究。”

 



from RFI https://www.rfi.fr/cn/%E4%B8%93%E6%A0%8F%E6%A3%80%E7%B4%A2/%E8%A6%81%E9%97%BB%E5%88%86%E6%9E%90/20240917-%E6%96%87%E9%9D%A9%E6%9A%B4%E5%8A%9B%E7%AC%A6%E5%8F%B7%E5%AE%8B%E5%BD%AC%E5%BD%AC%E8%BF%87%E4%B8%96-%E7%9C%9F%E7%9B%B8%E4%B8%8E%E7%BD%AA%E8%BF%87


Tuesday, 16 July 2024

奈飞《三体》华裔创剧人:文革场景对个人和家庭来说都意义重大

Netflix改编自中国科幻小说《三体》,其中有剧中人物清华大学物理学教授叶哲泰在文革期间的批斗会上被迫害致死的场景,尤其令该剧联合创剧人之一亚历山大·伍(Alexander Woo)魂牵梦萦。残酷的第一集发生在1966年的北京清华大学,女主角叶文洁在台下痛苦地看着父亲叶哲泰被红卫兵活活打死。 

亚历山大·伍在接受《日经亚洲》采访时说:“这对我个人和家庭层面来说都意义重大。这是一段很少在荧幕上展现或被记录下来的历史。我的家人经历过这段历史。我把这一幕给我母亲看,她说:‘这是真实的。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Netflix版《三体》的故事跨越不同的年代和时空,发生在中国、英国和纽约的不同地区,复杂的文化背景使该剧成为一部成功的剧集。因此,亚历山大·伍和联合主创贝尼奥夫(David Benioff)、韦斯(D.B. Weiss),后二人因创作《权力的游戏》而闻名,已经为该剧续订了两季。通过续订《三体》,Netflix希望填补《权力的游戏》和《怪奇物语》等成功的奇幻和科幻作品结束后留下的空白。

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电视评论员德甘斯(Eric Deggans)说,虽然新冠疫情后的好莱坞一直在应对编剧和演员罢工、人工智能的蓬勃发展以及经济损失等问题,但Netflix版《三体》仍能被选中拍摄更多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尤其是该剧“第一季写得很好,需要更多篇章来完成这个故事”。

德甘斯说:“当然,好莱坞正在缩减开支。但仍然有很多制作,尤其是当它们专注于已经被证明很受欢迎的知识产权时。我敢打赌,Netflix为《三体》的版权支付了更多的钱,这也为进一步对其开发提供了更多动力”。

加州拜奥拉大学社会学教授,研究亚裔美国人在媒体中代表性的王岚芝说,近年来,大多数新剧都无法保证增加一季,因为“新剧的日子不好过”。她说,“对于Netflix来说,由于成本问题,通常每增加一季,成本就会增加,以及需要确保有足够的粉丝群来吸引新订阅用户,因此很难保证新剧集的播出”。

据报道,在1.6亿美元的总预算中,Netflix版《三体》的制作成本为每集2000万美元。王岚芝补充说:“我很高兴这一次,(这部)剧的演员阵容非常多元化,包括来自华人社区的多位主演,改编自中国作家的原创系列图书”。

在Netflix主办的一次座谈会上,该剧制片人暗示了下两季的内容。韦斯说:“我们在第一季中加入了很多我们在书中喜欢的内容,但我们想制作这部剧的绝大部分原因都在第二季中。我们一直想达到第三本书的最后一页,将能做到这一点让我们真的非常、非常激动”。

扮演叶文洁的台湾女演员曾靖是首次出演重要角色,她在片中深入刻画了自己复杂的角色。她和扮演老年版叶文洁的美国华裔女演员赵家玲饰演了一个永远改变了人类的坚毅女性。

曾靖说:“我想,如果我被家人、爱人、同事和整个世界背叛,我也会作出和叶文洁一样的选择。她的痛苦令我着迷;这像来自另一世界,又令人感同身受”。曾靖形容自己所有的表演场景都很“具有挑战性”,并补充说叶文洁这个角色的情感深度是“无限的”。

曾靖谈到:“导演曾国祥鼓励我尽可能多地探索角色的各个层面,就像这些层面是无穷无尽的一样。每天开始时,我都精力充沛,到结束时,我已经付出了所有。但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曾靖饰演的叶文洁经历了劳改营、囚禁和目睹父亲被批斗致死等种种磨难。她形容这段表演经历“既痛苦又充实”。曾靖说:“因为我把自己的角色吐了出来,所以一切都很痛苦,你可以看得出来。非常破碎。但又很充实,因为第一场文革戏,我听说在片场后面看监视器的化妆师都很激动”。

为了确保文化的准确性,第一季前两集聘请了香港导演曾国祥,他认为制片人做得“很好”,既保留了小说中的精华元素,又使故事更具全球性。曾国祥说:“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历史事件、一个历史时代,因此要准确地再现六十、七十年代的中国。要做到这一点,对我们来说显然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我必须说,所有的部门都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准确地再现一切”。

作为土生土长的香港人,曾国祥从小就听着文革中的故事长大。他说:“这一直是我们历史上吸引人的一部分,我一直想拍摄一部电影或讲述那个时代人们的故事,因为有太多的生命和故事值得被讲述。我找到了尽可能多的书籍,但我认为对我帮助最大的是与真正经历过那段历史的人交谈,告诉我他们的故事,也告诉我那个时代人们行为的细节”。

这部剧改编自中国科幻作家刘慈欣的《三体》三部曲,于2014年被翻译成英文。2015年8月,作者凭借《三体》获第73届世界科幻大会颁发的雨果奖最佳长篇小说奖,为亚洲首次获奖。在征得刘慈欣同意改编他的史诗巨著后,Netflix版创作者们研究了如何将该剧的素材按照时间顺序进行转换、调整人物并扩展故事情节,将当今的故事主要设定在英国牛津。

亚历山大·伍说:“通过这些改变,我们获得了更大程度的情感投入,这是任何电视剧的核心所在。将第二和第三部书中的人物引入第一季是一个很大的转变”。这两本书将“厚重、实用的科学与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结合在一起”,立刻吸引了韦斯和贝尼奥夫。韦斯说:“在很多方面,它都不同于我们读过的任何作品,当然也不同于我们曾考虑过搬上银幕的任何作品”。

Netflix版《三体》的成功大大激发了人们对刘慈欣写的科幻小说的兴趣。该书在全球已售出近900万册,并迅速重返《纽约时报》畅销书榜。此外,据流媒体音频服务平台Spotify数据显示,在该剧首播后的一周内,《三体》有声读物的消费量大幅增加。此外,还有一部由腾讯制作的带英文字幕的中文电视剧《三体》,在流媒体平台Peacock播出。

亚历山大·伍表示:“两部剧显然采用了截然不同的方法来改编相同的素材。对于任何有兴趣研究改编艺术的人来说,我相信将这两部作品进行比较都会非常吸引人”。

Netflix版《三体》虽然受到英语世界中许多人的喜爱,但在中国却因其对长达十年之久的文革的描述而引发了愤怒。尽管Netflix在中国被屏蔽,但中国社交媒体仍批评该剧过于西方化。由于该剧的演员阵容庞大,一些评论员甚至抨击剧中人物的种族多样性和文化差异。

对于部分观众的不满,亚历山大·伍并不感到“惊讶”。他解释说:“就像社交媒体上的任何地方一样,最愤怒的声音总是最响亮的”。他补充说,仍然有强大的粉丝团帮助确保新一季的播出。亚历山大·伍表示:“听到人们喜欢它,我当然很高兴。我们已经努力工作了很长时间,现在终于可以分享它,真是太好了”。

 



from RFI https://www.rfi.fr/cn/%E4%B8%AD%E5%9B%BD/20240715-%E5%A5%88%E9%A3%9E-%E4%B8%89%E4%BD%93-%E5%8D%8E%E8%A3%94%E5%88%9B%E5%89%A7%E4%BA%BA-%E6%96%87%E9%9D%A9%E5%9C%BA%E6%99%AF%E5%AF%B9%E4%B8%AA%E4%BA%BA%E5%92%8C%E5%AE%B6%E5%BA%AD%E6%9D%A5%E8%AF%B4%E9%83%BD%E6%84%8F%E4%B9%89%E9%87%8D%E5%A4%A7


Sunday, 31 March 2024

石破天 | 人性的至暗时刻



3月21日,科幻剧《三体》的网飞(Netflix)版正式上架播出。首集片头五分钟便是中国文革时期的批斗画面,主角叶文洁的父亲为清华大学物理学教授,因坚持爱因斯坦相对论等科学理论, 遭自己的学生、红卫兵殴打致死。 第二集,叶文洁直接面对当年用皮带抽死父亲的女红卫兵。 这个女红卫兵的遭遇也很惨,上山下乡“炼红心”,胳膊坏疽被割下来致残。 但是她对当年用皮带抽死叶文洁的父亲、“反动学术权威”毫无悔意。 她恶狠狠地说,“换做今天,我还是会用镰刀,像是割胡麻一样把他(的头)直接割下来!”。 叶文洁问她,你不会忏悔吗? 女红卫兵答到:“那谁对我忏悔?”

《三体》前面两集播出后,中国小粉红破防,认为文革批斗场景不真实。 在豆瓣上,许多人将此剧评为一星。 微博上有网友表示,网飞版的剧情遭到“魔改”,“拍这个就是想黑中国……为啥原著是中国为中心,网飞变成全程西方中心?”也有网友质疑,网飞的《三体》就是为了提到文革,“为了这碟醋,包的这顿饺子”。

在美国,这部科幻大片的文革场景也引起美国民众的好奇与震惊。 一位网友写到:清华大学在美国的知名度一般局限在高校和学术圈,但最近清华大学在全美爆火,原因是电视连续剧《三体》在奈飞热播,老美全民追剧,《 三体》开头就是文革期间清华大学批斗物理系叶教授的场面,极其逼真极其震撼,老美震惊了,在记住了清华大学的同时,现在美国人民都在Tiktok上学习中国文革史。

《三体》为中国科幻小说作家刘慈欣的作品。 2014年被翻译为英文出版,并在2015年的世界科幻大会获得雨果奖最佳长篇小说奖,是首部获得此奖的亚洲小说。 美国前总统欧巴马、脸书创始人札克伯格等知名人士都曾公开推荐这本小说。 奈飞版《三体》对原著内容进行大幅改编,除了将部分事件背景转移至英国之外,也修改了多数人物的中国背景。 原著作者刘慈欣担任本剧顾问,对于改编内容亦予以同意。

奈飞版《三体》由知名美剧《权力的游戏》的编剧贝尼奥夫(David Benioff)与魏斯(D.B. Weiss)共同打造。 两人接受《纽约时报》专访时曾表示,若决定按照原著把情节保留在中国、把角色保留为中国人的话,那制作出的就会是一部以中国为背景的英语剧集。 他们认为,将剧情中努力解决问题的角色看起来像是来自世界各地,“对故事的本质非常重要”。 不过,这部剧的开头,依然把故事保留在中国,开头两集由华人导演曾国祥导演。

曾国祥为香港演员曾志伟的儿子,曾国祥也从小接触影视。 其首部执导电影《恋人絮语》获得第47届金马奖“最佳新导演”提名。 2016年执导的电影《七月与安生》提名第53届金马奖最佳导演。 2019年执导的电影《少年的你》获得第39届香港金像奖最佳导演。 此次,他是奈飞版《三体》中唯一的华人导演。 他在接受香港《明报》专访时分享,自己并未多考虑议题敏不敏感,“我觉得因为真的发生过,真的经历过”,剧集本身也并非意在抹黑,而是要还原著 内容,“所以我没有太在意或想太多,我不想让这件事绑著自己创作”。

虽然导演曾国祥表明,并没有刻意来黑中国,但显然对小粉红的冲击很大。 然而在海外社群平台X上,许多网民认为,真实的文革比这更加残暴,展现的人性更加黑暗,并举出文革中打死人的残暴细节,更不少网友提到文革开始的1966年的血色八 月。 根据1980年官方数据,在1966年8-9月间,在北京市有1772人被红卫兵打死,其中包括很多学校的老师和校长,其中第一位便是北师大女附中的副校长卞仲耘。 中国纪录片导演胡杰便以卞仲耘的故事拍了记录《我虽死去》。

现居德国的作家、纪录片编导周勍也制作了一个文革纪录片《我记不清了》,纪录片记录了西安市第37中学在1966年8月31日这一天红卫兵打死学生的故事。 在这一天,学生打死两个老师、打伤了九个、打残废了一个、精神失常一个、23个老师被打伤住院,而全校仅40个左右的老师。 然而时隔几十年后,周勍去采访这些当事人,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我记不清了。

从过去当事人的“我记不清了”,到如今小粉红看到文革批斗场面的破防,让人最为感慨的是,很显然,文革这段历史显然又成为了一笔“糊涂账”:不仅 是记不清或不知道,文革中迫害者最后也常常成为受害者,如《三体》中打死叶文洁父亲的女红卫兵,最后也成为文革的受害者,失去了自己的右手。 在奈飞版的《三体》中,这位女红卫兵,长得一副天使般纯洁无邪的脸,当她用铜头皮带狠狠抽向自己老师的头部时,却透露出凶残和 邪恶的魔鬼神情,凶残与邪恶从那天使般的无邪脸庞透露出来:这正是人性至暗时刻之一。

人性的至暗时刻不只这一刻。 1944年5月的一个夜晚,当艾利‧维瑟尔一家走进集中营那个夜晚,艾利‧维瑟尔的母亲和妹妹当晚便送去了焚尸炉。 艾利·维瑟尔甚至看见他们把活的婴儿扔进火里。 从此,艾利·维瑟尔没有走出这一夜。 从集中营获救后,维瑟尔沉默了十年,直到1954年用自己的母语写成长达865页的《而世界依然沉默》,1960年这本书改名《夜》在美国出版。 在《夜》中,维瑟尔说: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夜晚,那是在集中营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它把我的整个一生变成漫漫长夜,被七层夜幕严裹著的长夜。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些烟云。 我 永远不会忘记那些孩子们的小脸,他们的躯体在岑寂的苍穹下化作一缕青烟。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些火焰,它们把我的信仰焚烧殆尽。我永远不会忘记黑洞洞的寂静 ,它永远夺走了我的生存意愿。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时刻,它戕杀了我的上帝,我的灵魂,把我的梦想变成灰烬。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切,即使我受到诅咒 ,像上帝一样永生不死。永远不会。”

实际上,维瑟尔的一生也未能从那个夜晚那个人性至暗时刻走出来。 在《夜》之后,维瑟尔继续自己的思考和提问,此后陆续写有50多本书,大部分的主题依然是围绕着大屠杀:为什么人类会容忍这样不可想像的罪行? 为什么世界会沉默? 大屠杀后如何重拾信仰? 自1976年,维瑟尔就在波士顿大学教授宗教与哲学等课程。 据说,他曾经用一个学期只教《圣经》中的一章《约伯记》:在信仰焚烧殆尽后如何重拾信仰?

在《三体》中,目睹自己父亲被自己的母亲出卖,被自己的学生活活打死,自己又遭遇一次次背叛之后,叶文洁对人类文明彻底失去了信心,怀着对人类和人类文明的深深绝望,叶文洁发信号,招请外星人来入侵地球:

“到这里来吧,我们的文明已无法自救,我将帮助你们获得这个世界。”

幸亏,《三体》只是一部科幻作品,文革批斗的至暗时刻并不会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

但让人痛心的是,《三体》只是一个科幻大片,一部商业娱乐作品,五分钟的文革批斗不过是故事的一个引子,被娱乐至死,似乎除开小粉红破防之外,并未能引起真正的思考,里面传达出的对人类的警告也未被听见。没有反思便无法自救。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就像《三体》中的三体文明,文明的毁灭会一次一次重来,因为人性的至暗时刻会一次一次降临。科幻片中,《三体》中的三体文明,因为一次一次的文明毁灭,三体人虽然发展出搞出人类无数倍的科技文明,但是,却没有了情感、艺术和美,因为只有理性和麻木才能让三体文明继续。若人类不去真正反思历史,最后会不会真的走向三体文明?

石破天 | 人性的至暗时刻最先出现在议报。

from 议报 https://yibaochina.com/?p=252786


Wednesday, 21 February 2024

湖南首推"解放思想" 有称疑似文革2.0

在春节过后,湖南省委在过年后上班第一天就释出了一份引人注目的通知,宣布一篇名为《关于在全省开展解放思想大讨论活动的通知》的公告。公告中明确指出:“湖南改革开放 40 多年的发展历程表明,什么时候解放思想、敢闯敢试、大胆创新,发展就又好又快;什么时候思想保守、畏首畏尾、墨守成规,发展就迟滞缓慢。”尽管通知明确了讨论的范围,但提出解放思想仍然引起了社会关注。 

据新头壳今天引述消息报道说,是否文革2.0来了? 毛泽东出生地具指标意义:湖南开第一枪“解放思想”。

消息说,湖南版“解放思想”公布后引发中国社会讨论,也有人批评 : 不否定习近平思想,又谈何解放思想?

据该报,湖南版的“解放思想”与八、九十年代的“解放思想”本质上有明显差异。 在八十年代,“解放思想”注重实事求是,很大程度上否定了毛泽东思想,也否定了当时领袖华国锋提出的“两个凡是”。 九十年代初,邓小平南巡号召“解放思想”,是对江泽民的一次警示,军方将领也呼应,喊出“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谁不改革谁下台”。 这种解放思想在当时得到了高层的默许和支持,形成了官方与民间的互动,帮助人们摆脱思想的束缚,形成了某种特定的官民共识,为改革开放凝聚了民意。

有分析指出,湖南地区单方面提出解放思想的呼吁,缺乏全国性的响应,且没有得到最高层的支持。这种情况下,发起解放思想大讨论可能会在无声无息中结束,甚至可能对发起人的政治前途产生不利影响。然而,目前种种迹象显示,中国高层政治仍然保持稳定,而习近平依然牢牢掌握著党政军警特的控制权,目前并未出现任何改变的迹象。

据悉,湖南省的解放思想大讨论活动被认为可能是大变革的前奏,毕竟湖南是毛泽东的出生地,有着相当重要的指标意义,加上习近平之前高唱与文革发源关系密切的“枫桥经验”,两者遥相呼应。

新头壳称也有人认为解放与思想的定义含糊不清。 要解放思想,就必须否定某种思想,但现在从上到下主导中国命运的却是无所不能的习近平思想。 如果不否定习近平思想,又谈何解放思想? 湘味“解放思想”的核心似乎是要紧紧抓住习近平新时代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体系,以此来检视党员干部的作风和发展模式中的不足,而不能跳出习近平思想的框框。

据该报称,此外,有人注意到微博上相关贴文的评论区出现大量疑似为水军的湖南 IP 帐号留言 :“统一思想永远跟着党走”、“解放思想才能有更好发展”,还有人表示应该要“全国推广”。



from RFI https://www.rfi.fr/cn/%E4%B8%AD%E5%9B%BD/20240219-%E6%B9%96%E5%8D%97%E9%A6%96%E6%8E%A8-%E8%A7%A3%E6%94%BE%E6%80%9D%E6%83%B3-%E7%A7%B0%E7%96%91%E4%BC%BC%E6%96%87%E9%9D%A92-0


Tuesday, 20 February 2024

赵宗彪:我们距二次文革就一个小时

作者:赵宗彪




几年前看过一篇关于东德的文章,大意是,在柏林墙推倒之后,曾对一些士兵进行了审判,其中一个士兵因为枪杀企图越墙逃往西德的人士而被判有罪。原文找不到了,记得审判官说的的大意是,作为一个士兵,执行上级的指示并没有错,但是,法律之上,还有良知。你可以开枪,这是你的职责,但是,你可以将枪抬高一厘米,打不准他,这不是错,而是你的良知。

这几年,我一直在想这样一个问题:在中国,我们也有非常多同样的情况,事后会得到审判吗?在中国,会有士兵肯在举枪的时候,将准星抬高一厘米吗?在中国,如果有了这样的不愿抬高枪杆的士兵,事后会受到自己良心的谴责吗?

我通过这几年的观察后,得出的结论是,三个都不会--我们的士兵不会有良心的不安,他们在瞄准时也不会抬高准星,他们的这些践踏良知的行为更不会受到审判。

得出这一结论,让自己非常沮丧。

但是,我清楚,这是中国的现实--我们的所有理想大厦,都必须建立在这样一个现实的土地之上。



这使我想起另一个问题:中国还会发生文革吗?如果发生,需要多少时间?

我想起自己亲身经历的两件事。

一件是:我八十年代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曾有一段思想解放的美好时光。这时候,开一个本地文艺家的座谈会,来者都是本地最聪明的人,都在各个专业上有成就有地位者,会上,他们慷慨激昂,欢呼解放思想、大胆创新、革除旧习,以民主、自由、平等等普世价值来引领时代。我是会议的记录者,所以,他们的精辟言论,都记下了。但是,时隔不久,风向180度转弯,按照上面的指令,要开会肃清流毒。于是,同一拨人,又在同一个会议室召开了座谈会,几乎大家都坐原样的位置,我依然是记录者。让我至今记忆犹新的是,同样这批人,却能讲与上次意思完全相反的话,而且同样表现出慷慨激昂、出自肺腑。这些人,按照现在的说法,可都是社会精英啊。他们会上所说,同上次发言,观点完全相反,却是同一个思想敏捷、神志健全的成年人。会后,他们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道义上的不适,照样谈笑风生,照样饮酒吹牛。

那时,我才真正理解了孔子老先生的话是多么苍凉与无奈:“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悲乎!

另一件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上面号召在全国县处级干部中开展“三讲”教育(即讲学习、讲政治、讲正气),组建了巡视组,指导开展工作。我被抽调去从事这项工作,当了副组长,巡视9个行政单位。组长是一个老同志,身体非常好,冬天仍然坚持洗冷水澡。巡视组的工作,是听班子成员一一汇报,让他们对所有班子成员作出评价,查问题找原因,如实反映。然后找他们单位的相关人员核实,提出处理意见,报告上级。几个单位听下来,让我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一是各个单位里,看似风平浪静,却都是杀机重重:班子成员之间,正副职之间,上下级之间,下级之间,真是一个个都是乌眼鸡,恨不得将对方吃了。相互揭发之狠,上纲上线之高,相互都恨不能将对方致于死地,让我大开眼界。而我们的组长,因为经历过文革洗礼,对这一套非常熟悉,安之若素,在私下和我的交流中,颇有可以大干一番的豪情,让我有点发怵。后来,我因另有任务,提前离开了巡视组。幸亏后来上面没有将这一运动“持久深入地开展下去”,不了了之,否则,后果还真难以逆料呢--至少我相信,如果继续下去,开批斗会将充满火药味,而且马上拿起武器投入战斗的人,也不在少数。而现在的战斗,再也不会象文革那样“文斗”了,只有武斗,只会更狠,更斩草除根。



现在的中国,文革随时随地都会发生。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社会情况,事实上比现在好多了。现在官民对立比当年严重,贫富不均比当年更加加剧,政府的信任度已经低到没有多少人相信政府的承诺和所有的辩解的地步,流动人口或失业者比当年更加众多,民意中的暴戾之气也比当年旺盛。这几年,我们社会上发生文革的气氛根本没有消除,而是越积越多。官场上,只要看看各地对唱红歌的趋之若鹜,就可从中看出一些端倪。社会上,只要看看网络上有多少暴力语言,就会知道现在是什么时代。



一个社会,起关键作用的,是三种人:官员(有权)、知识分子(有智)、商人(有钱)。

官员中,对文革有切肤之痛的人,在权利面对,未必会反对文革。没有经历文革的人,因为对文革的不了解,常常抱着不妨一试的态度。我在八九十年代的经历,让我相信,一旦文革发动起来,官员中积极参与的,至少占半数以上。而知识分子,更让人心寒,大多是骑墙派,几乎绝大多数都会“积极参加”。

对文革,知识分子里,除了巴金、冰心等老作家作过真心的忏悔,更多的,都是以无辜者的面孔出现。我所知者,浩然一直认为自己是功臣,刘绍棠则认为挨打是应该。哪怕如梁晓声这样经历过文革苦难的人,也在为文革中知青运动高呼“青春无悔”。原来以为张艺谋是一个有点国际视野有点良知艺术家,不料,作品每况愈下,也不过是一个见利忘义之人。不过,想想居然有100个知名的作家,能堂而皇之地为那篇扼杀艺术的讲话做帮闲,我们还能说什么呢?他们可都是中国作家的主流,都是当朝当红的精英人士!“四十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人是男儿?”喜乎?悲乎?

我们再回头看看那些大艺术家们。齐白石、徐悲鸿运气好,去世早。除了林风眠先生,其他的大师如李可染、傅抱石、黄胄、石鲁、黎雄才、关山月……哪一个不是在饿殍遍野的时候、在一片哀鸿中讴歌盛世的?真是“画家争夸黄河清,意在歌颂毛圣人”。如果说,在当时强作欢颜还情有可原,那么,等到文革结束,他们中有谁曾对自己的颂圣行为忏悔呢?可有谁曾想将功补过再作《三年大饥荒》、《饿殍万里图》、《文革武斗惨状图》呢?至少,我没有看到过听说过。他们都说自己是受害人。

商人呢?只要不要搞到自己头上,是不愿去理会法治还是人治的,在当下,谁不知只有官商勾结才能赚大钱,谁不希望头上弄个红顶戴戴?巴结官员都来不及呢。只是聪明一点的有钱人,早就办好外国护照了,是法律上的外国了,但是,人还在,心还在,依旧在赚中国人的钱。他们当然怕文革,但是,他们有了后路,也就无所谓了。



我们离上一场文革有多远?

从时间上说,如果从开始的1966年算起,有46年,如果从结束的1978年算,也有30多年了,但是,文革的思想思维依然,我们并没有清算过,从社会文化上说,我们还没有走出文革。看看现在到处依然红歌嘹亮的场面,就不会觉得奇怪。我以为,我们全社会离上一场文革的心理距离,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如果要发生文革,只要中央有一声号令即可做到。上一场文革,从《人民日报》发社论《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到全面发动,因为传播问题,还有一个时间跨度。现在传媒发达了,只要领导人在中央台作个直播讲话,全国所有的省市县电视、广播电台都会同步直播,全国除了港澳台就可以实现全覆盖。讲话一般为30分钟。我估计,待讲话一结束,不用号召,肯定全国人民都行动起来了--从开始讲话,到全面发动,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当然,发出这样的号召完全不必用文革的词句,但可用文革之精神,即以一个神圣的名义,从内部寻找敌人,挑起国民的内斗,统治者从中渔利:如惩治卖国贼一个不留,如消灭贪官腐吏绝不手软,如打倒不法奸商大快人心,如为富不仁天理难容,如破坏环境天诛地灭,如误人子弟教师可杀、医生害人不打如何平民愤……不论提出哪一条,都足以点燃全体民众心中的怒火,都足以让全国人民热血沸腾,觉得自己真理在手,只待缚住苍龙矣!



当然,这一小时里,会有少数人抵制。但是,只要是上面有“诏书”,有“圣旨”,“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人到处都是,这些敢于抵制的少数人(不会超过1%)要么默不作声,要么在24小时里就消失了。企望有能够抬高一厘米准星的人吗?对不起,据我所知,没有。如果有,可能已经被同伴打死了。

这一小时过后的23小时里,全国会进入狂欢状态。那一套原先熟悉的状态,会瞬息之间复苏。红歌、红海洋会马上出现,口号声、枪炮声、呼救声会响彻神州大地,中国会陷于一片血海之中。

文革的实质是什么?是无法无天,是践踏法律。而现在,法治精神又有多少呢?



现在是多事之秋。东边钓鱼岛事件,南边黄岩岛纠纷,西边有疆独藏独,北边有青皮光棍玩大炮仗。外患之大,莫过于莫明其妙的总与北极熊结盟,莫过于匪夷所思地总与山姆大叔为敌。

但是,但是,同要发生文革的内忧相比,我以为这些外患都不过是疥癣之疾。

我不知道文革隐患能否会在二三十年内消除。

我不乐观。

因为,一小时的时间,一切都会改变,一切都可能发生。

我们距离文革的浩劫,就只有一个小时。

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呢?

我不知道。(共识网)


——网友推荐

from 新世纪 NewCenturyNet https://2newcenturynet.blogspot.com/2024/02/blog-post_08.html


Wednesday, 17 January 2024

Netflix版《三體》拒刪文革批鬥鏡頭 傳中宣部下令全網封殺

據傳中共當局要求全面屏蔽即將上映的Netflix美版《三體》(3 Body Problem)。懷疑是由於影片中展示了文革中知識分子被遊街批鬥的場景,有關場景更在日本Netflix的預告片中出現,主創人員也表示要正視這段荒謬歷史。評論批中共篡改歷史,又指崩口人忌崩口碗,因習近平正在重啟文革2.0版。

周三(17日),中國大祟網絡傳出:中宣部、網信辦已下令全網屏蔽即將上架的美版《三體》中關於文革批鬥的內容。

有電影界人士在網絡上透露,《三體》中涉及文革的內容,觸及習近平的敏感點,早在2013年,官媒《人民日報》就曾發文,指習近平提出「不能以後30年否定前30年」的觀點。

目前生活在法國的中國知名導演胡雪楊在2007年拍攝反映文革歷史的《上海1976》,該片遭中共當局封殺。胡雪楊在接受本台採訪時怒斥中共封殺文革真相的荒唐理由。

胡雪楊說:「所謂的後30年不能否定前30年,甚麼意思?你們全是對的!你們對電影、對整個文藝、藝術的蹂躪、壓迫和摧毀全是對的,就是你們對中國社會前30年、後30年全是對的。只能說明一點,你們是最邪惡的、你們是最可怕的,你們是全世界的毒瘤。」

胡雪楊認為,美國電影界一直為了市場向北京跪低,此次在《三體》劇集一事上,終於堅守了電影人該有的底線。

胡雪楊說:「美國的文化綏靖政策是基於中國這個市場。事實上雖然他們的一再的妥協和綏靖,雖然讓他們在那裡掙得盆滿缽滿,但是他們喪失了他們所應該有的基本價值觀和人文世界觀。我對美國這次堅決杜絕見錢眼開和堅持表示肯定,早就該如此了,我希望他們永遠不要妥協。」

《三體》是中國大陸科幻作家劉慈欣的代表作,早前由 Netflix 購入版權並拍成劇集,將於3月21日正式上架。上周三(10日),Netflix 推出預告片。美媒同日刊登對三名統籌的專訪。他們指,擁有《三體》版權的遊族集團原本就希望Netflix 拍攝英文版劇集,原因是Netflix 還未進駐中國市場,不需顧慮來自北京的壓力及中共審查的剪刀手,因此美版《三體》可不必迴避書中的文革內容,比中國同名電視劇更忠實於原著,「我們沒有在創作中對中國抱有任何特殊的目的,但是我們不必擔心審查制度。」

參與該劇前兩集的香港導演曾國祥表示:「現在不管用甚麼方式描繪那段時期(文革歷史),都變得越來越困難。但這是歷史中很重要的一部份,如果我們誠實地正視它,我們都能從中學習。向每個人展示那段時期的景況有多麼的荒謬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英國華裔作家馬建向本台表示,習近平封殺關於文革的內容,是因為他自己正在推行文革2.0版。而國際社會也越來越認識到極權的危害。

馬建說:「中國共產黨政權言論審查、政治恐懼已經到了一個極端,習近平就是要回到文化大革命,他要模仿毛澤東。全世界都已經看透了極權的恐怖,中國共產黨的威信也只會是更加下降,不管是關於文化大革命也好、還是關於天門安事件、大屠殺也好,它們都沒有再去辦法阻止,以後這樣的作品會越來越被知道。」

《三體》故事涉及充滿政治暴力的中國文革時期,中共當局一直試圖將其從歷史中抹去。中文版電視劇《三體》早前在中國上映,期間淡化或刻意刪除了文革情節和重新配音。



記者:吳亦桐/程文 編輯/網編:畢子默



from RFA https://www.rfa.org/cantonese/news/netflix-01172024101231.html


Thursday, 28 December 2023

田永德 | 文革中的人性——从个体表现看专制制度对人性的戕害



一个族群的堕落,必然是从浪漫主义的消失和审丑文化的兴起开始的。抖音里那些充斥着三俗的视频,再加上让人厌恶的笑声,成为很多人喜欢的消遣内容。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全民族的戾气与卑劣竟然被鼓励,社会秩序的失范成为一种普遍现象和常态。它的背后,是中共政府的放纵与鼓励,因为只有这样,中国人才能彻底原子化,散沙化,才更好掌控。如此,它必然会转向更加可怕的社会形态中去。观察中共建政后的1949年到1966年,它便是这样一个社会形态的演变过程。于是,文革来了。而文革中被鼓励的武斗,又将人性黑暗的一面尽情显露。所以,文革中彰显的丧心病狂的人性之恶,就是极端专制体制下的恶果。

1983年暑假,十岁的我从县城家里去离我家二十多公里外的姥姥家玩,因为大姨,大舅以及刚结婚不久、和姥姥一起住的小舅都在同一个村子里住,所以我经常几家跑来跑去,反正大姨和大舅家表兄弟表姐妹好几个,都能一起玩。有一次我从小舅家去大舅家找表姐表妹玩。快到大舅家时,看见一个男的在农田里用赶牲口的鞭子抽着一个人,被抽的人在地里滚来滚去,惨叫声听着是个女的。我凑过去又看了一下,抽人的是大舅,被抽的是大舅妈。我吓坏了,不敢再过去了,撒丫子跑回小舅家,一进门就带着哭腔给姥姥告状。正在做家务的姥姥听了一言不发,眼泪就那么往下掉。小舅气的嘴唇发抖,说:“妈,你说我大哥,怎么越来越不像个人了。我大嫂再不对,也不能那么打吧?那是人,又不是不听话的牲口。他现在这样打人,当现在还是文革时期?”姥爷死的早,守寡的姥姥好不容易拉扯大几个孩子,却对大舅束手无策。那次,我听说大舅妈在炕上躺了半个多月才能下地干活,而在这期间,大舅根本没给大舅妈看过病。我们去探望大舅妈,都被赶了出去,包括姥姥,连院子都不让进。

去年我回老家,和长我两岁、住在县城里的大舅家的表姐聊了几个小时,大表姐主要述说大舅在家里的横行霸道,在村里的混不吝和在县城里的种种软弱。说着说着,表姐突然告诉我,你知道吗?我爸杀过人。我一愣,怎么可能?我母亲的六个兄弟姐妹,除了大舅,都是老实巴交的人,谨小慎微过了一辈子,难道同一个娘胎出来的人,差别会有这么大吗?表姐说,我也是偶然间知道的。我爸每次打我们就真的往死打,像是打仇人一样!我和我妹妹,每个人都被打断过胳膊和腿,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我为什么死也要19岁就结婚,就是想逃离这个家庭。有一次我的腿被打断了,我五姨来看我,我五姨跟我说,你知不知道,文革时候,你爸是咱们县造反派的头头。他们几个人把县一中的一个副校长打死了。要不是你五姨夫从部队复原后当了公安局的副局长,把你爸资料从档案里抽出来,你爸可能也活着出不来了,因为那次是你爸带着七八个人动的手,而且你爸还打的最狠。最后的结果是,那七八个人里,其中一个在派出所就被刑讯逼供打死了,另外两个动手最多的也被判了重刑。表姐歇了口气说,我五姨跟我说完这句话,我都没缓过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我爸是从小就心狠手辣,还是文革以后开始的心狠手辣。

表姐讲的关于大舅的事让我联想起我上小学时候校园里遇到的一个人。这个人一看就知道脑子出了问题,他每天看我们在学校操场跑早操,就跟着我们跑,边跑边叫,啊我肚肚疼,肚肚疼,每天就重复着这句话。少不更事的我们当笑料重复着他跌跌撞撞的动作、痴傻的表情和不断重复的肚子疼这句话,嘲笑着这位脑子不清楚的人。后来年长一些后才知道,这位脑子不清楚的人,是文革的受害者。1968年冬天的一个夜晚,一群红卫兵半夜翻墙进入县一中一位副校长家,想要把副校长给打死。但那天上午,副校长已经被另一派带走批斗了,没有送回来。他的弟弟正好睡在他平时睡觉的位置,结果成了池鱼,被殃及了。一群人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顿乱棒。要不是其中一个比较胆小的怕出人命,及时停手并阻止同去的人,这位副校长的弟弟那次估计就真被打死了。半个月后,还是这群人,又找了一个机会,以批斗的名义,把这位副校长给活活打死了!

结合那位副校长弟弟的事,我相信了表姐对大舅的描述,也似乎明白了大舅为什么会这么残暴:文革诱发了他心中的恶,让他最大限度地发挥着他人性中恶的一面。文革结束了,他没有被清算,但依然沉浸在那种为所欲为残害他人的心境中,所以他把心中的恶转移到自己能够直接接触到的亲人身上,而且他认为不用负法律责任。何其愚蠢,何其荒唐,何其无耻。

我并没有想要贬低大舅,却突然发现,文革又快要来了。有一位走线到美国的视频博主说,我不是勇敢才走线到美国的,我是因为害怕才走线到美国的。我也一样,我不是要揭露大舅这位文革中杀过人的人恶行,而是怕文革真的再来一次,让大舅这类人再次有机会在中国大地上兴风作浪,为非作歹。如果我的人生再经历一次文革,那将成为我心中永远抹不掉的梦魇,我可能除了自杀没有别的选择。

文革诱发着人心中的恶,但这种恶没有随着文革的结束而消失。那些在全世界转着圈丢人现眼的人,按照年纪和他们(她们)的表现,我感觉大部分都是当过文革造反派的人。文革遗毒不仅戕害着这个民族的父辈一代,还戕害着我们这一代和我们的下一代。这种全方位、长久的、深层次的从肉体到精神再到灵魂的戕害,让中国和中国人在国内无法实现真正的觉醒和复兴,在国际上又成了笑话。它甚至成了我们这个民族的魔魇,还无法甩脱。大舅,不过是其中的一员,一个缩影。大舅不过是代表之一:暴虐,素质低,不讲道理,和现代文明背道而驰,自以为是等等。我曾请教过一位长辈,问他为何文革会有武斗,长辈想了一下说,两个原因,一,最底层的人想要通过对抗有权力的人,来获取不属于他们的尊严和利益。二,报私仇,有些人在各种运动中受到不公正待遇,趁文革这个机会想要报复回来。所以,文革的混乱并不是偶然的,也不是一次性的。我惊异于长辈的敏锐深刻,更恐惧于文革对中国社会的影响。

中国人大概是最可悲的人种,鲁迅曾经说过,中国人从来没有平等地对待过他人。而现在这种现象更甚,那些保安、协警、城管、交警等等,在现实里不过也是底层,但对待更底层的人,那种横,你都想象不出来。我都感觉我活在一个野蛮社会。

老家曾经抓过我的警察,总嫌我对他们敌意重。我说,你们对待我们这些屁民的态度,决定了我对待你们的态度。其实,我说这句话时,心很虚。因为我知道,他们一旦真需要整我了,我无处可逃。我必然会遭遇酷刑,没有一点人情可言。而警察治国,只能让社会更加黑暗,而这些警察的表现,无一不是文革种种遗毒的体现。中国的统治者们从来不会认为中国人种的退化是他们造成的,但我们作为中国人的一份子,必须有这个认识,而且也必须有让中国人离现代文明越来越近的思想和做法。否则,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中国人成为世界上最垃圾的人种,自绝于现代文明。

我一直认为,文革让中国人的道德倒退了至少五十年到一百年,因为不论是姥姥还是父母,都给我讲过他们年轻时候的事,于是我印象中的中国人在文革前很多都淳朴善良,与人为善,坑害他人的事更是为道德所不容。但文革却让中国人开启了从人堕落到魔鬼的闸门,并且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网上总在说,文革从未真正停止,只是按下了暂停键而已。于是,我整日心惊胆战,生怕哪一天习近平再次发动文革,而我又再次被抓起来,从此这个世界就再没有我的消息了。于是,我逃离了。可是,中国还有那么多没有逃离的人啊。如果文革2.0再次出现,中国人该怎么办?

现在,不管是当官的,还是当韭菜的,或者是稀里糊涂的体制的追捧者,如果再来一次文革,都将会是受害者,且程度只会更加深重,对中国的伤害会更大,对后代的影响的时间更长。但这还不够,我们这些文革末期出生的人都能感受得到文革的气味,都在真切地感受着文革遗毒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这个人种的毒害。如果真的再来一次文革,那些还年轻的人,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吐出自己身上的遗毒?这个国家,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走出恶性循环,让中国离现代文明越来越近?我很害怕,我很担忧。资中筠老师说,教育不改变,中国人种都会退化。在这种体制下,教育理念是不可能改变的,而学校的教育也没有那么大作用,社会的影响才对人具有更大的影响。如果文革再次出现,人种退化是必然的。

中共就是以鼓励人与人互相告密斗争为手段起家的,毛泽东的《湖南农民运动调查报告》就是这种手段的理论基础。网上有过一句话,教育底层是可贵的,鼓动底层是可怕的。文革,将这句话体现的淋漓尽致。尤其是阶级斗争那种鼓励人与人之间生死斗争的哲学,促使人们作恶,且甚至达到了非残暴到极致不能尽兴的程度。而当代的政治文明建立在人道主义为基础的法治之上,人性恶的一面被遏制,而人性善的一面被光大。因此,唯有让中国走向法制的文明社会中去,文革才能不再出现,中国才会重新与世界和解,拥抱现代文明,成为现代文明大家庭中的一员。


田永德 | 文革中的人性——从个体表现看专制制度对人性的戕害最先出现在议报。


from 议报 https://yibaochina.com/?p=252112


Wednesday, 27 December 2023

高瑜发视频显示北京出现为文革翻案的大字报

12月26日,居住在北京的资深媒体人高瑜发视频说:北京街头出现了为文化大革命翻案的众多大字报,这是公然违法。另有分析指出:“现在这么严控的情况下还居然能出现大字报,诧异!”并质疑,“反动回潮这么快”,是否有人背后唆使? 

26日上午,中共高层亲自出马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纪念毛泽东冥诞130周年座谈会。党魁习近平声称:毛精神永远是强大动力,毛思想是“精神财富”,将长期指导中共的行动。对毛的最好纪念,就是把其开创的所谓“事业”继续推进。

当天深夜,资深媒体人高瑜在社交平台X上发出一则2分17秒的视频,并发帖说:“今天北京街头出现为文化大革命翻案的众多大字报。1980年9月10日,中国五届人大三次会议审议通过常委会提出的关于建议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45条的议案,并于当日发布公报:取消公民有运用‘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的权利的规定。”

有多张视频显示:在一条街的两侧,挂满“大字报”。有一个女声旁白,其中提到:“这张大字报的标题是:文革注定是人类文明之灯塔,不主动接受那就被动承受。”

有以下几个旁白念诵大字报的标题分别为:“这张大字报的标题是:邓小平1954年写给毛泽东的赞美诗,称毛为‘慈父’。”“这张大字报,写的是‘毛主席有多仁慈’。”“这张大字报,标题是‘从毛主席向尼克松开出的价码 我们应该向毛主席学习什么?’”

除了高瑜发帖指出“这是公然违法的行为”以外,民营企业主、光传媒创办人王安娜分析说:“反动回潮这么快,是发自内心的基层群众运动、还是背后有人唆使?现在这么严控的情况下还居然能出现大字报,诧异!对中共运作熟悉的人可以感到这种熟悉的味道。”



from RFI https://www.rfi.fr/cn/%E4%B8%AD%E5%9B%BD/20231226-%E9%AB%98%E7%91%9C%E5%8F%91%E8%A7%86%E9%A2%91%E6%98%BE%E7%A4%BA%E5%8C%97%E4%BA%AC%E5%87%BA%E7%8E%B0%E4%B8%BA%E6%96%87%E9%9D%A9%E7%BF%BB%E6%A1%88%E7%9A%84%E5%A4%A7%E5%AD%97%E6%8A%A5


Wednesday, 13 September 2023

美国文化大革命再探——一场精英与草根博弈的文化战争

还记得2021年新加坡突然横空出现关于“华人特权”的讨论,以及“进步”学者联署公开信,反对当年《联合早报》6月9日社论《扩展公共空间 促进种族和谐》对CRI的批评吗?这显然是一些本地左派进步人士鹦鹉学舌,东施效颦,引入美国文革意识的作为。看到美国觉醒文化癌细胞病发的后果,敢不戒慎恐惧?

《英美世界的文化大革命》(刊登于2018年10月第37期的《怡和世纪》)的结论说:“有理由相信,结局应当是邪不胜正,但是在正义获得最终胜利前,英语世界恐怕还有一场漫长而艰巨的斗争。”距今匆匆五年了,这场具有全球影响力和意义的政治事件,如今出现一些值得探讨的新发展。

美国销量第一的啤酒百威淡爽(Bud Light)在2023年5月底丢失宝座,销量接连两周重挫超过24%。同家族的知名品牌啤酒百威(Budweiser)和高端品牌啤酒米凯罗(Michelob Ultra)也惨遭池鱼之殃:销售量排名全美第七的百威跌了9.7%,销量第三的米凯罗跌了2.9%。这些啤酒的母公司安海斯·布希英博集团(AB InBev)的市值,则从3月份的1345亿美元(约1789亿新元),狂泻到5月份的1074亿美元,两个月内蒸发了270亿美元;公司股价下滑近20%。

事缘百威淡爽为了展示品牌的“包容性”,找了26岁的知名“跨性别”网红马尔瓦尼(Dylan Mulvaney)代言。马尔瓦尼4月1日在社交媒体发布照片,显示啤酒公司赠送印有他头像的特制百威淡爽啤酒罐,庆祝他“女儿身第365天”——他正在服用激素变性。百威淡爽是豪迈的美国中西部地区民众爱喝的啤酒,这一下炸开了锅,在酒吧喝娘娘腔的百威淡爽成了笑话;同一家公司的百威和米凯罗啤酒跟着陪葬。

毕业自辛辛那提大学音乐学院、拥有1000万TikTok粉丝的马尔瓦尼,在2022年10月受邀到白宫采访总统拜登时,询问拜登怎么看待“各州应该有权禁止性别确认的医疗保健”(指各州限制医疗专业人员对未成年人使用性别激素阻止正常发育,以及施行生殖器切割手术让他们变性)。身为天主教徒的拜登回答说,防止未成年人接受青春期阻滞剂、化学阉割和不可逆手术等行为,在法律和道德上都是 “错误的”。拜登说:“作为一个道德问题和法律问题,我认为任何州或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这样做。” “我只是认为这是错误的。”

显然,以拜登和马尔瓦尼为代表的美国主流精英,已经完全接受且积极推广当下流行的性别政治意识形态,相信男女并非客观事实,而是可以根据个人主观偏向任意改变或定义的。这一立场抵触了美国主流社会的认知和科学常识,也是当下美国这场文化大革命博弈最激烈的前线。

美国类似社会精英同主流基层在理念上南辕北辙甚至激烈对撞,表现在商业领域的例子,近期还有好几例。仅次于沃尔玛的第二大折扣零售百货集团塔吉特百货(Target),为了配合性少数群体(LGBT,这串英文字母正随着更多新的性倾向而不断增加,这里用原始版本)的“同志骄傲月”(Pride Month),销售给儿童甚至婴儿的LGBT主题产品,包括以“变装王后”(drag queens,本地俗称人妖)为主题的儿童产品,激怒了许多家长而遭遇消费者群起抵制。
塔吉特的市值因而在6月蒸发了157亿美元。不仅如此,塔吉特还可能因此惹上官司。七个共和党主政的州检察官联合发信给塔吉特,指出售卖性少数儿童产品涉及违反保护儿童法令和伤风败俗法令。

再一个例子是以家庭和儿童为主要市场的迪士尼。公司股价一年来惨跌30%,损失市值150亿美元。原因也在于迪士尼近期的影视产品,都在鼓吹性少数等儿童不宜的主题,或者为了表现政治正确,颠覆经典作品里异性恋、一夫一妻、白人视角等被极端左派挞伐的价值,如找黑人演美人鱼、用拉丁裔演白雪公主、七个小矮人由不同肤色的普通人而不是侏儒演员担纲、新发明的女性超级英雄拯救世界等。消费者纷纷用脚投票,迪士尼的付费电视订户光在一个季度就流失了400万人,电影票房更是一落千丈。公司的几轮裁员已经导致7000人丢失饭碗。

这类现象被美国媒体归纳为“彩虹资本主义困境”,因为彩虹旗是性少数运动的象征符号。由于主张性少数群体权益者自称代表“觉醒文化”(Woke Culture),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居高临下道德感,批评者把困境形容为“觉醒即破产”(Go Woke Go Broke)。

企业的死亡(DIE)

围绕性少数群体意识形态的争议,在美国已经上升为重大政治课题,而且正在以精英对垒草根的形式展开。美国前总统特朗普2016年意外入主白宫,在这个语境下能被理解为代表草根民粹主义对传统精英的一次政治反扑。

对于任何复杂的社会现象,用单一因素势必无法解释或掌握全貌。美国这场诡异的文化大革命表现为社会经济现象,当然也是政治课题,又涉及意识形态等更为根本的思想甚至信仰斗争。限于篇幅,这里仅尝试从一个切面来试图理解这场美国文革。

从各方面研究来看,这股建立在所谓性别意识形态、女权主义、“批判性种族理论”(Critical Race Theory,CRT),性少数(LGBT)议题等的觉醒文化的源头,须追溯到1960年代左右,苏东共产主义的极权压迫真相开始大白于世,西方左派的马克思主义阶级斗争理论和社会主义思想搁浅后,转而在个别精英大学里,在英文系、欧语系、比较文学系等扎根,再通过设立新科系如文化研究、性学研究、女性研究、黑人研究、酷儿研究(queer studies)等的小圈子学术游戏,然而经过一代代的灌输培养,犹如癌细胞般慢慢扩散到美国大学人文科学以外的各个科系,再通过毕业生进入媒体、大企业、政府机关等,终于汇聚成有别于草根传统价值观和基本常识的意识形态大潮。

这是一场有理论、有预谋的政治运动。最先由共产主义学生活动家杜奇克(Rudi Dutschke)在1960年代杜撰。杜奇克师承意大利共产主义者葛兰西(Antonio Gramsci)。葛兰西敏锐地意识到西方马克思主义在当时的困境,因而主张改弦更张,不再继续徒劳的阶级斗争,争取财富平等,而是改用文化、种族和性别课题,延续已经在阶级课题上失败了的“平等”信念,借此打击西方资本主义。

杜奇克于是提出了“贯穿体制的长征”(long march through the institutions)这一策略,从教育下一代入手,慢慢蚕食资本主义各个主要机制,先从渗透大学开始,再逐步入侵媒体、企业乃至政府,从内部瓦解资本主义体制。

这一策略,终于在21世纪开花结果。经过两三代大学教育培养的人,陆续成为各领域的社会精英。他们在企业界发明了多样性、公平行和包容性(Diversity, Equity, and Inclusion,简称DEI,但加拿大公共知识人彼得森(Jordan Peterson)认为DIE——死亡——更贴切)框架,以此开始左右企业决策,包括根据肤色、族群、性别以及性向等,而不是能力与表现来雇佣及晋升员工,以实现“对所有人的公平对待和充分参与”。尤有甚者,强制员工参加接受DIE的思想教育课,仿佛极权主义国家的思想改造洗脑。据统计,标普500大企业已经有三分之一采纳了DIE框架。当下美国企业这种极权主义的倒行逆施,正是这一“死亡”意识形态的终极发酵。

要理解上述“觉醒即破产”的“彩虹资本主义困境”,必须明白这股意识形态的破坏性。在美国的很多公立中小学校,老师背着父母偷偷灌输性少数观念,困扰儿童甚至鼓励他们变性,已经激起极大的民愤和社会对立。由在学孩子母亲发起的反对学校教育性少数相关课程的运动,却被美国主流媒体抹黑为极右恐怖主义。

所谓物极必反,虽然特朗普在政治上东山再起的可能性仍然未定,美国民意在经历觉醒文化这些年的冲击洗礼后,已经萌生微妙变化。民众主动抵制公然提倡觉醒文化的企业,只是冰山一角。盖洛普6月中公布的民调发现,美国民意似乎厌倦了觉醒文化这类社会进步主义理念。与2022年相比,认为同性关系合乎道德的比率,从71%跌至64%;赞成婚前性行为的从76%下跌到72%;赞成离婚的从81%跌到78%;赞成死刑的则从55%增加到60%。

由于美国软实力无远弗届,我们有必要关注美国这场文革。还记得2021年新加坡突然横空出现关于“华人特权”的讨论,以及“进步”学者联署公开信,反对当年《联合早报》6月9日社论《扩展公共空间 促进种族和谐》对CRI的批评吗?这显然是一些本地左派进步人士鹦鹉学舌,东施效颦,引入美国文革意识的作为。看到美国觉醒文化癌细胞病发的后果,敢不戒慎恐惧?

(原载《怡和世纪》第50期·2023年8月)

from Study Room 書齋 https://yapphenghui.wordpress.com/2023/09/14/%e7%be%8e%e5%9b%bd%e6%96%87%e5%8c%96%e5%a4%a7%e9%9d%a9%e5%91%bd%e5%86%8d%e6%8e%a2-%e4%b8%80%e5%9c%ba%e7%b2%be%e8%8b%b1%e4%b8%8e%e8%8d%89%e6%a0%b9%e5%8d%9a%e5%bc%88%e7%9a%84%e6%96%87/


Tuesday, 20 December 2022

港府要求老师需通过国安法考核 新指引鼓励校园检举

港府出台新政策,明年开始新上任的老师要先取得国安法考试及格。同时,新的《教师专业操守指引》,提出八点规范老师行为,包括要求老师自觉维护国家安全,鼓励老师举报校内潜在违法违规情况。评论认为,国安法知识与老师的专业不相关,国安法考试及格的要求是变相政治审查,而所谓的“专业操守指引”,将摧毁校园师生的互信。

在《香港国安法》下,除了公务员需要参加国安法考试外,港府也要求学校聘请新老师时,只能聘用在国安法考试及格的人士。根据香港教育局的文件,从明年9月开始,幼稚园至中学的新老师,都需要应考由政府安排的《基本法及香港国安法》考试,合格才能聘用。

港府要求老师入职要先通过国安法考试等同对老师政治审查

在香港有十年教学经验的老师Echo对本台表示,以往要求老师应付的考试,都与教学内容相关,能帮助提升专业水平,但看不到国安法考试,与教育专业有何相关,加重老师工作压力的同时,也是对老师的政治审查。

Echo:"我觉得不合理,例如一个老师可能是教数学或体育课,对国安法的掌握,跟他教学的内容也有相关的部分吗?我觉得这些很有疑问。对于教学工作,好像其他能力本来应该是比较重要,可是现在你要我先了解国安法,可能我不能达到某一个标准,就觉得我是不合适的人选,如果这是一个必要的条件,我很怀疑好像是一个政治的审查一样。"

她表示,教育局现阶段只要求考试及格,但不知道将来会否提高条件,或把国安法成绩不好的老师标签为不爱国。

Echo:"将来会不会成为一种标签,就是怎么去看待你的成绩,最后会不会变成一个升级的条件,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不知道以后的要求是不是更为复杂。而且我是觉得跟政府之前说的话是蛮自相矛盾,政府常常说学校不应该涉及到政治,可是现在政府就是把政治放在学校。"

港教育局新指引或成检举老师的工具

除此之外,香港教育局新公布的《教师专业操守指引》,列举老师应有的专业操守及行为的8项标准,写明老师应该和不应该做的行为,例如老师教书育人,要以培育爱国爱港下一代为首要目标,也要求老师,要自觉维护国家安全,鼓励老师举报潜在的违法违规情况。

曾任中学老师的插画家vawongsir表示,教育局新出台政府更清楚表态,只容许和接纳爱国爱港的人士担任老师。他表示,公布指引说明老师可以和不可以做的事情,原本是好事,但教育局指引内容,有很多地方都写得不清楚,会变成灰色地带,增加老师被投诉的风险。

vawongsir:"那份守则不是很清楚的写什么我可以说,什么我不可以说。以前在香港当老师如果还有通识课,我们都会跟同学讨论最新的新闻话题,白纸革命、政府的防疫政策,或者是英国之前殖民统治香港等词汇,都不知道应该说,还是不应该说,不知道我说什么会被检举。"

评论:鼓励举报摧毁校园师生之间互信文化

关注香港教育政策的考评局前评核发展部经理杨颖宇表示,指引的内容空泛,例如老师不应鼓吹违反社会秩序的言论,如何定义社会秩序,存在不同看法,认为指引只会沦为当权者,向不听话老师"开刀"的工具。同时,他认为,指引当中鼓励举报,会使师生之间失去互信。

杨颖宇:"老师变成秘密警察,将来是未来教育界的普遍现象,也是一种符合新香港,宁左勿右的生存之道,早一阵子荃湾中学诬告学生触犯国安法的现象,会不断出现,无论教师或者学生,都会以自保为先,师生的互信必然会大受影响。"

他又说,香港教育政策向来强调专业自主,但在新指引中,只要老师听话,不能按专业思考和判断工作,使教育工作失去真正意义。

 

记者:陈子非    责编:许书婷、嘉远    网编:洪伟


from RFA https://www.rfa.org/mandarin/yataibaodao/gangtai/ec-12202022103313.html


Wednesday, 7 December 2022

唯色RFA博客:"那时候是秋天,风一吹,破碎的经书就和树叶一起漫天乱飞" ——西藏文革:我阿妈的回忆(一)

写在前面的话:1999年起,我依据我父亲在文革期间拍摄的近三百张西藏文革照片,在拉萨、北京等地做了长期的调查、采访和写作,历时六年多,访谈七十多人,于2006年文革四十周年之际,由台湾大块文化公司出版《杀劫》和《西藏记忆》两本书,被评价为“迄今为止,这是关于文革在西藏最全面的一批民间图片记录”,“文革研究的西藏部分因此不再空白”。

《杀劫》是文革在西藏的历史影像及其评述,已被翻译为藏文、日文和英文,分别在印度、日本和美国出版;2016年文革五十周年之际,大块文化出版了修订版,并补充长文“杀劫之后”,及二十多张用我父亲拍摄西藏文革的相机在同一地点拍摄的照片。《西藏记忆》是文革在西藏的口述史,从七十多位访谈者中将二十三人的讲述整理而成,已被翻译为法文在巴黎出版,也被译为藏文即将在印度出版。

我在《西藏记忆》的前言中写:“为了复原一段被遮蔽的记忆,我用了几年的时间,带着我父亲留下的数百张西藏文革照片在拉萨走街串巷,把照片一幅幅打开,一幅幅传递。每取出一幅照片,往往就能引发一段苦涩回忆。但有时也犹豫,不敢把照片从包里拿出来,毕竟文革在今天的西藏,仍然是官方和许多当事人的忌讳。

“前后大概采访了七十多人,他们基本上与我的父母同辈,生命中的大段岁月是与西藏天翻地覆的几十年历史紧密相连的。他们多数是藏人,也有汉人和回族。如今或者是退休干部、退休军人、退休工人、居民,或者是还在位的官员、仍在工作的学者、虔心侍佛的僧侣等等,但当年,他们中有红卫兵、有造反派、有‘牛鬼蛇神’、有‘积极分子’……他们有的用汉语讲述,有的用藏语讲述。同意录音的,我在事后根据录音一一整理;不愿意录音的,我只能通过回忆尽量记录。听不懂的,我请母亲帮助翻译,逐字逐句地听,不放过哪怕一声叹息。

“……在这本书里仅收入了对其中二十三位的采访,远不足以再现西藏的文革面貌,无非是一些人在人生中最为值得纪念的故事。但这些故事有太多的叹息和泪水,都是每个人心中的重负,当我倾听,当我记录,当我公布,最大的希望就是让更多的人记住,而不是忘却。发生在西藏的文革,其实存在于千家万户的故事里,存在于民间每个角落的记忆中。

“需要说明的是,这二十三人绝大多数仍然生活在西藏,为了他们的安全,我对其中九人使用了化名(六位男子以藏语的星期日期替代,三位女子以藏语的二位数字替代)。令人难过的是,其中已有两人病故。”

而在十六年后的今天,《西藏记忆》一书里对我讲述西藏文革的二十三位长辈,已有十四位离开人世间,包括我亲爱的母亲次仁玉珍,她在今年8月11日的夜里,拉萨因新冠疫情封城长达一百多天的前夕,走了……为纪念恩重如山的母亲,我找出她在2001年9月的两个下午对我的讲述,是最初的原始记录,将在我的RFA博客专栏连载。而我阿妈她素来温柔、内敛的声音,依然清晰地回响在我的耳畔,催我泪下:

“……不知道是不是又在砸大昭寺还是砸附近的几个佛殿,过去放在寺院里的经书被扔得满街都是,地上撒满了经书,一页页,比树叶还多,走在上面发出‘嚓、嚓’的声响。我心里还是有点害怕,觉得踩经书是有罪孽的,可是没办法呀,地上全是经书没法不踩上,躲也躲不过。我的心里很不舒服,想着人们怎么连经书都敢踩呀,车也从经书上面碾过,那些经书已经又脏又破。那时候是秋天,风一吹,破碎的经书就和树叶一起漫天乱飞。”


from RFA https://www.rfa.org/mandarin/pinglun/weiseblog/ws-12072022102831.html


Friday, 5 August 2022

「愛國團體」指自由亞洲電台報道觸犯國安法 向警方報案

(獨媒報導)「愛國團體」「愛國護港101」四名成員,今午(5日)於灣仔警察總部報案,指外媒《自由亞洲電台》的報導內容涉誣蔑國家主席習近平及《港區國安法》,促警隊嚴正執法。他們給警方的「舉報信」中,羅列15篇形容為「極具代表性的違規內容」報導,包括前員工Mark Simon為生日的黎智英遙寄祝福、香港議會成立等。

「愛國團體」「愛國護港101」成員Johnny,與另外三名成員今午到警察總部報案。他們先在門外請願,手持寫有「警剔外媒自由亞洲電台」、「不容外媒衝擊國家安全」等紙牌及舉報信,期間高呼「不容許外媒觸犯國安法」 、「不容許我們衝擊國家安全」及「徹查追究自由亞洲電台」等口號,警方派員接信後,Johnny亦獨自內進警署報案。

外媒《自由亞洲電台》總部設於美國華盛頓,根據其網頁介紹,他們為「面向無法接觸自由新聞媒體的亞洲聽眾播放新聞以及資訊的非營利私營公司。」《自由亞洲電台》稱雖然他們是由美國國會授權設立,資金亦來自於聯邦年度撥款,但是電台並非美國政府機構,員工亦不是聯邦或政府的僱員。

信列15篇含「極具代表性的違規內容」報導

Johnny向《獨媒》表示,稱經會內研究過後,認為自由亞洲電台的報導內容涉誣蔑國家主席習近平及觸犯《港區國安法》。他們予警方的舉報信長達17頁,信中指《自由亞洲電台》的新聞報導中「負面的政治新聞佔據很大篇幅,尤其是對於香港、內地」,並羅列15篇形容為「極具代表性的違規內容」報導,包括「在囚黎智英74歲生日 前員工MARKSIMON遙寄祝福」、「海外港人籌備明年「香港議會」普選 望國際承諾港人公投自決」等5篇報導;以及「【共運史話】和理勇行動:六四是香港人的傷口 更是中共的魔咒 」、「【歷史冷知識】今日香港新聞自由不如滿清」等10篇評論及專訪。信中附有相關報導的內文節錄、截圖及連結。

Johnny促警方根據《香港國安法》第43條《實施細則》,要求發布人士或服務商移除相關內容,以削弱該台影響力。他又向《獨媒》表示,計劃稍後前往《自由亞洲電台》的在港辦公室示威。


from 獨立媒體 https://www.inmediahk.net/node/%E5%AA%92%E9%AB%94/%E6%84%9B%E5%9C%8B%E5%9C%98%E9%AB%94%E6%8C%87%E8%87%AA%E7%94%B1%E4%BA%9E%E6%B4%B2%E9%9B%BB%E5%8F%B0%E5%A0%B1%E9%81%93%E8%A7%B8%E7%8A%AF%E5%9C%8B%E5%AE%89%E6%B3%95-%E5%90%91%E8%AD%A6%E6%96%B9%E5%A0%B1%E6%A1%88


Thursday, 16 June 2022

“让他们的灵魂在自由土地安息” 文革逃港罹难知青纪念碑半世纪后在美国竖立

来源:
美国之音

周三(6月15日)一块刻有中国文革期间逃往香港途中罹难的176位知识青年名字的纪念碑,正式竖立在美国新泽西州一个墓地里。

“这些当年死去的寃魂,如今终于可以在绿草如茵肃穆庄严的陵园中长眠安息。”逃港罹难知青纪念碑筹备小组的声明说。

数十位当年的逃港幸存者周三中午聚集在新泽西恆福墓陵园,参加美东“逃港罹难知青纪念碑”揭幕仪式。

揭幕式通过一项佛教仪式为176位罹难者超度亡灵。与会者冒着酷暑为亡灵进香、献花、鞠躬。

在自由世界安息

“可以说我们划了一个句号。”1971年从广州逃到香港、现居住在费城的退休药剂师容锦爱说。“我都是经常想念我们的一段经历和那些死去的同伴,现在我们给他们一个句号,他们可以来这里了,他们可以来自由的世界,很感叹。”

“就是为了缅怀、纪念我们的同伴。”从加州前来参加揭幕式的逃港生还者黄少平说。“他们为争取自由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而我们是幸运者,现在还活着,我们应该纪念他们,我们应该保留这个历史,让这个历史不能够淹没,我们为他们招魂,让他们的灵魂来到这个自由的土地安息。”

这是同一地基的双纪念碑,本次揭幕的是第一块碑。碑正面刻着“越山越水越界、越海英魂永存”的中英双语碑文,碑反面是墓碑筹备小组历经10个月搜集到的176名当年偷渡罹难者的姓名,姓名旁边是罹难者所在学校或当时居住的城镇。

“我们刻意把中学名字列在死者名字的旁边,”研究知青逃港历史的谭加洛(笔名阿陀)告诉美国之音。他说当年逃港知青可能涉及广州所有中学。“就现在看也是,从二中开始,我们仅仅第一次搜集到的名单,就看了会让人震惊,这是一个广州中学的中学榜,它不是招生榜、荣誉榜,而是一个死亡榜。”

逃港潮是中国知青运动最惨烈的事件

阿陀说,偷渡潮是中国知青运动中规模最惨烈的事件。“2012年的研讨会上我讲过一个偷渡者的故事,”阿陀告诉美国之音。“一个女孩子,偷渡成功后香港的水警把他们接到一个地方。水警们在船上接到这些偷渡客,然后到警署去签到,看到这个海面上,一片红色,有很多救生圈,救生圈上还有一个人,水警船就开过去,船员就说,看看把他捞起来,就用钩子一捞,半个人,这一片红色是鲨鱼把这个人的下半身咬掉了。”

上世界60至70年代末以下乡知青为主体的逃港潮,是1951年到80年代中国四次逃港潮中的一次。

《大逃港》作者陈秉安告诉美国之音,“这30年中逃港过去的,我的计算是164万多人,死去大约是——因为这个数字不确凿,但是可以基本估计出来的,可以通过各方面的情况——是10万左右。”

“我是上山下乡的学生,1964年就下乡了,差不多经过8年在农村工作,就偷渡出来了。1972年到香港,1976年来到美国。”居住纽约的当年逃港者陈为正说。“我觉得来到以后就一个新生啊,重新做人。”

中国当局希望这一切从历史中消失

但这段历史并不允许被认真保存下来。“究竟当年有多少人在逃港过程中死亡?他们姓啥名谁?这些数字难以统计。当局希望这一切自然而然地从历史长河中消失,成为永远的秘密。”纪念碑筹备小组的声明说。

“我2017年在香港也参加(纪念活动),两次我都在。2017年五一我刚好在香港。”居住纽约的当年逃港生还者陈其材说。

2014年,香港一批当年逃港成功的知青排除重重困难,在香港离岛建立了第一座“逃港罹难知青纪念碑”,每年五月一日都去悼念祭拜。但两年后就被告知不能立在那里。于是每年的纪念活动变成了无固定地点的流动纪念。

“香港已经不能了。”陈其材说。“记得当年在那个岛,建那个碑,两年以后肯定有人干涉了,当时那个村长已经说我们不能在那里立了,就移来移去了。”

“我们不是投敌叛国,我们是追求自由。”陈其材很愤怒地说。改革开放时,虽然当局不再将偷渡视为敌我矛盾,但仍称其为“非法探亲”。

逃港潮引起当时中国广东省委、政府乃至中共中央、国务院的极大关注。1979年6月,广东省革命委员会发出《关于坚决制止偷渡外逃的布告》,声明出境人士都须经当局批准,而偷渡外逃者要接受教育或遣送,广东省政府更在临近港澳的几个县增设临时民兵哨所,加强巡逻堵截。

最艰难的工作是搜集名字

“逃港罹难知青纪念碑筹备小组”于去年七月成立,筹备组表示,“建碑最艰难最迫切的工作,是收集逃港罹难者名单。”“目前收集到的名单来自美、加、澳及中国。”筹备组估计,“罹难知青接近一万人之谱。”

“接下来我们要继续搜集死者的名单,然后把这些惨死知青的名单刻在第二块碑的正反面。”筹备组成员宋颖说。“如果这两个碑都没办法把所有名单都放上去的话,我们考虑再把这个碑延长,就是再买地,再把这个名字放上新的碑上面。”

“我认为做这件事非常有意义,” 《北京之春》杂志荣誉主编胡平说。“实际上当年的逃港潮它的政治意义丝毫不亚于当年的柏林墙,现在柏林墙已经倒塌,它已经成为一种标志、成为历史上的一个符号,相比之下逃港潮这件事还没引起这么足够的重视,更何况今天香港又沦陷,在纪念逃港潮这件事在香港就很难举行。那么这个时候在美国建立起这么一个纪念活动是非常重要,我们需要让整个世界不仅要记住逃港潮,还要让整个世界知道当年在这个地方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不断说出他们的名字,他们就会被记住

逃港生还者决定在美国墓园建立纪念碑,确保了纪念碑的永续性。“当一个家庭在这里拥有一个安葬空间,那就是永远属于他们家庭回来表达敬意的地方。”管理恒福墓园的CMS中大西洋公墓管理服务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小伯纳德·斯托克林 (Bernard Stoecklein)告诉美国之音。

当他了解到建立这一墓碑是为了 “纪念那些为过上更好生活逃离中国到香港的年轻人” 的故事时,“我觉得我必须尽我所能来支持他们。” 斯托克林说。“我们计划今天向该基金捐赠 5000美元,以帮助他们实现18万美元的目标。”

筹备组表示,建碑的启动资金主要由该组成员捐赠,随后周围朋友响应,但“馀款尚未足够支付眼前待付的款项及未来安装第二碑的费用。离预定的18万美元总预算还有相当距离。”

“有件事我一直在说,就是古埃及有句谚语,”斯托克林说。“只要不断说出他们的名字,他们就会被记住;但当停止说出他们的名字时,他们就会被遗忘。所以今天我们继续说出这些名字,并将那些名字放在为追求更好生活而死去的人们的纪念碑上。”



from 博谈网 https://botanwang.com/articles/202206/%E2%80%9C%E8%AE%A9%E4%BB%96%E4%BB%AC%E7%9A%84%E7%81%B5%E9%AD%82%E5%9C%A8%E8%87%AA%E7%94%B1%E5%9C%9F%E5%9C%B0%E5%AE%89%E6%81%AF%E2%80%9D%7C%E6%96%87%E9%9D%A9%E9%80%83%E6%B8%AF%E7%BD%B9%E9%9A%BE%E7%9F%A5%E9%9D%92%E7%BA%AA%E5%BF%B5%E7%A2%91%E5%8D%8A%E4%B8%96%E7%BA%AA%E5%90%8E%E5%9C%A8%E7%BE%8E%E5%9B%BD%E7%AB%96%E7%AB%8B.html


Tuesday, 25 January 2022

红卫兵是怎样狂热起来的

来源: 
华夏知青网

文革是慢慢预热的,直到把人心中的恶招唤出来,而天下大乱。

进入1960年代,中国开始反修防修,1962年念念不忘阶级斗争,1963年大树特树毛泽东思想绝对权威,1964年“四清运动”抓党内阶级敌人,1965年《评海瑞罢官》、批文艺界教育界反动权威,1966年起一个又一个著名文化人大学者被打倒,北京市委整个班子被打倒,党内的阶级敌人一个一个被揪出来,躺在身边的赫鲁晓夫一个一个被发现。文革慢慢预热,文革渐成气候,文革狂澜席卷起来了。

1966年,我在上海市东中学马上要高三毕业。我们学校学生们大都温良恭俭让,讲礼貌,守纪律,遵循“认真读书,认真作业,独立钻研,一丝不苟”的十六字校训。但这时我们不再把高考复习作为重点,学校的政治气氛越来越浓,文化课明显减少,学生老师大块时间投入文革的学习和批判活动,几乎人人言毕称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武器,做彻底革命派,坚决挖掉修正主义根子等等。但那时主要还是批判社会上的文化界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1966年6月1日《人民日报》社论《打倒一切牛鬼蛇神》象一块巨石击中水面,平静的学校顿时喧嚣起来。我们热血沸腾,议论纷纷,似乎我们赶上了伟大的时代,象法国大革命那样潮起潮涌、激动人心的伟大时代!但学生们随大流贴上几份大字报,往往不过是观点之争,不同教学方法之争,鸡毛蒜皮,上不了纲,上不了线。我们这里谁是隐藏的阶级敌人?牛鬼蛇神在哪里?毫无政治经验的学生怎么知道?运动如何深入下去?

这时学校党支部书记、校长们在一次谈话时跟我们说,你们的语文老师解放前在蒋介石江浙财团的四大银行里做过襄理,还在国民党办的杂志上发表过反动文章!我们十分惊诧,学校里居然也有阶级敌人?平日里温和耐心、说话小声、身影单薄而知识丰富的老师居然是……我们哪里知道,老师们的那些历史经历,他们在解放后历次政治运动中早就多次交代过,在自传里写过,早已进入了人事档案。领导们给我们开了介绍信,说明天你们不用上课,到上海图书馆查资料去。我们立即行动,给上海图书馆打电话询问,上图告诉我们,解放前的报刊杂志在徐家汇藏书楼有。我们几个人就此在班里面消失了三天,到上海徐家汇藏书楼查资料去了。

在上海长大19年,不知道徐家汇还有一个藏书楼。我们凭学校介绍信进去,里边高高的书架堆满了发黄的清末民国的报纸杂志,一股霉味道。在30年代的名叫《新社会》的杂志里,找到了我们语文老师当年与鲁迅先生争论的文章,美化蒋介石的文章。这还了得,老师居然与鲁迅作对,里里外外不折不扣一个隐藏在教师队伍里的反革命!我们的革命热情燃烧,连日连夜写成大字报,第三天后一大早在学校挂出打倒的大标语,大字报贴满学校食堂的围墙,学校的文革烈火越烧越旺。可怜的语文老师就此停止上课,低头弯腰接受批斗。一个接一个老师因出身成份问题、或历史问题、或教学上观点有争议、或生活作风上问题被揪出来。有一个老师富农出身,一个老师1957年是右派,还有一个王老师,其父亲是国民党在江西的将军,毛选第一卷《井冈山的斗争》一文中提到他父亲的名字。学生们高声朗读《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高喊造反有理,将“牛鬼蛇神”戴高帽,戴字纸篓,挂牛鬼蛇神牌,剃阴阳头,扫厕所,扫大街,在学校里游斗,让他们自己敲着锣喊“我是牛鬼蛇神”。至此,师道尊严已荡然无存!昔日文雅听话,连脏字也不说的学生们在狂热的气氛中成了凶神恶煞。

今天看来,我们不能说学校领导当时是抛出死老虎让学生打,以转移视线,保自己过关。他们自己也一定不知道这个文革到底是怎么回事。当青年学生们对老师们上纲上线,文攻武斗,体罚游街时,学校领导要求学生们摆事实讲道理,要文斗。他们想控制运动的分寸。然而年轻人心中的恶已被召唤出来,怀疑一切,激进造反,青年学生们狂热地一心一意地要揪出身边更多的阶级敌人。学校领导的劝阻马上变成他们压制学生运动、抵制文化大革命的罪状。运动的矛头转向学校当权派。

8月18日,毛泽东在北京天安门接见百万红卫兵,号召青年学生要把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8月19日起,一批批北京红卫兵南下到上海串联煽风点火,联合上海红卫兵召开大会,围攻上海市委机关,指名道姓围攻上海几个著名大学的领导们,高喊打倒党内走资派!这时从大学到中学,学校当权派成为大字报的众矢之的,轮到他们被绑上批斗台,戴高帽,坐喷气式,游斗,与其他牛鬼蛇神一起沦为阶下囚。至此,学校领导权威已荡然无存!学校成了无序的无法无天的地方,学生天天写大字报,开批斗会,学生分裂成两派、三派,造反派与保皇派相互斗,要不就到外校看大字报,串联。

8月份工厂的工人们也闹起文化大革命,我们学校仅隔一条街的上海良工阀门厂造反派跑到我们学校来串联取经。王洪文的把兄弟陈阿大就是该厂的造反派头头,他到我们学校来争取支持,扩大造反势力,从工厂走向社会,与上海国棉十七厂的造反派头头王洪文勾结一起,后来渐成大气候。

于是学生不用读书,工人不用做工,教师没有尊严,领导没有权威,全国除了毛泽东和中央文革小组少数几个人,谁都可以怀疑,谁都可能被贴大字报,谁都可以被打倒,每个单位的人们都因立场不同,观点不同,利益关系不同而分帮立派,大到中央各个部委办局、各个省市机关,各个大学院所,小到每个工厂商店学校班组,纷纷拉山头,打内战,互相攻旰批斗,争权夺利,人们心中的恶被招唤了出来,天下真是大乱起来。


from 博谈网 https://botanwang.com/articles/202201/%E7%BA%A2%E5%8D%AB%E5%85%B5%E6%98%AF%E6%80%8E%E6%A0%B7%E7%8B%82%E7%83%AD%E8%B5%B7%E6%9D%A5%E7%9A%8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