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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25 October 2022

艾未未指“中西冲突不可避免” 人民币贬值是变相竞争还是危机开始?

来源: 
法广

周二(10月25日)法国报摘,为法广听友们介绍《十字架报》驻东京记者Dorian Malovic发来的文章:艾未未认为“中西冲突不可避免”以及《回声报》分析北京或放任人民币贬值的报道。

这篇文章的导言指出,在习近平第三次加冕为中国国家主席的第二天,65岁的中国异见艺术家艾未未途经东京时,将北京新领导班子描述为“冷酷无情”的政治领导人,他们只想着中国共产党的存亡,却完全不为民着想。

文章接着写道,艾未未对中共政权的性质从不抱任何幻想。2011年因批评政府而遭受屈辱,在2015年流亡德国之前,他在监狱和软禁中度过了近三个月。

在习近平皇帝第三次加冕为中国共产党总书记之后,这位持不同政见的艺术家没有够苛刻的字眼足以形容这个完全忠诚并服从习近平命令的新领导班子。“他们既不尊重人权也不尊重个人自由,”艾未未星期一(10月24日)在东京向外国记者协会如是称道,“但他们今天的目标不再是金钱,而是重新解释世界并按照他们的形象塑造世界。”

“冷酷无情的中国领导人”

文章续道,在中共20大会上令人惊叹的图片中,79岁的前领导人胡锦涛在世界各地的摄像机前被驱逐(但在中国受到审查),艾未未深吸一口气然后回答说:“自1921年建党以来,这种行为一直处于共产党政治体系的核心。”他接着提到“在毛泽东的清洗下,我的父亲艾青(中国最伟大的诗人之一,1961年至1978年被监禁,编者注)和数百人一样是受害者,‘同志’之间的权力斗争从未停止过。”

艾未未指出:“这表明中央政府高层是冷酷无情的。”一个伟大的国家——14亿人口——被一群人控制着,这些人不仅不尊重规则,而且真的没有个人感情、情感、友谊,或者(想要)“关心”人。

“中西冲突不可避免”

针对20大授予习近平第三个五年任期的展望,据艺术家分析,这对中国和世界都不是好兆头。他说“我想强调,文化、艺术、创作,从来没有在官方演讲中提及,只有以政权为考量的安全和稳定。十年来,中共清洗了数十万不像习近平那样思考问题的官员,这场确保稳定的斗争将在未来五年或十年内继续进行。”

文章总结称,对艺术家来说,中国不喜欢西方创造的捍卫民主和自由价值的世界。北京的主要目标是推行自己认为更好的模式。从这个角度来论,艾未未深信,从长远来看“中西方之间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

人民币兑美元跌至历史新低

另一篇关于中国的报道,刊登在回声报。报道指出,尽管有国家银行的支撑,人民币未能在经济放缓的情况下稳住。今年下降了15%。美元周二在离岸市场(中国以外)下触7.36人民币,创历史新高。市场当下想知道这是变相的竞争性贬值还是货币危机的开始。

中共全国代表大会刚刚结束,中国似乎无法或不愿控制人民币贬值。市场对此感到疑惑。他们是否正在目睹一场变相的竞争性贬值?或者这是资本外逃包括外国人大量出售中国债务所引发的货币危机的开始?美元周一上涨1.2%至7.33人民币,周二在离岸市场(中国以外)攀升至创纪录的7.36人民币。这是自2015年8月11日(+2.8%)和2019年8月5日(+1.8%)以来的第三大单日涨幅。这两个日期——人民币贬值和与美国开始贸易战——开启了人民币的混乱时期。中国担心其货币不受控制地贬值,这将引发强劲的资本外流,就像在2015年夏季和2018年贬值之后一样。

报道指出,“北京当局似乎对人民币的有序贬值感到满意,特别是如果中国每月的贸易顺差继续从800亿美元下降到600亿美元的话”,花旗银行策略师Gaurav Garg表示。“他们似乎对稳定股市更感兴趣,而这种稳定将对人民币产生积极的间接影响。”他估计,美元在离岸市场上可能达到7.5人民币。在更多地由北京控制的中国国内市场,美元兑换7.30人民币。它在1994年3月达到最高点8.68人民币。

“制裁”

中共20大会期间,美元在离岸市场(香港、伦敦等)继续从7.22人民币上涨到7.33人民币。然据路透社报道,中国的国有银行不遗余力地通过金融衍生产品支持本国货币。现任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易纲被免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这是否与他今年担任央行行长管理层有关?市场期待由已进入中共最高权力机构的上海市前市长应勇来接替他。

“货币战争”

人民币兑美元今年已下跌15%,兑欧元则保持稳定。“人民币贬值与今年兑美元走弱的其他亚洲货币大体一致。但中国与亚洲其他地区有很大不同:它拥有巨大且不断增长的贸易顺差”,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经济学家Brad Setser在推特上说。人民币贬值提升了中国企业在货币战背景下的竞争力。中国在2000年代实行了大规模竞争性贬值。今年前9个月,在人民币兑卢布贬值28%的推动下,对俄罗斯的出口猛增11%至520亿美元。

“缺乏透明度”

在周一宣布的经济数据未有意外惊喜之下,人民币可能会进一步下跌。中国第三季度录得3.9%的年增长率,高于经济学家的平均预测(+3%)。有些人怀疑这个好数字,它是在20大结束后才发布的比原定要迟。在《外交事务》杂志上,Jeremy Wallace回忆说,“自中国领导人于1985年首次公布年度增长目标以来,除1989年外,该目标基本上每年都能达到或超过”。据《金融时报》指出,自2013年习近平上台以来,中国统计局每年公布的经济数据的数量已除以4(从8万到不足2万)。此外,中国对外汇市场的干预缺乏透明度,也广受诟病。


from 博谈网 https://botanwang.com/articles/202210/%E8%89%BE%E6%9C%AA%E6%9C%AA%E6%8C%87%E2%80%9C%E4%B8%AD%E8%A5%BF%E5%86%B2%E7%AA%81%E4%B8%8D%E5%8F%AF%E9%81%BF%E5%85%8D%E2%80%9D%7C%E4%BA%BA%E6%B0%91%E5%B8%81%E8%B4%AC%E5%80%BC%E6%98%AF%E5%8F%98%E7%9B%B8%E7%AB%9E%E4%BA%89%E8%BF%98%E6%98%AF%E5%8D%B1%E6%9C%BA%E5%BC%80%E5%A7%8B%EF%BC%9F.html


Saturday, 12 February 2022

鸟巢设计者谈鸟巢设计理念:今昔巨变,期望与现实天差地别

来源:
美国之音

北京国家体育馆鸟巢,在这次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上再放异彩,它的独特的造型加上豪华的灯光效应和庞大的演出阵容,让喜爱排场的习近平赚足了面子。但是,这个结果却让鸟巢最初设计的参与者艾未未始料不及。

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周六(2月12日)发表了一篇对艾未未的采访报道。艾未未无可奈何地表示,“我们生产出一个产品。之后人们怎样使用它,不是我们的事。”“他们想怎么用,就随它去吧。”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鸟巢建筑所包含的设计意图与中国的发展路径背道而驰。艾未未在他去年出版的回忆录《千年悲欢》中曾经说过,鸟巢是专门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设计和修建的。

鸟巢之所以用扭曲的钢梁形成一个中间洼陷的椭圆形结构,并让灯光在夜晚从里面向外面照射出来,目的是要表达中国人从心底发出一种对外开放的渴望。“这契合了我希望看到中国出现政治改革的愿望,”艾未未说。

这位旅居葡萄牙的艺术家说,国家体育馆的设计理念就是民主和自由精神,“奥运会将成为人们对一个曾经神秘而封闭的社会进行的公开反思。”

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从2008年到2022年,鸟巢承载了两次奥运会,可设计者期盼的政治改革和自由非但没有得到充分的发展,反而走向了反面。习近平不仅中断了从邓小平时代开启的改革开放进程,而且还使在邓小平和胡耀邦赵紫阳时代萌芽的政治改革夭折。

2008年的奥运会给人留下深刻记忆的是开幕式上高朋满座,美国总统布什夫妇和许多其他许多大国领导人都前来参加,为中国的发展和变化表示赞扬,并对中国走向繁荣和民主抱有期望。但在2022北京冬奥开幕式上,西方民主国家的领导人集体缺席,观礼台成为世界少数专制或者其它非民主国家领导人集中亮相的舞台。

2008年,全世界关注的是中国高速发展的经济和迅速现代化的城市建设;2022年,国际社会关注则是:中国新疆维族人遭到的被称为“种族灭绝罪行”的系统性迫害;香港一国两制被北京颠覆,臭名昭著的“香港国安法”成为全面打压香港民主派的棍棒;中共政客以“以战狼姿态”怒怼全世界,激起世界绝大多数国家民众对中国的厌恶,全球公众对中国的负面看法上升至前所未有的程度。

今年64岁的艾未未是中国已故著名诗人艾青的儿子。他因为不愿意成为中共的棋子,坚持独立思考,不断就中国的社会问题和政治现象发表不同意见而遭到中共的打压。他参与设计了鸟巢,结果却被当局禁止参加08奥运开幕式。他在2011年遭到非法拘禁近三个月,他创办的公司被指控逃税控,致使他后来迫不得已流亡海外,先后在德国和英国居住,目前生活在葡萄牙首都里斯本。

艾未未对NBC说,中国利用2008年奥运会向世界展示了中国在中共统治下取得的成就,现在北京有了一个新的野心,就是建立一个新的世界秩序。

艾未未说:“中国认为,它要在新的世界秩序中发挥领导作用,以取代美国主导50年的世界秩序”,“这个野心非常明确”。

艾未未认为:“中国的快速发展,使西方民主国家遭遇了哲学和历史危机,中国与西方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变。”

他表示:“原有的权力机制和世界平衡已经被中国的崛起打破。”




from 博谈网 https://botanwang.com/articles/202202/%E9%B8%9F%E5%B7%A2%E8%AE%BE%E8%AE%A1%E8%80%85%E8%B0%88%E9%B8%9F%E5%B7%A2%E8%AE%BE%E8%AE%A1%E7%90%86%E5%BF%B5%EF%BC%9A%E4%BB%8A%E6%98%94%E5%B7%A8%E5%8F%98%EF%BC%8C%E6%9C%9F%E6%9C%9B%E4%B8%8E%E7%8E%B0%E5%AE%9E%E5%A4%A9%E5%B7%AE%E5%9C%B0%E5%88%AB.html


Tuesday, 31 August 2021

艾未未:他們的權力基於無知,而我們假裝不知道

發表於 27 7 月, 2020
BY READMOO編輯團隊
文/歐逸文;譯/潘勛

「中國國家廣播電影電視總局」的刪檢人員總是私下作業,他們絕不會公布自己的命令和指示,只是現在,導演們開始向民眾公開抱怨了。二◯一三年四月,電影導演馮小剛領取「年度導演」獎項,發表例行演講時,抓住機會大膽陳詞;他縮短自己的感謝對象名單,然後說:「過去的二十年間,中國的每個導演都倍受煎熬,這種煎熬就是審查。」馮小剛並非異議人士,他憑著拍浪漫喜劇及大預算史詩電影而白手致富,只是數十年來的妥協、退讓,在他的專業自豪裡留下不平的傷害。他對聽眾們說:「為了通過審查,我得把自己的電影往壞裡改。」若是馮小剛的論點講得還不夠清楚,那電視觀眾可以看刪檢人員貌似不經意的示範:就在他致詞時,控制間不知是誰,及時按下了按鈕,刪掉馮談到刪檢行為;電視觀眾只聽到馮小剛說,「這種煎熬就是──(嗶)。」

一些中國最有創造力的人認定,按規矩玩的成本,要超過利益。在馮導大暴走幾個星期後,小說家兼散文家慕容雪村也遭逢限制。當網管刪掉他的微博帳戶,他發表一篇散文叫〈給匿名審查人員的一封公開信〉。他寫道:「在未來的幾年裡,我會長期奮筆反抗,不停創作直到我看到黎明的曙光……我意識到這封信可能只會給我帶來不幸……我曾經恐懼,但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懼怕……這就是我們之間的不同,親愛的匿名審查員──你擁有的只是現在,而我憧憬未來。」

為了創意而奮鬥,遠超過電影及小說的界限。中國經濟已來到轉折點:廉價勞工的時代快要結束,中國領導人也絞盡腦汁,想培育創新,以讓國家超越組裝線時代。中國在研發方面的投資僅次於美國,而且已超越美、日,成為最大的專利申請國。但其中很多沒什麼價值;提出申請只為符合政治目標或吸引資金。中國生產的科學論文數目,除了美國,別國比不上,但就品質的測量標準(論文平均獲他人引用次數)來說,中國連前十名都打不進去。學術造假猖獗;浙江大學有本期刊,使用「交叉檢查」(CrossCheck)軟體,掃描抄襲行為,發現收到的所有論文裡,三分之一有抄襲,不然就是由以往論文裡拷貝篇章。在一項政府支持的、由六千名中國科學家所做的研究裡,三分之一承認自己捏造數據或者抄襲。

抄襲就能賺大錢,誰要創新?
在北京清華大學蒼翠的校園裡,公共管理學院院長薛瀾悲嘆說,很多中國機構根本在擋路,不讓國內某些最有才華的年輕人出頭。他舉例說,在一個渴求要冒險的時代,在一個白手致富及出現農民達文西的時代,一九九九年政府創設小型企業創新基金,但其官僚DNA卻叫它只押安全賭注。薛院長對我說:「鑑於它是公家基金,他們在乎的是,如果失敗機率很高,審核不怎麼好,人們就說:『嘿,你們在浪費錢。』但創投資本家則說:『碰到一大堆失敗,是很自然的事。』」要培育新銳創意,並讓它們發展,所耗費的可不是簡單得宣布自己有此野心,就足矣;它需要強大的法庭,以保證不受政治干擾,且可以保護智慧財產權,如此創業家們才能彼此信任,足以推動創新及合作共事;它需要大學實驗室,裡面的創意思考者可以自由挑戰其老闆,不必害怕報復,也不擔心中宣部會來干擾。博客主兼新聞分析家趙靜習慣用「安替」的筆名寫作,他便問道:「若是你厚顏無恥地抄襲美國網站,就變成億萬富豪,然後再推它上股市,那麼誰願意挺身而出搞創新?」

有時候,中國操行其控制,在制度面上的本能反射,違背生產力幾乎到了叫人窒息的程度。曾有一度,中國程式人員被禁止更新一套很受歡迎的軟體系統叫「Node.js」,原因是它的0.6.4版本呼應到六月四日,天安門鎮壓的日期。還有另一個案例,有個數位設計專案,取名自瑞典一個叫做法倫(Falun)的城鎮,結果被打到趴,原因在防火長城把這個名字詮釋為「提及法輪功」。臉書上市前幾天,投資銀行家兼哈佛商學院畢業生、易凱資本創辦人王冉,翻閱臉書的上市說明書,瞧見一個句子提醒投資人說,臉書在四個國家遭到封鎖:伊朗、北韓、敘利亞及中國。他看見中國列居世界上某些功能最失常的國家之一,這實在令他錯愕。他對自己數百萬名社群媒體追隨者寫說:「我不認識各位,但我開始認為,國事如此,實為污辱。」那記尷尬像是蜂螫,其背後還有一個問題──攸關中國未來的深沉問題:假如中國連讓它的人民使用臉書都不敢,它怎麼能期盼發明出「下一個臉書」?

百元鈔紙飛機借錢繳稅、自設監控鏡頭直播
挑戰中國文化的限制,無人可以超越艾未未,而當局最後回應的策略,是叫他住嘴。他獲釋後第五個月,也就是十一月,政府勒令他支付「未繳稅的款金及罰金」二百四十萬美元,說是跟三宗建築設計案有關:他替北京設計的攝影博物館、替英國及新加坡付費客戶設計的兩間公寓。艾未未懷疑,這些案子會吸引官方最高矚目,是因為它們牽涉到海外客戶及戶頭。但艾未未並未接受罰單,反而挑戰它;按照法律,假如他在十五天內存入八十萬美元(罰單金額的三分之一),他就可以上法院抗告。這一消息傳開之後,援助源源而至;人們把百元紙鈔折成紙飛機,射過圍牆,進入艾未未工作室的院子。他們用現金包蘋果及柳橙,送到他家門口。他們電匯金錢給他。有位捐助人寫道:「別急著還,你可以等到新貨幣出現再還。」──有朝一日,鈔面沒有毛像的時候。

這種反應,叫艾未未感到敬畏。「有個年輕女孩背著背包,包裡都是錢,走進來說:『該把這個放哪兒?』」她對我說:「錢本是購車的積蓄,而我現在不能買車了。錢給你。」艾未未表示:「人們會發聲且行動,捐錢給一個政府說是『罪犯』的人?這個局面真是無法想像。」他的會計師貼出不斷增多的捐贈。贈與者的名單令人如遭電擊,我從中認出一個孩子喝了毒奶而生病的爸爸的名字。而到第一周結束,支持者捐贈的錢已超出艾未未必須存的金額。他接受捐贈的命題成為微博上最流行的話題之後,他關閉帳戶。我的電話嗶嗶叫了,給中國記者的新指示說:
「刪除提到艾未未借錢繳稅的一切網上訊息。必須迅速刪除互動頁面上趁此機會攻擊黨、政府及法律系統的信息。」

黨的政治八卦小報《環球時報》提到,摺鈔票紙飛機扔過工作室圍牆,可能構成「非法募款」,而且傳達一項警告:「過去三十年之間,艾未未之流此起彼伏。可是,儘管他們悲觀地預測中國,中國依然持續崛起。真正的社會潮流乃是這批人將被鏟除。」艾未未等候出庭日,他變得越形焦躁。冬天來臨,他屋外的樹都禿了,而公安裝在路燈桿的監視鏡頭突出而刺眼。艾未未向它們扔石頭,警方把他拉進警察局,指控他「攻擊公安鏡頭」。他的一個粉絲則傳播一則假作關心的揶揄:「鏡頭嚴重受傷了?需要檢查嗎?有可能喔,要電腦斷層掃描,是吧?」

幾天之後,我們坐在他餐廳的餐桌旁。冬季陽光由南方照進來。年邁又耳聾的可卡犬丹尼歪歪斜斜地繞室而走,宛如醉漢。艾的妻子路青下樓走進餐廳,往門口走去。她還沒習慣眾所矚目;去年發生多起偵訊,還有她丈夫被押期間,她代他發言而造成轟動,對此她還不甚習慣。她的名字在工作室的正式文件上,所以她也被捲入逃稅案。艾未未由餐桌瞧著他老婆,正拿一條亮紅色的圍巾纏過肩頭,包起來抵禦冬寒。她準備到法院繳交更多文件。她抓起一個牛皮紙袋抱在胸前,打開前門時她稍稍停下來。艾未未問說:「妳還好吧?」她頷頷首,強笑一下,閃身出門。

我問他是不是有逃稅。坦白講,就是有,我也不驚訝──在中國,人們開玩笑說,逃稅是全國運動。政府研究員估計,在二◯一一年,逃漏稅叫政府少收一兆人民幣──大約一千五百七十億美元──而且他們發現,最大的逃漏稅戶事實上是國營企業。每天好幾次,我都會收到垃圾簡訊,打算賣給我偽造的業務開銷發票,可以用來逃稅。艾未未回答我這個問題時說沒有。一般遇到這樣的狀況,我會審核他案子裡的檔案,可是警方查扣他公司的紀錄,不讓大眾及媒體了解法院訴訟程序,我致電法院及檢察官,也沒人願回答我的問題。即使是艾的律師浦志強也從未獲准審查本案的原始文件。我問藝術家,自己認為會不會贏。他說:「不會。我們只贏在揭露真相。」

他說得沒錯,沒有贏。二◯一二年三月,他申請就他的逃稅單舉行聽證會,政府拒絕,所以他試別的招數:他控告國稅局,說該官署在處理證人和證據上有錯誤。這次讓他很驚奇,法院居然同意聽審。只是,等他想前往法院進行聽證時,收到警方來電說:「你就算嘗試,也絕辦不到。」他太太及律師出庭,但法院外圍著數百名制服及便衣警力,不讓記者與外交官員靠近。人權人士胡佳想去參加,結果被侯在他屋外的幹員掐住脖子毆打。北京市還更改了大巴路線,繞過法院。他被捕一周年那天,面對他家電話被竊聽、電郵被監看、工作室外包圍著監視鏡頭,艾未未決定煩死警方:他在工作室裡裝設了四部網路攝影鏡頭,其中一部在他臥室天花板,開始在網上播放自己的生活。他稱此為「weiweicam.com」。條子被搞傻了。幾個星期後,他們下令要他拔插頭。他不能對自己做監控。他開玩笑說,要寫本有關稅法的書,很可能是當代藝術家首創之舉。對他來講,任何知識都是他可以創造的藝術,而其具備強大的力量。他說:「他們的權力基於無知,而我們假裝不知道。」

「我希望我兒子慢點長大」
艾未未本以為獲釋一年後,自己能取回護照,但一周年,即二◯一二年元月來了又過了,卻沒消息。他獲告知,不准旅遊外出,原因是涉嫌另外三項犯罪:重婚、非法外匯及拍攝色情品。當局告訴他,色情品的調查重心是照片:一張他在自己工作室裡製拍的裸體照;艾未未本人坐在椅上,左右有四個女子站著瞪著鏡頭。當他的粉絲聽說他可能因此被起訴,便開始拍攝自己的裸照,以示與艾未未團結在一起。
那年秋天的某個早晨,我經過艾府,他悶悶不樂。逃稅案的最後上訴,法院已做出不利判決。政府還關閉他的製作公司「發課文化發展有限公司」,原因在公司未能更新年度登記。(做年度登記很困難,因為警方早已經抄沒公司用來年度登記的文件與印章。)他說:「這就好像你跟來自外太空的人玩棋,他們的玩法是你怎麼都想不到的,而且棋局早設計好,他們必定是贏家。我被迫跟他們玩,不管我下得多妙,最後還是輸家。」

以前我沒聽到他這麼消沉過。他已認定,當前體制的最大弱點,倒不是它不同意他的見解,而在它乾脆駁回他想跟黨的思想抗衡的唯一權利──他想爭取大眾的信任。「每天我都坐著等,或許有個官員會來敲門說:『未未,來,我們坐下來,聊一聊。你的觀點是什麼?讓我瞧瞧你有多傻。』」

他兒子當時三歲半了,我問艾未未打算怎麼向兒子解釋艾家的處境。他不發一語很長一段時間,眼眶都紅了。接下來他說,對這個問題,自已萌生很怪的幻想:「我希望我兒子慢點長大。我不要他太快成熟、懂事。」那是我頭一次聽到艾未未支持無知,勝過知識。「當前的處境根本無法解釋,不講理,對此我真的無從理解。我搞不懂為什麼非要這個樣子。」他的情緒似乎令自己也吃驚,於是他改變話題。他的一切麻煩,讓他感受到身邊正攢聚更廣大的變化。「我想,今天幾乎社會各階層都瞭解,中國在信任、意識形態、道德標準上,正遭逢大危機,還有很多很多別的東西……這樣撐不下去的。基本政治結構再不改變,中國已走到盡頭。所謂的奇蹟將無法維持。」他說:「共產黨成功了九十年,依然是地下黨。從來無法真的說明自己的理念,而且,他們也決無能力與任何智力上可挑戰他們的人平起平坐。」

我認識艾未未這些年來,他已成為男子漢的象徵;他也是中國前所未有的最知名的異議人士。談論艾未未的書籍、電影及文章不少。可一等這位藝術家變成名流,藝術界似乎失去耐心,急著找下一個話說得響的人。(《新共和》雜誌刊了篇文章,標題為〈艾未未:傑出的異議人士,很爛的藝術家〉。)最讓艾未未心煩意亂的,可能是他中國藝術同僚的舉動。「我消失期間,他們幾乎沒有人問:『這人跑哪兒去了?他犯了什麼罪?』」

我問艾未未,對於他們的悶不吭聲,他有何看法。

他淡淡地說:「我想他們是害怕。我若碰到他們,他們總是說百分之百支持我,但若是你要他們公開表明自己的立場,他們絕不肯那麼做。」

※ 本文摘自《野心時代》,原篇名為〈文化戰爭(Culture W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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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新世纪 NewCenturyNet https://2newcenturynet.blogspot.com/2021/08/blog-post_894.html


Wednesday, 24 March 2021

艾未未“天安门中指”展在压力下取消香港演出

因政治压力下,港人无缘见识流亡海外艺术家艾未未的作品“竖中指”。

西九文化区M+博物馆藏连日被中联办喉舌疯狂批斗,建制专栏作家屈颖妍先指当年动用1.77亿元公帑购入希克藏品“嗅到官商勾结的味道”,大公报续大篇幅报道,社评直指“艺术为公众服务”,借艾未未“竖中指”作品批斗其对天安门作不文手势“有强烈政治倾向”,认为政府是时候予以正视。

M+在事隔两日后,始于24日凌晨回覆传媒查询,证实没计划在开幕展览中,展出馆藏之一、艾未未向天安门竖中指的作品《透视研究:天安门》(1997),称只会展出部份经挑选之作品开幕之用,强调会遵守香港法律,秉持最高的专业操守。发言人未有回应另外3张同属《透视研究》系列的竖中指作品届时会否展出。

西九文化区M+博物馆藏连日被中联办喉舌疯狂批斗,建制专栏作家屈颖妍先撰文暗指,当年动用1.77亿元公帑购入希克藏品“嗅到官商勾结的味道”,大公报大篇幅在头版及A2版针对M+,指其烧公帑、“天价伪术品你识欣赏咩?”社评更直指艾未未竖中指作品“对天安门作不文手势,不是低级趣味,就是有强烈政治倾向”,认为政府是时候予以正视。

特首林郑月娥周二(23日)见记者时,表明香港已实施《国安法》,若有文化工作与《国安法》有冲突,一定会严肃处理;又指现任西九文化区主席唐英年亲自促成M+博物馆的大型捐赠,“对唐先生有百份百信任”,唐即发声明回应指必会秉持法律,遵守法律,包括《基本法》及《国安法》。

两人均未有正面回应西九文化区管理局是否已决定在M+博物馆年底的开幕礼上,收起异见艺术家艾未未向天安门广场“举中指”的作品。



from RFI https://www.rfi.fr/cn/%E6%B8%AF%E6%BE%B3%E5%8F%B0/20210324-%E8%89%BE%E6%9C%AA%E6%9C%AA-%E5%A4%A9%E5%AE%89%E9%97%A8%E4%B8%AD%E6%8C%87-%E5%B1%95%E5%9C%A8%E5%8E%8B%E5%8A%9B%E4%B8%8B%E5%8F%96%E6%B6%88%E9%A6%99%E6%B8%AF%E6%BC%94%E5%87%BA


Sunday, 31 January 2021

艾未未谈《蟑螂》:香港受打压有如剁掉西方一根指头

中国著名艺术家艾未未近期推出了一部记录2019年香港反修例运动的纪录片《蟑螂》(Cockroach)。我们也有幸请他来谈谈拍摄这部片子的初衷及内容,并对随后香港局势的发展和国际社会的反应加以探讨。

法广:艾未未先生,很高兴您能接受采访,首先请您介绍一下您的纪录片Cockroach《蟑螂》的题材和拍摄的初衷吗?

艾未未:这部纪录片是关于香港前年持续了近半年的公民抵抗运动。我们2019年5、6月份进入拍摄,拍到年底。整个过程有三个团队参与,拍摄时间很长,可以是24个小时也可以是48个小时在现场。拍片子的目的是记录这次特殊的公民运动,我从开始就认识到这次运动的特殊性。它是有良好教育有单纯政治意图和理想的年轻人参与的 ,试图抵抗来自中国中央政权对香港地区政策加紧控制的局面。

香港有很长一段这样的历史,我希望能够把它记录下来,将人们付出来的努力和他们面临的困境以比较客观的方式记录下来。实际上,记录的目的是留给后人看,作为我们认识一个事件的基本依据。通常主流媒体、互联网上的信息是支离破碎的,少有系统地全面报道和采访。这不是第一次,我们作了很多很多类似的事情。

法广:这部纪录片的拍摄过程大概是怎样的,在拍摄过程中您和您的团队遇到过哪些挑战,其与您过去拍摄的公民抗争类题材有哪些不同?

艾未未:拍摄在香港进行,我不适合进入香港,因为香港的政治环境,那样的话,很容易被作某种借口或理由。我们的团队包括工作室人员,同时有在当地在工作的记者,共同参与了拍摄。人比较多,五、六个人和些志愿者。我每天关注香港的事件发展,将一些片段放在了推特上。事实上,对香港的关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部片子和以往拍摄的纪录片最大的不同是这次拍摄面临大量的暴力场面,它的冲突是直接的,具有对抗性,而且是未知的,运动的发展和判断没有人能预知,这也是拍摄纪录片的重要理由。

拍摄过程中遇到的最大困难是安全问题,你如果看过这部片子,就可以知道拍摄人员是在冲突之中,纪录片成为冲突的一部分。无论你想让记录达到多么的客观,它实际上必须深入到核心部分,这样才能达到所需要的真实。所以工作人员的安全问题,与当地人的交流问题都是比较困难。 同时我们希望采访到另一方的声音,找到两个警察愿意接受采访,当然是蒙面并改变了他们的真实信息后进行的。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我们在事件发生过程中进行记录的,安全性是不可被预估的。

法广:在剪辑过程中,您如何决定对事件的选择,我们也看到对抗议初期多次百万人的上街游行的描绘相较更为淡一些,比如说元朗事件及后来发生的区议会选举民主派胜利也未在片中出现,而更多的是对抗争中民众参与和组织,包括理大对峙等。

艾未未:这部纪录片我不太侧重事件的来龙去脉,这是由事实和历史去记录。片子过多地去谈论这些会看不下去,并不是所有人都关心到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我希望把它相对简单化,民众对专制的抵抗,逐渐地由于官方或警方的不妥协,致使抗议活动升级为连续几个月的街头巷尾的暴力冲突,直到香港中文大学和香港理工大学具有牺牲精神的结尾。这样更符合一个故事的简单逻辑,抗争本身具有某种抽象性,它不是简单的情节如何发生,而是香港年轻人希望自由,维护法治地位。直到他们的意愿被否定。年轻人可歌可泣,很伤感的结尾,加上对香港未来前景的展望。

法广:对于反修例运动的定义一直是当局与民间争夺的主要话题,通过这部纪录片您想向观众呈现出一个什么样的反映,这部片子是否有特定的受众?

艾未未:老实说,从刚开始,我个人就可以预测到这个事件发展的走向,让专制政权妥协基本上是没戏的,它是一个死胡同,从来没有专制作出让步。任何一点让步,都会被认为是对它的权力合法性的挑战。在这个基础上,我看出它会是一个很伤感的故事,必然会有这样的结局。具体什么受众,老实说我没有奢望,我觉得西方所谓民主自由社会里的人对此的兴趣极小,各大电影节和网上媒体不愿意接纳这样的电影。这是因为电影的最大市场在中国,没有人愿意断送商业目的。

在西方的电影基本上已经堕落到纯娱乐化,是票房决定了电影的命运,我们看到所有被追捧的电影,大多都腐败到让人咂舌的程度。我对此无所奢望,自己制作的电影没有来自外部的经济压力,只是希望片子能留下一个记录。记录本身是有它的尊严和历史使命,当人们想了解在香港发生了什么时,《蟑螂》则提供了一个比较客观的记录。

法广:您之前提到过有关武汉新冠疫情的纪录片《加冕》在发行和推广中受到行业内部的自我审查和阻碍,这部片子的情况如何?

艾未未:实际上,我们所有片子在发行中都受到了阻碍, 无论是《人流》、《尚存者》、《加冕》、《蟑螂》四部片子,还包括一个关于墨西哥的片子都遭遇了很大的阻碍。电影业建立在一个经济模式上,是票房和买方决定的市场,而中国是电影最大的市场,基本上垄断电影在发行上的话语权。所以,这部片子和武汉疫情的《加冕》遭遇的情形是一致的。尽管媒体一致好评,高度评价,但基本上没有市场。

法广:片中对参与抗争运动的不同人群进行了采访和记录,包括前线的年轻抗议者,受感召决定参加示威,此前并不关心政治的中年白领、普通市民和民主派知名人士等,给您留下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哪一层面的故事?

艾未未:香港的故事是个完整的板块,它不是来自某个人或某个利益阶层的人,它来自整个香港社会,对已有已建立的秩序的维护,他们不希望这个秩序在一夜之间消失,使香港变成了深圳或另一个中国城市。这是非常容易理解的。

法广:片中有匿名的警察接受了采访,有人表示知道对错却无能为力,好像与抗议者一样所有人都被安排到写好的剧本当中,他们中也有人想扮演超人的角色,而不是扮演反派角色,您怎么看?

艾未未:现实是严酷的。如果你看到今天西方的大公司,甚至政治领导人对中国崛起的强权卑恭鞠膝的样子,你会看出来这样的情况还会持续下去。对于西方来讲很简单,生存是首位,没人能跳出这个圈子。

法广:片中有两个信息值得思考,一个是泛民立法会前议员毛孟静提出的抗议动机,香港年轻人逐渐意识到无法逃避政治,因为其关系着他们生活的全部及未来,另一个是在片中多人提及的香港所经历的打压应对世界提出警示,因为放任不管最终这种强权方式将继续造成伤害,您如何看待这些观点?

艾未未:这些观点说得很对,香港是不是还有前途?按现在的情形来看,香港是没有前途的,它所谓的前途就是一块被奴役之地。西方政治是不是会有前途?这个很难说,从近期美国大选到欧洲所遇到的种种困境,西方本身在政治权力结构上、政治理念和哲学理念上都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所以说,香港问题只是一个提前的预兆。

法广:片中出境的许多民主党派人士在去年和今年年初相继被捕入狱,他们中包括黎智英、黄之峰和周庭等,随后所谓自由世界对他们提出的预警及他们的遭遇有怎样的反应?

艾未未:可以说是基本没有反应。最近我在一次采访中说,这相当于剁掉了西方的一根指头。记者问我,你觉得西方应该对此作出怎样的反应,我说当你的手指头被剁掉一根的时候,你觉得你应该怎样反应呢。不要说你们家一个人丢了,家里一只猫丢了你会不会有反应呢。西方是一个迷恋安逸和虚假繁荣的腐败现实,它不但对香港问题没有反应,对全球化的难民问题也没有反应。对全球化造成的阶级分裂,穷人更穷富人更富仍然没有反应,这也是宿命吧。

法广:尽管去年发生了对香港民权诉求打压地加重和新冠疫情等一系列问题,欧盟还是在法德地驱动下与北京达成了新的全面投资协定,如何看待这种人权与贸易经济问题脱钩,过去数十年来欧美多个政府都采取过的主张?

艾未未:过去几十年中,欧美用双标的方式来面对世界性的矛盾,人权、人的道义尊严,和对发展中国家所负有的道义和责任,它们都试图摆脱,而只认利益。这在德国的表现尤其严重,德国现在和法国绑在一起,绑定了欧盟整体利益,大家整体背弃建立欧盟的原始道德基础,这样进行下去的话,欧盟的存在毫无意义。它仅仅是个利益集团,如此的商业利益集团最终会沉沦,它永远不可能抵抗来自中国的竞争。中国在放弃利益之后和欧盟的竞争会更彻底且更猛烈,最终葬送欧盟的前景。

法广:美英政府的反应又如何呢?英国政府看来还是采取了一些措施。

艾未未:英国有了些必要的措施,英国能做的并不多。美国特朗普强调,在香港问题上向中国政府表示不会查插手,现在他们还是提出了强烈的抗议。可以看到西方政府都是机会主义的政府,是商人政府和商人集团,并不是纯粹的政治领袖,它们作出什么样的反应我都不奇怪。

法广:随着拜登地上台及欧盟这边一些西方政客提出要一面与中方合作,比如说气候变化等议题,一面强调人权问题的提议?

艾未未:这是不要脸的说法,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欧洲政府希望与中国做生意的时候,简单目的就是利益,其他只是幌子,以一些无关紧要的理由放弃一些真正应该被关注的事情,这种作法很卑鄙。中国作为专制制度有它的历史条件,它的邪恶可能比不上西方的虚伪,因为西方已经完成了历史性的条件,在具有可能维护人权的时候放弃人权,则是一个大倒退。

法广:对这部片子您还有其他什么要补充的吗?

艾未未:我对这部片子没有什么要补充的。我的上部片子《加冕》,至今为止,法国是唯一买了版权的国家,在这一点上法国还是有一定的观众。在《人流》电影播映期间,法国的上座率是欧洲国家中最高的,高于德国和英国,我希望《蟑螂》也能找到它的观众。

转贴附:

艾未未談香港抗爭紀錄片Cockroach 曱甴 附全片觀看鏈接 Ai Weiwei Cockroach Full Movie Watch Link
https://youtu.be/fiUxtWABj08


from 新世纪 NewCenturyNet https://2newcenturynet.blogspot.com/2021/01/blog-post_372.html


Saturday, 19 December 2020

艾未未推出纪录片曱甴 再现香港反送中

来源:
法广

中国异议艺术家艾未未推出纪录片Cockroach(蟑螂,港译曱甴),除记录香港“反送中”街头抗争情形外,也采访了前香港众志成员黄之锋等人。还有港警受访时坦言,不为自己的工作自豪。

据中央社今天报道称,艾未未推港抗争纪录片,捕捉“反送中”运动实景。该报道引述英国“卫报”(The Guardian) 消息,早在去年6 月份,艾未未就已派出拍摄团队,用半年的时间采访香港“反送中”运动,并在前线采访抗争者。这部纪录片记录了多场街头巷战,及香港理工大学围城的事件。

此外,“曱甴”也纪录了香港年轻抗争者如何运用人行道地砖、燃烧弹及雷射笔等工具进行抵抗。不仅如此,制作团队还采访到2名曾与抗争者对峙的港警,他们都坦言,不为自己的工作自豪。其中一人更直言,“谁愿意当路瑟(Lex Luthor,电影“超人”中的反派角色),每个人都想当超人,但这就像剧本,我们有角色要演。”

该报引述艾未未表示,中国人过去认为香港人只懂赚钱跟拍功夫片,“没有严肃的文化”。然而“反送中”运动显示香港人才是有文化、追求乌托邦并愿为此抗争的一群人。据艾未未说,“这些人在世界中是特别的,因为他们敢挺身对抗中国,这是多数人不敢做的”。

据中央社,但艾未未说道,“曱甴”同时也表达了香港正在“中国大陆化”(mainlandisation),这已成为香港无法避免的命运。“中国当局拥有很多钱,但即便没有,他们也会全部投入,藉警察及宣传的力量达到维稳与控制”。据艾未未认为,香港毫无疑问的会被中国吸收,“也许它会变成新疆,又或者它会变成上海。它不会变成抗争者所希望的样子”。



from 博谈网 https://botanwang.com/articles/202012/%E8%89%BE%E6%9C%AA%E6%9C%AA%E6%8E%A8%E5%87%BA%E7%BA%AA%E5%BD%95%E7%89%87%E6%9B%B1%E7%94%B4%7C%E5%86%8D%E7%8E%B0%E9%A6%99%E6%B8%AF%E5%8F%8D%E9%80%81%E4%B8%AD.html


Wednesday, 30 September 2020

艾未未:西方对中国太过客气

法广 / 作者:流芳

今天各报头版主题纷纷聚焦国内事务。严峻的局势,为各大院校学生正常上课造成困难、 疫情导致社保体系出现巨大财政赤字、危机引发贫困现象暴涨以及政府推出一系列保护野生动物措施,是各报关注的焦点。关于中国,《十字架报》刊出一篇对中国异见艺术家艾未未的专访。

《十字架报》指出:流亡生涯未能减弱中国现代最著名的艺术家之一的创造力和愤慨情绪。选择前来欧洲5年后的今天,艾未未仍不受任何约束地继续揭露、抗议和挑衅。

艾未未在访谈中提及他年幼时随同父亲流亡新疆的过往,此段经历对其人生的影响,目前他在海外生活的关注点以及他的最新电影及作品等诸多话题。艾未未表示:在欧洲生活的5年时间里,他致力于捍卫人权、不仅关注难民问题、也密切注视墨西哥失踪的43名学生以及香港的民主问题。他为人类而战。令人惋惜的是,各地的人权状况和尊严都在退步。

在谈到关注人权问题时,艾未未指出:他年轻时曾在美国生活12年的经历至关重要。不仅令他首次获得了解个人自由的机会,也令其在资本主义国家的框架内充分体验了个人主义。从而使他可以进行比较和学习。他认为:经历不同类型的社会十分重要。在中国,不是言论自由问题,而是舆论问题。所谓的人民,是在一个体系模式中接受教育的14亿人口。他们虽有着血肉之躯,却被剥夺了思考和表达的自由,观点受到禁锢,甚至无权构思。艾未未表示:要对一个人造成最大伤害,并不是令其陷入贫困,也不是对其进行侮辱,而是限制他的能力并剥夺他的判断力。至少有80%的中国人认为:他们所在制度超过西方,是最令人羡慕的体系。他并不怪罪中国人的这种表现。他认为:最近数十年来,西方逐渐显露软弱迹象,为获取利益而放弃捍卫民主。而在此一领域,随着国家资本主义的发展,中国正在成为赢家。以目前的速度,中国将在未来数十年内成为主导力量。

无论如何,中国将发生改变,在成为全球第一大国之后,中国发现:它正处于关键时刻。它就像一辆正在高速行驶的汽车,尽管存在基本的机械问题(如缺乏独立媒体、一党专政),却仍可全速运行。这辆全速前行的汽车非常危险,因为它运载着14亿人口。而在它周边运行的其他车辆如:法、德、英、美等国无时不刻不在询问它将在何时发生爆炸?周边国家均十分惧怕,因为它可能导致一场悲剧。

艾未未在访谈中指出:中国没有信仰体系。它如此快速前行目的何在?它将去往何方?追逐怎样的目标?是为了积累更多的钱财?还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技术进步?这场比赛和这些目标均缺乏人性。中国正在成为一个怪物。每一天,它都会变得更为富有、更加迷人。

涉及到中美关系问题时,艾未未表示:中国希望说服欧洲不要与美国结盟,并表明中欧双方可以合作。但是中国并不分享欧洲的价值观。要展开合作,欧洲应该要求中国尊重人权、至少要尊重言论自由。面对中国,欧洲表现却十分软弱。然而,如何欧洲放弃原则,将会发生另外一场悲剧。西方最宝贵的财富将受到中国的掌控。另有一点与西方截然不同的是,中国因其领导人不会更变,因而其政策也将一成不变。中国共产党刚刚庆贺其成立99周年。这对于一个人类组织来说,其寿命之长可谓非同寻常。即使在新冠疫情最艰难的时刻,中国共产党依然吸收了新鲜血液。



from  新世纪 NewCenturyNet https://2newcenturynet.blogspot.com/2020/09/blog-post_833.html


Friday, 17 July 2020

Stella:专访艾未未:世界变局,此时此地,谈香港,谈中国,谈西方,我们对谁抱有幻想?你有寻找快乐的能力吗?





2020年6月12日

主持人:艾老师,您好。

艾未未:你好,你们好。

主持人:2019年的7月份,艾老师有一篇文章《香港的抗争能赢吗?》就谈到,只要坚持他们就不会输,独裁改变不了人的价值的抗争。所以,击败独裁只是时间问题。现在这个时候再来说说香港,您怎么看?您会不会说至少在目前现在越来越糟呢?

艾未未:我不这样看问题。
跟下棋一样,你赢了可能是因为你的大盘很好。但是,经常因为对方犯了错误。

在这个问题上,香港的棋手没有错误,他是很有规矩的走法,显然是他的对方犯了很大错误。
在”五大诉求缺一不可”的问题上,他们(政府)没做任何让步,这不可想象。
在一个相对民主和所谓的自由的区域,民众发出这么大的吼声,不做协商和听取民意,这个简直是不可想象。当然全世界有目共睹。
香港年轻人付出了巨大牺牲,可歌可泣的牺牲。因为他们在为理想而战,所以我说香港人是不会输的。
因为香港人的诉求是最基本诉求,保持一个社会文明发展的最基本的诉求。
那么,中国政府会不会输呢?我觉得中国政府一直在输。
很遗憾的是,中国一天天强大富裕起来的时候,它是不平衡的发展。它在精神领域和思想领域没有发展,是一个发育不良的畸形儿。
这个情况会造成这个大国在整个运作过程中失调,各方面器官之间的失调。
咱们把它看成一个人体,是严重的供养不足或供血不足,很可能脑力也不足。所有这些,会造成它本身的巨大问题。
中国已经不是五十年代六十年代的中国,中国的经济、政治,都和全球化、和西方世界有着非常复杂的关系。
所以我觉得,从现在来看,无论中国改变什么样的法律,对香港加强控制都是一个败招。

主持人:您刚刚也说到这个情况,那现在呢,其实西方的表态您觉得是有实质意义的吗?而且比如说您现在在英国,英国就是这个《中英联合声明》的签署国,对英国在这件事情上,您对他们的这种举措和这种表态,您有什么您的评价?

艾未未:我觉得作出这些表态,实际上是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因为香港多少有点像英国的一个弃子,无论从任何角度,从道义的角度,还是从他签署的契约精神的理念上来看,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英国在这些问题上表现得很软弱。尽管表态现在稍微比较靠谱一点,但是仍然是很软弱的。

这是基于香港已经成为了一个被中国的收复失地的时候对难民潮的态度,这个表态就远不如美国在这方面采取的一些动作。

但是我觉得,无论香港也好,台湾也好,或者是在海外,争取中国政治进步的人,都不应该对国外的–无论是亲华势力还是反华势力,都不能对他们抱有幻想。

因为西方所做的所有动作,到目前为止,都是利益的权衡,不是为理想而做的。

那么西方是不是有这种理想的存在?或者说,这种理想在西方的政治当中,究竟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这是很值得探讨的问题,也是西方为什么会一步步衰败下去的很重要的特征。

主持人:我觉得就是刚好您说到这儿,我脑子里现在就想到,西方本身也是有一些有很大问题。

艾未未:西方的问题不是今天才出现的。
西方的问题是二战以后,尤其是冷战以后,在寻找一种新的秩序。这个新秩序,简单地说,就是全球化。

全球化,更简单地说,就是基于西方在过去百年当中积累的政治和经济优势的一次新的秩序。

在这个秩序下,中国是受益最大的国家,因为中国是一个被封锁最久,最有消费和生存下去的愿望和劳工市场的巨大黑洞。

刚好它填满了欧洲对新世界的构想,就是巨大的劳务市场和巨大的消费市场。

可以说双方都从中获益,当然我觉得,中国如果获一分益,西方获十分益,或者更多,因为基本秩序是由西方设计的,这个西方主要是美国。

美国的几代领导人,无论小布什、克林顿,还是奥巴马,都采取了同样的政策,就是利益至上,把他们不能做的和他们不愿做的事儿,全部扔给了中国做。

中国任何单子都会接,对各方面都造成了巨大的损伤。我们不能说这么细,就说大家都明白的事儿。直到中国发展到现阶段。

中国也是为了可持续性发展,因为作为这么一个专制政权,它需要找到它的发展的。

中国实际上对欧美是持不信任态度的,这也是明显的。所以,它才提出了一带一路,命运共同体就更加滑稽了一点,因为他可能不太理解命运共同体的哲学含义是什么,只是说,我们成功地和你们绑在一起了,我们买了你的银行,买了你的技术,买了你的各方面,我们的渗透做的很成功。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是这样想的。但实际上,西方可以和中国绑在一起吗?他没想到,这个世界还容得下,另外一个像中国这个尺度的文明发达国家吗?这也是一个问题。如果中国真的做到了,是一个发达国家,西方就不会再具有任何竞争力,很简单,一山不容二虎。

中国实际上,前两任领导人,一个说先让一部分人富起来,这个很有限,局部盘活,合情合理,说的很对,没说让全部人都富起来,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另一位就说,闷声发大财,这个也说的很具体,而且透露了一个底线,意思就是忍辱负重,先把钱挣到再说。

但是,这个事儿被断送掉了,到这一代领导人,暴露出巨大的野心。

两个百年、中国梦,实际上是缺少对这盘棋的理解,就是对世界政治这盘棋的理解。第一,有没有可能;第二呢,能做到什么。所以,现在是很麻烦,属于打草惊蛇了。你都没做到那一步的时候,当六亿人还在人均低收入的情况下,去和别人叫板,这显然是不明智的。

然后,你看外交部这些人。这怎么能做外交部呢?这些人没有一个合格。他是这个国家的面子,面子这么差,里子该是什么样?按道理,应该稍微讲究一点,这么差,别说做面子,这样东西做里子都不行。

实际上中文发表的这些东西,无非是给国内看,国外看真的就是个笑话,也看不懂你在说什么,所以,有这样的外交部,你可以想到他屋里是什么样儿。你看他门上贴的对联,是这么幅对联,这屋子就不能进啦。

所以,现在中国是面临着一个非常囧的一个困境。

当然我们先说西方,西方本身是在走衰势,这是资本主义的问题,这个衰势在于,它的原始的价值建立在资本主义的政治逻辑上,或者说一种哲学思想上,也是达尔文思想的一个发展吧,就是能者生存吧。优胜劣汰。

当文明发展到一定高度的时候,这种竞争实际上已经障碍了它的发展。那么,西方已经从原始的寻求一定的公平(走出来),因为这个并不久啊,西方从奴隶制走出来也没多久。也可以说它的左派思想、知识分子思想,在寻求建立一个相对文明和公平社会的时候,实际上它已经在全球化以后,成为了一个叫做公司的和集团的专制化社会。

这些公司和集团,他们已经超越了政府的很多功能,他们是跨国的,他们直接为了利益和最野蛮最残酷的现实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然后构成了利益的最大化。

这个是非常恐怖的。因为一个专制和集团的公司,它的指标是报表来算的,报表不行,你的总裁就得下来的。你的盈利是你唯一的一个模式,没有其他模式。这是很残酷的一个做法。那么,这种盈利,在美国当地是不能寻求了,在欧洲也不能。只有无限地降低它的生产的消耗的费用,才能获取利益。这个模式已经定了。这是为什么德国的工业会说,我们的前途就是在中国。它不管你是新疆还是在云南,它也不管你是被监禁的人还是任何情形,它不管你的所谓人权。

那么,德国每年跟中国都是有个人权对话的。那么,这个对话完全是双方都知道的一个虚伪的很无聊的政府动作。

这样做的话,实际上,中国比西方更明白西方的弱点,它早看透了,你们就是一些利益之徒,你们是无所不作,可以说就是无恶不作。在这些问题上,西方是无恶不作。从历史上说,到现在,都是这样。只是它不再对自己本国的公民来做。

当今天所遇到的,所谓的,这个名字翻的还挺怪的,叫”黑命贵”运动,这个翻译简直是太幽默的翻译。这个本身就是一个歧视化的一个口号,也是西方一直试图将它的阶级矛盾转向为所谓的种族矛盾。他们对穆斯林人,对黑人,都是持有同样的一种根深蒂固的态度。

这种宣传口径和这种政治的表示,实际上是非常糟糕的一种表示。因为他们没有从人权人的尊严上来谈论问题,因为它不敢涉及这个问题,涉及这个问题就漏洞太大了。

只能简单地说是,哦,是白人对黑奴之间的态度,或者是对穆斯林恐怖主义的态度。正如反恐也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残酷的国家主义的歧视运动或者暴行。

这样的东西,是被主流媒体所肯定的。很长时间。那么西方的挣扎故意都是搞在一种非常莫名其妙的挣扎,比如同性恋问题,或者是说医疗卫生保健问题。

那么,在这些问题上,他们确实做的非常原始,但实际上这个根本根源远远超过了现象,而这个根源是,没有任何人愿意提愿意谈。

我跟他们谈话也经常会谈起这些问题,只要谈到这种问题,无论是电视台还是报纸,全部都自然地跳闸,就是熔断。它不可能往下谈。它怎么往下谈,对不对?

最近我们看到美国三任总统,奥巴马、克林顿还有布什,谈这个”黑命贵”问题的时候,都简单地把它说成是一种丢人的种族歧视,我觉得他们都说了谎。他们也都知道问题所在,但是他们都是这个船上的大副二副,或者是利益攸关者,他们是不可能触动本质的问题的。

这个本质问题就是西方资本主义走入衰败,因为它为了更大的掠夺,它必须衰败。这也是很奇怪,这也是应了马列主义的一个咒语,当时好像是列宁写的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好像是有这么一句话,我记得,我小时候看到,我还觉得写的蛮好的。

就是说,当资本主义要奴役,他们的本性是要殖民扩张嘛,当它利用别国的工人的时候,实际上把套在脖子上的枷锁的另一端,递给了别人。因为它要训练这些工人,变成有秩序的,从农民变成产业工人。它要有效率有秩序有管理,但实际上这也是它自掘坟墓的一个开始。

主持人:您刚刚提到专制的问题,其实我就想到捷克前总统哈韦尔讲过,不管是一党专制,还是机器大生产,都是奴役人的。这么说起来其实感觉挺悲观的。

说到全球化,其实我脑海中就有一种想象,就是全世界就只有一个篮子了,所有的蛋都在里面,鸡蛋、鸭蛋、鹅蛋。鹅蛋可能就是那个专制力量,鸡蛋就是民主力量,他们没有围栏以后,就互相撞。这样呢,这些还走的还比较不错的民主国家,和专制国家放在一个篮子里面以后呢,它那种保护也就没有了。相当于民主国家对内在民主的保护也就没有了,所以,它很容易也被撞碎的那种感觉。包括您之前批评过西方对中国的容忍,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是这样一个角度。就是,中国的专制已经渗透到西方各个层面,实际上它已经不存在独立的民主了。

艾未未:实际上,简单地说,是国家主义在生存竞争当中的一种表现吧。
比如说美国就公开地承认American First。如果是说美国优先的话,那为什么不说白人优先、黄种人优先、穆斯林优先?因为宗教本身也是在谈着谁优先的问题。谁和上帝的关系更加接近的一个问题。

所以,我觉得放开这些所谓的漂亮的字眼,什么全球化啊,实际上后边真正的动作很简单,全球化解决了什么呢?中国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一个劳务市场。加工着所有西方不能加工的有害的或者是说,成本太高的(东西)。工人的成本太高啦,很简单的问题,谁都算得清。中国什么都接,挣一分钱,甚至有时候,因为你是国家资本主义,赔钱都可以接,这一手赔了,下一手挣。

西方是受不了的。你赔了银行就得关了,工厂就得倒闭了,中国可以保证不倒闭、银行不关。这么厉害的竞争者,实际上西方应对不了。这是中国的巨大优势,这也是为什么中国一直要把产业控制在所谓的计划经济、中央经济。它能最大的宏观调控,实际上,就是能实现最大化。

利益最大化实际上,说土一点,就是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那么老毛,在《论持久战》论战争的时候谈到过,宁断其一指,不伤其十指,含义实际上很简单,他们可以有计划、有战略地来完成一些事情。比如说华为,比如说很多领域,逐渐地开始显现一些优势。这种优势,包括这次对病毒的控制,它也显示了一个集权国家在专制体制下,在军事化控制下,对整个世界的控制是非常有效的。这是西方做不到的。

西方社会必须严格地遵守个人是自由的原则。个体是自由的。政府只能帮你出谋划策,但是不能帮你做出真正的决定。因为政府是一个仆人,没有一个家庭会让仆人作出决定。不管这个家庭多衰。

那么中国,一直由仆人做决定,慢慢主人认为仆人才是主人,已经慢慢训练成这么一步。所以中国会有很多奇谈怪论,根本不理解自己的身份。当一个民族都不理解自己身份的时候,这是很大的问题,实际上,它是一个疯狂的民族,或者癫狂的民族。这个时候,就没有所有的是非,因为你没办法衡量任何事情,因为你没有尺度,也没有任何可以测量的、测试的标准,因为这个标准一直被这个佣人掌握,他随时在调这个尺度,所以,你的所有尺度也都是不可信的。

直接结果,就是你生存在一个没有信誉的社会。没有信誉的社会会出现什么?它是一个诡异的的社会。每天每个人琢磨的每一件事情、获得的经验都是不可靠的,因为这些经验不可放在另一次。就没有文明的积累,当然就没有所谓的文明。

这个事情很有意思啊。但是,这样的政权,很简单。枪杆子、笔杆子。只要枪杆子和笔杆子还在,这样的政权是不会消亡的。

主持人:希望在哪儿呢?系统性的力量很大。

艾未未:希望很简单,一个人就是一个系统。
我们每一个人,你的生命,五十年百年,就是一个系统,生命一天也是一个系统。它里面没有尊卑,它是一个神秘的创造,对上帝,它没有尊卑。只是这些生命在很多地方被污染了。它没意识到,它没有觉悟。所以,什么是希望,希望就是觉悟。因为你看到的世界,或者你能够体验到的世界,还有,就说你的世界吧,是来自于你的觉悟。没有这个觉悟,那说什么都是白搭。

主持人:我从您的作品中,包括看到您的访谈还有一些书籍当中,有这么一种感觉。其实,我也是逐渐地在理解的这么一个过程中,比如说您对汶川地震的死难者,还有包括其他一些时间死难者,就是一定要追究这些具体的人,他的名字是什么,立足到、追踪到实实在在一个特定的人的身上,回到一个最本质的价值。

艾未未:是这样的,我们为什么要问,要追究事实呢?
因为事实呢并不是多少人死了,或者说这个国家每个人能挣多少钱。

事实是我们在谈论自己的时候的一个自我的定位。如果这些事实没呈现,实际上我们是不存在的,我们是一个模糊的肉体,一个肉体是要依靠我们的很多价值判断,我们的世界观来决定我们是谁。否则,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没有区别,或者一个国家和另外一个国家也没有区别。人类文明所做的所有努力,无论是宗教还是科学,都是一次次地试图重新定性我们是谁。

如果你连一些基本的事实,都不去问,那你所谓追求的理想、政治理想,完全是谎言。这也是我为什么说,你说南京大屠杀有三十万人,有名单吗?没有名单,你这个多少人是哪来的呢?你说”六四”死了成千上万、血流成河,你有名单吗?你们这么一群天天嚷嚷这个事儿、嚷嚷了三十年以后,仍然拿不出名单的所谓的领袖,我觉得你们还是抽自己俩耳贴子吧,真的是可以说是不要脸。

这样的事儿太多了,中国人不讲事实。不讲事实如何讲是非,那么,一天到晚讲的就是阴阳,比谁更黑,全是谎言。你反对的人和你一样,那你还不去死就算了,那你还反对什么?所以,这些人我觉得很丢脸。

中国实际上没有知识分子,因为没有追求客观事实的人。

主持人:一直能从您的作品能感受到的。政府的问题、组织的问题,都是表面的问题。其实最基本的还是人的问题,包括人和公权力的问题。那么,您比如说对西方,对不同的这种公权力或者对一些势力,在做出批评。

那您觉得对中国的批评和对西方的批评,您愿意把它做区分吗?或者说,根本没有那么复杂,直接回到根本问题。。。

艾未未:说到底是没有区分的。是社会发展在不同阶段的问题。
中国有巨大的官僚体制、西方也有巨大的官僚体制。西方有所谓的精英文化,中国也有它的精英人群。中国也有有效的管理,在某些方面并不差。但是,它差在伦理基础上。就是它这套管理和这套东西是对人性的伤害还是对人性的修复或者扶持。这点上是有巨大的差别的,实际上,我们必须用这把尺子,就是人道主义的尺子,衡量人和世界。

主持人:还回到一个具体的问题,还是弗洛伊德事件,这件事情,您对华人在其中的表现,有没有观察和评价?

艾未未:我其实没有观察,但是我也能够听到不少。
我们说华人,无非要么在境内,要么在境外,也分不同文化基础的人。所以说,这个概念,我只能想象,是受中国文化影响比较大的一批人,至少是说华语的。

境内的,我不愿意提,不是说看不起他们,而是说他们不在讨论范围内–你不能和一个蒙着眼睛的人下棋,这样不公平,对你也是一种侮辱。实际上他们是一个信息残缺状态,就忽略不计了。我觉得,跟他们完全不做争吵。我以前还争吵过,那时候我有博客,在中国的时候,还是想把道理说清楚,什么事儿都能说清楚,有话好好说。明显是不允许的。

那咱们就说海外。海外的华人呢,那问题就更大了。因为他是在夹缝中生存,一方面是这个他的故土,专制、蛮横;另一方面是西方社会的格格不入。无论是他的价值观,中国人对这个没太大兴趣。中国人就是这条街上有一家中餐馆,对另一条街上发生什么,说到底就是没兴趣。也可能这个民族不是太具有侵略性的这么一个民族,很弱,没好奇心,他的判断基本上都是食物的。

因为他并不了解西方的政治。你不了解的情境下,怎么弄呢,所以说,你看。我也是从twitter上这一小块自留地上看,经常是逗闷子,是在看。

大多数的华人,要么是舔川普的,还一时有一个姓郭的地赖,也在上面嚣张了一阵儿,当然,现在大家都知道是一个骗子了。都是丑剧。

大多数还很奇怪,很仇视穆斯林。对所谓的统一非常热衷,这个好像是他们祖坟上的一块墓碑还是怎么的,动不得。这些东西我觉得非常奇怪。所以,你可以看到,华人一方面是崇尚权力,哪怕是恶的权力,也是崇尚的;另一方面,找不到自我,对他人受伤害没有兴趣,对难民的态度极坏。因为他们本身就是难民,他混到哪一步都是难民。因为你失去了故土和文化,而不得不寻求一个新的生存–在他人的国度,来寄生的时候,难民身份就是已经存在了。

主持人:您呢?

艾未未:我当然是难民了。
我是被迫在这儿的。如果我不是被迫,我不会在这儿的。虽然我在这儿,按别人的说法,可能是如鱼得水。我的价值和我的取向。无论是被误解还是被怎么样的,就是说我没有那种困境。但我的困境往往更深,而不是在这个层面上的困境。所以说,我当然是难民,虽然我没有申请过难民的身份。

主持人:您觉得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个词具备侵略性么?

艾未未:我不认为具有侵略性,一个单词他没有什么侵略性,它描述的是状态。
按照中国的逻辑,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这个我觉得是一种鸡贼的想法。实际上,即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像你绑在一个潜水艇上,它能潜一百米,你能跟着潜那么深吗?对不对?不想松手,也得松手啊。所以根本不存在这个问题,千万不要再幼稚了。

但是,大的财团–中国很多,在股市上,或者在金融操作上–中国买了多少美国的投资,那这是巨大额的,那是不能想象的。所谓的你和我,在这个界限上,又不存在了。当我中有你的时候,我还是我吗?这又是是另外一个问题了,你还是你吗?这是一个悖论。

主持人:好的我还有一个具体的问题,然后,就请在场的朋友。还是弗洛伊德事件,各地出现了雕像被污,比如说李将军啊,比利时的利奥波德二世,英国的丘吉尔。还有波士顿的哥伦布雕像被斩首。您对这个情况您怎么看?

艾未未:我觉得雕像,一句话说清楚,雕像做出来就是为了被砸的。
主持人:我要想一会儿。历史走出来就是为了被否定的,可以这么理解吗?

艾未未:这是两个概念。
历史不是雕像,历史是一条长河,你无法否定它。它是流动的。雕像是一个固定的一个崇拜之物。它所承载的是局部的、局限的,所以它是误导,所以说,它必须被毁掉。没有一次进步和革命不是毁掉雕像的。科学上,雕像每天都在被毁掉的。人们最希望能挑战的,是关于宇宙的学说和物理的定律。每天科学都是在做着同样的事,每一个努力都是。

马聚:我觉得雕像就是偶像的一件事,从它塑造的那天,就是自我在毁灭,不管别人砸不砸,它都是在毁灭。我和您的观点是非常一致的。

您刚才提到了一个国家的资本主义的问题,就是很多中国人没有涉及到的问题,就是西方到底愿不愿意将中国改造,还是愿意看到一个现在这样一个不断地生产西方廉价商品,并且不断地创造西方的物质需求。您也提到了一个专制的公司,公司的专制社会或集团专制的社会,和中国的集权国家怼上的,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样一个情况。

那么您觉得未来的世界,或者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难道只会在这两种专制当中,碰撞之后,能产生一个新的吗?或者某一个把一个打败吗?难道我们未来就必须生活在这两种专制里吗?

艾未未:没有,没有这么一说。
简单地说,西方对中国,最初的想象,简单说,一个主人训练一只狗,你希望这只狗有各种技艺,能够跳跃,能够作揖,能够守护。但没有一个主人希望被狗牵着跑,就这么简单。你给他指令,他能精妙地完成。但是,你希望狗给你指令吗?这是不可能的。这是西方对中国的一个很恶劣的认识,我不是说谁是狗。因为他忘记了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都是人。西方具备这种优势,在过去以往对中国的判断上,和我刚才说的比喻没有差别,所以,他不会允许中国强盛。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中国要强盛了,中国同样要使用更多的人做他的劳务市场。世界根本不够。很简单,这个比例,这个贫富比,奴隶主和奴隶的比,是永远存在的–基于现在社会的理解。你不可能一百个奴隶主只有一个奴隶,那,那个奴隶才是真正的奴隶主。这个事儿不能颠倒过来谈。

是不是社会一定有它的水涨船高、水到渠成,有的人在筑坝,有的人在分流。但水毕竟是水,人类寻求生存寻求尊严的努力,只要人在,这个努力是最经典和不可磨灭的需求。其他各种政治纷争,或者各种所谓的专家学者的狗屁分析,都是一些泡沫。

马聚:我还有一个问题,刚才您提到八九六四也好,或者历史上其他事件也好,我们没有寻求真相的文化,或者说没有这样一个基因。那么,您觉得现在中国的很多问题,最缺少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中国文化当中,缺少这样一个追求真理的基因吗?

艾未未:其实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时候,有过一次讨论,关于所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的讨论,当然没有深入,也没有讨论下去。
中国在上个世纪初追求的所谓德先生、赛先生,如果有这些先生,已经都是骷髅了。其实这些先生从来没有在中国现临过。因为中国对科学是没有认识的,它只是用了一些科学的成果完成一些功能性的需要。宗教,中国也没有,拜神不是为了求子就是升官、发财、治病。

这个社会是非常特殊的社会,它具有很多很现代特征。它没有畏惧,也没有远虑。每个中国人都是被各种近忧缠绕着,不是被自己的,就是被亲戚的、朋友的、家属的,或者人群的。或者一些伪话题,中国的所谓知识界永远充斥着比任何地方都混乱的伪话题,而且永远走不远。还是在那几个地方绕来绕去,一步都走不远。连个数字也都说不清楚。

我就问过几个所谓的学运领袖,到底你们认为死了多少人?你可以很诚实,可以说,我判断可能是五百,可能是一千,不会,没有一个说实话的,先是胡说一个大话,后来又说,我们不知道。你一天不知道,三十年后还说不知道,那你是不是活着,是不是也不知道?你也可以说不知道。

马聚:我们看到您的纪录片《人流》。有一个说法,今天整个中东的悲剧,就是1948年筑起来一道整个西方和东方的一堵高墙。从巴勒斯坦问题开始,整个也是从那个时候就变得复杂起来。我也看到您专门去过加沙,专门做过拍摄和访问,您对于这样一个观点是否支持,或者觉得它有一定的理论上的支持呢?

艾未未:我觉得不尽然。
至少在我去加沙,或者和其他穆斯林政治家或者学者谈论当中,他们说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包括现在的以色列,完全欧洲制作的、欧洲埋下的问题。这个问题,对犹太人的伤害,实际上是欧洲开始的一个巨大问题。当然我们不用说历史,近代对犹太人的迫害,实际上最大来自于欧洲。

他们把它置放在那么一个地方。耶路撒冷本身是不同宗教的发源地。这个争论是无法化解的争论。这个争论,尤其是西方国家在政治诱惑下,都希望在中东谋取战略上和经济上的利益,这根本是无解的争论。但我不认为是产生在那个时期,应该有更深的宗教上的对世界的认识吧,是不同的。

网友:我看过您的两部作品,一个《瓜子》,一个《人流》,我想就这两部作品稍微谈一下我的感想,也请教您。

第一个《瓜子》,就是说它的意义,在中国这种非常缺乏个体性的环境下,强调每个个体非常不同的,我觉得这个意义是非常突出的,对中国也是非常有效的,就是有针对性的。但是,我觉得瓜子的制作又是在景德镇,景德镇的烧瓷工一个个烧出来。那么景德镇的烧瓷工们其实是完全被抹杀个性的,我觉得他们在两重压力之下,第一个是现代性以来的社会化大生产,进行分工,每个人都是流水线上的螺丝钉,就是整个中国工人的缩影,都是这样的。第二个就是中国独特的,不仅是现代性,现代性是一个全球的问题,中国独特的就是对个性的抹杀,直接体现就是所谓低人权的。

我提这个当然不是说批评,而是说是一种无奈。虽然我们很主张,也看到中国文化中缺乏个性,希望强调每个人的不同,每个人的个性,就像您刚才所说的,每个人都是一个系统。西方整个现代性就是在这个基础上运行的。看到了这个问题,但是,你要是去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是很无奈的,整个被各种体系所缠绕,中国人还处在这种千人一面,各种没有个性的状态下。

这是我简单的一个评论,请问您的看法。

艾未未:是这样,不存在这种脱离社会的人。
就是一个隐士,喝点泉水,他也要有一个童子,帮他拿个东西,牵只驴什么的,那么,今天咱们就别想这个事儿了。

今天对人性最大的损害是所谓的资本主义。资本主义最大的特征是追求效率,效率和利润是连在一起的。所以,不止是景德镇的工人,工人在哪儿都一样,农民也一样。您觉得哪个农民喜欢在太阳底下低着头锄地吗?

我从小做农民,在新疆。马聚我比你还要西北一点,我在新疆呆了十几年,我农田活儿都干过。我那一陇田要走到头儿,至少一个上午。看不到头,因为军垦兵团,不是一个正常的农业化。

但是,正常的农业化,一亩三分地,是养不活人的。所以,追求效率,一直是衡量一个社会总体的智慧。生产力是一个标准,这个已经在人类竞争中形成了。地主可以有几百亩地、几千亩地,或者几千只羊、几堆骆驼。你说你就有一只羊,要交配,也得去找一只公羊吧。邻居家那只公羊不给你的话,那你不能自己配吧。所以说,我们不能有那种绝对的道德判断。

只能说什么样的制度,在它执行的时候,对人类、人性,从总体上、个体上是具有残害的?比如说奴隶制度。但奴隶制度和富士康制度有差别吗?富士康的那些窗户为什么要用铁丝网封起来?你要是看过工人是怎样工作,实际上你是不忍看的。我最近看了工人是怎么做口罩的,中国工人做口罩,实际上你是看不下去的。他们要在瞬间完成这些数量,那不是说简单的侮辱。这个侮辱可能比强奸还严重点,因为你是自愿的在完成这个计件的数量的时候,获得养活你的孩子的一种可能,或者说给你的父亲付药费的这么一种可能。这个问题上,我觉得一言两语说不清。

但是无论怎么样,我们所说的文化,如果最终能够始终浇灌每一个人的心灵的话,它可以超越。它可以说,你是一个本份的人,你做到了你应做的事情,你是有道德的。所以道德非常重要。没有道德,科学根本就是一个怪兽,它不会把人类带向任何的一个乐园。

所以,我大概能说这些吧。

网友:谢谢您!我还有一个刚才说到您的第二部作品《人流》,我看了以后。

艾未未:你怎么会看到呢?
网友:网上很多,我现在手机里还有。就是我的很深的感触就是说,在中国的知识分子当中就这样真正国际问题视野的很少。我本来想提一个就是对中国知识分子在海外这种表现的怎么看法,但其实您刚才已经说了很多了。就是中国知识分子到海外之后,我形容他们是背井离乡,就是背着一口井,离开了故乡。看到的还是自己头顶的那个天空。他们关注的问题,就是像您说的伪问题,包括所谓的穆斯林问题,一天到晚吵仇恨,其实是内部加强同化的这么一个东西,然后对国际的事物,没有看到什么真正的问题。一天到晚讲的,和在国内的基本一样。这个无论是艺术家还是思想家、学者,都是一样的。所以,我觉得这个事情,真的是让我觉得没有希望,就是您刚才已经讲过很多了。

您讲到一个中国的知识分子或者华人吧,到海外这种抱团生活,实际上是不具有侵略性,我个人觉得这个东西的形容不太准确。因为你看,中国在新疆在西藏,屠杀,可以说二十一世纪人类的耻辱,还做这样残酷的事情。他对内部,其实不仅是对异族,包括对内部的异见者,它是非常残酷的,它寻求一种非常大一统。但是它的这个大一统,和这种普世性的,欧洲人这样或者阿拉伯人这种早期的,全球性的到处寻找生活的地方不一样。

它比较内向。它内向就是站住一个地儿,先用农耕把你括进来,然后,等到站稳了地儿之后,才进行同化。如果不同化就屠杀。中国历史上,有很多少数民族被屠杀灭绝了,包括羯族,包括苗族其实损失了一大半,包括羌族以前跟汉族一样多的,后来被杀的,越来越杀到山的最高顶上。所以这个,我觉得这个文化当中,它是一种抱团儿,完全附着于土地,小土地、大土地……

艾未未:你说的有点复杂,实际上,除了侵略性,还有其他的性。
比如说腐蚀性,比如说污染性。

病毒不具有侵略性的,病毒根本是一个非生命体,它附着在你的细胞上的时候,没想杀死你,你只是它的一个宿主。是你的抵抗力,你的免疫系统,攻击了它,造成了你的器官衰败。所以,我们理解事情还是要复杂,复杂是非常重要的。复杂就是让你自己的思考处于矛盾之中,不要只有一个简单的结论;简单的结论如果能解决世界的问题,世界早都不是这样了。

人类会越来越复杂,也因为可能在复杂之中,人类可能自生自灭,成为一个自杀性的群体。

主持人:聊到政治即艺术,艺术即政治。政治就是把一切复杂化、表面化,艺术是追踪根本,把一切简单化、直接化。你同意吗?

艾未未:我根本不同意任何说法,包括我的说法。所以说,问我同不同意,基本上是废话。
主持人:好吧。那刚刚还有一位网友留言,刚刚在听您的对话,然后就说,国家就是不同时期的一种形态,人借着国家这种形式,争夺并且占有资源;中国只不过是这个时代加入了,仗着自己的势力切香肠。这也可以说,是西方传统利益集团–把他扶大,一起分赃。所以,进入所谓的现代社会,西方和中国的区别也就是说,对自己的人能否好一些,国民以什么程度参加到这个社会活动中。他没有问题。

艾未未:他这个说法,是具有一定的客观性的,但是始终没有解决走向哪里的问题。
人类这个动物之所以有他的特殊性,是因为我们对走向哪里是有兴趣的。否则,这一切都不值得讨论,都是客观嘛。

主持人:还是解决一个人根本的问题,才能解决走向哪里的问题。可以这么理解么?

艾未未:不是。不是。解决客观的问题,是完全受到解决你自己的认识和走向哪里的思考所影响的。
所谓下棋的大师,无非是能够看一眼,就知道这盘棋最终的结局是什么样子。他走了很多步,你再努力也没有用;他高人一筹。但,世界比一盘棋要复杂太多。

所以,我们还是说,要有智者,要有预言家。

作为普通人不需要那么复杂,因为分工不同。

普通人应该尊重基本的事实,孝敬父母,对后代有善意,对他人能够(不是容忍,也不是尊重)。我还真不太懂怎么和人相处,说老实话,这个我还真说不出来。

主持人:边界。

艾未未:不好处。不好处,实际上就是不处。
主持人:刚才大家提到了您的作品《人流》,接下来想让您介绍一下,因为看到消息说您在拍摄香港的纪录片和武汉的纪录片,还有没有接下来作品和展览的计划。

艾未未:我是一个无一定方向无一定计划的人。
就是毛泽东说的反对自由主义。我实际上就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这种人,因为我觉得,命运所发生的最大问题,都不是由我自己来完成的。怎么生的,生在哪里,为什么还活着,什么时候会死。这些事儿基本上跟我都没太大关系。

有自己的努力,这个努力实际上没目的,更是一种个性、性格。那么,多数出于两者,一种是无聊,你活着会觉的无聊。然后,还有一种,是无法容忍,你活着看到其他的方式,觉着怎么会这样儿呢。所以,出于无聊和无法容忍,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状态。

那么,这段时期,所谓隔离的这段时期,对我,是我生命中最佳时期。从我父亲那一代,我们就是被排斥的个体,三反分子或者右派、右派的子弟,然后到美国,又是一个流浪汉。我当时还是有着那种幻想,认为流浪和艺术的关系,还比较最接近一点。

我也算是上帝保佑,没有去华尔街,也没成为一个学者,保证了成为一个个体。哪怕你好还是不好,我觉得这才是你最大的一个资源。大多数人不知道自己的资源在哪儿。很不幸啊。很多资源是没有办法呈现就会死亡的。就像一颗种子,没落到地里,它会死的。它没法生长。它的生命完全是和土地结合才会(生长)。不是每粒种子埋在土地都会生长的,也不是每个芽最后都会开花结果的。这个说来,都是种种机缘造成的。

这段时间我有幸和家人在一起,我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地不间断地密切地和家人在一起。

另外,你刚提到了几部纪录片,我们完成了三部纪录片的后期的90%,三部纪录片基本上今年完成。

一部是关于罗兴亚人(Rohingya)难民营,他们在孟加拉国,世界上最大的难民营,现在有将近一百万人。

这个在中文群体里,大概问十个有十一个人说不知道。这些人是穆斯林人,但是受到了最残忍的佛教徒和军政府的残害,那个残忍度是不能想象的。

我有幸去过难民营两次,为了拍摄。我见到了这些人,这些人是我见到的最善良的人。我去过所有的难民营,我是比联合国难民署的人去难民营还多的,四十多个世界最大的难民营,无论是土耳其还是黎巴嫩还是约旦,还是以色列任何地方,很多人都不认为是难民营的地方,我都去了。

因为我想既然我有了护照,就一次搞清楚世界的现代式,难民是我的一个切入点。我在这方面简直是白痴,一无所知,但是,当我采访了六百多个人的时候,我就算在这方面具有一定知识的人。罗兴亚难民营,拍了一部电影,从开始到现在四、五年了,现在已经做完了。

第二部电影,是去年一年香港的抗争运动,纪录片正在剪辑中,也是后期。

第三部片子,关于这次武汉的疫情。

为什么会拍香港?香港,我认为它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如果你可以称它为华人世界的话,那它是非常特殊的,它受到了高度的西方训练以后,出现一批职业化、教育程度蛮高的、信奉西方价值观的一批年轻人。

当然,他们和中国这种作法是格格不入的,咱们在刚开始也谈到了。我拍这个纪录片,是因为我在被抓之前,曾经去香港中文大学做过一次讲话,那是很随便的一次讲话,我发现他们这个学生群是我见到的任何关心中国问题里面,知识化和信息化最强的,而且也是非常真心关注,所以我对这些学生的印象很深。在我被释放以后,我发现香港在我被抓以后,是作出了巨大反响的群体。我这个人是这样的,小心眼儿,知恩图报,凡是对我有益的事儿,或是我认为对我有所付出的人,我是不会忘记的,所以我对香港非常支持。

另一个是武汉。武汉这个事儿,起由是零三年,在北京的Sars(非典)期间,我们拍过一个电影,可能是唯一一部跟这个病毒有关的电影,叫”Sars期间的吃喝玩儿乐”,艾丹拍的,他把我名字也写在里头了,那是表现我们当时的状态。

这个事情一开始,我就意识到,中国,所有的问题都会出现的,这些问题都是重复性出现的,我们这次想拍一下。

当然,我也有巨大的优势,在这么多年的工作当中,无论对四川难民学生的调查,5219个学生的名字、生日,在被抓四十多次的情况下,我们做了完整调查。所以,我对调查性的东西,实际上很知道怎么做。

但是,我们的兴趣不是准备调查,我对这个事件的起由、谁做了什么–对这种指责,我没兴趣,因为这些,我觉得在我来说已经是结论了。

我有兴趣的,还是看到中国文化、群体、个人和这个巨大政治的关系。那么,这个巨大政治,包括中国如何有效地控制疫情和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完成它的国家的–他说的很清楚–叫《大国战”疫”》。

它的一切问题,都是国家化的问题。那么,在国家化原则下,所有的个人情感都被抹杀了。这是真正的病毒,这是强大的病毒,这个病毒–没有一个人不被传染–在那个领土中的国民。所以说,我们这个电影,还是谈这样一个问题。我觉的,谈得比较深,但是,没有什么指责或站队的东西。已经剪完了。

主持人:好的,谢谢艾老师”无计划”的这个介绍,也感谢您的宝贵时间,那对您的作品我们会继续关注的。同时在节目结束前我稍微介绍一下今天的题目,当然这应该是先介绍,”世界变局,此时此地,谈香港,谈中国,谈西方,我们对谁抱有幻想?” 其中呢,其实《此时此地》是艾老师的一本书,另外呢,就是《请不要对我抱有幻想》,也是艾老师的一本书,大家有兴趣的话。

艾未未:我还有一本书叫做《寻找快乐的能力》。
主持人:《寻找快乐的能力》

艾未未:谢谢,谢谢大家。实际上,我能说一通中国话已经让我非常高兴,谢谢。
因为我在病毒期间做的采访,每天一个到两个,这样下来,至少有五、六十个像我们这样的谈话。但都是说英文。我对英文真是恨之入骨,但是都不得不说,没有办法。

主持人:期待下次尽快能够再听到艾老师的声音,说中文。




from 中国数字时代 https://chinadigitaltimes.net/chinese/2020/07/stella%ef%bc%9a%e4%b8%93%e8%ae%bf%e8%89%be%e6%9c%aa%e6%9c%aa%ef%bc%9a%e4%b8%96%e7%95%8c%e5%8f%98%e5%b1%80%ef%bc%8c%e6%ad%a4%e6%97%b6%e6%ad%a4%e5%9c%b0%ef%bc%8c%e8%b0%88%e9%a6%99%e6%b8%af%ef%bc%8c/


Sunday, 26 April 2020

艾未未:病毒强化了中国的“警察国家”体制

来源:
自由亚洲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道,世界知名的中国艺术家艾未未最近表示,中国政府在新冠疫情蔓延期间,强化了其“警察国家”的机制。

他表示,中国政府的管控措施证明了“威权体制的有效性”,相形之下,自由民主社会则显露出弱点。

他指出,西方对中国的批评非常表面化,只是从实践上指责其隐瞒信息,都没有问为什么。他分析说,中国如果不对信息进行控制,就无法正常运转。中国的每一件事情都有政治用途,包括与疫情相关的数字。

艾未未说,如果中国政府不承认过去的错误,历史就会重演。同样的自大与傲慢将把他们引向另一场灾难。




from 博谈网 https://botanwang.com/articles/202004/%E8%89%BE%E6%9C%AA%E6%9C%AA%EF%BC%9A%E7%97%85%E6%AF%92%E5%BC%BA%E5%8C%96%E4%BA%86%E4%B8%AD%E5%9B%BD%E7%9A%84%E2%80%9C%E8%AD%A6%E5%AF%9F%E5%9B%BD%E5%AE%B6%E2%80%9D%E4%BD%93%E5%88%B6.html




Monday, 13 April 2020

艾未未:国际社会不信中共才能动摇其统治

来源:
自由亚洲
资料图:中国异议艺术家艾未未(路透社)

现在旅居海外的中国异议艺术家艾未未4月13日在一场论坛上说,中国社会中独立思考与批判声音一直存在,但这一次新冠疫情,他看到中共更严厉的言论审查与控制,让各国都受害。他希望国际社会重新反思对华政策,应该隔离中共,不给中共舞台展现执政的合法性,只有这样中国才有可能改变。

大疫当前,艺术创作能有什么发挥空间与角色,记录下这场世纪公卫危机?许久未公开露面的艾未未说,中国严厉的审查制度,已让国内的艺术创作没有想像力与创意的发挥空间。想要维持独立思考的个人,是拿生命当赌注。

艾未未:“在中国,你要有独立思考或是批评的声音,这意味着自杀。”

艾未未是中国著名的异议艺术家。他在中国的工作室2010年遭强拆;2011年,中国官方以他涉嫌经济犯罪为由,将他秘密关押,并扣押他的护照,直到2015年归还后,艾未未出走德国,现定居于英国。

总部位于美国纽约的人权基金会(Human Rights Foundation)13日与14日举办两天的虚拟奥斯陆自由论坛活动,聚焦新冠肺炎疫情下,独裁政权是如何藉由对抗疫情之名打压人权。会议和艾未未视讯连线对话,他以英文表达在疫情过后,国际社会应该要有更深刻的反思,否则,新冠肺炎不会是世界最后一次面对中共所制造的危机。

“国际社会中有许多人说,我们需要中国,中国也需要世界。这些人都希望能尽可能地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我认为,这完全就是一种宣传。果真如此的话,这意味着很快地会有另一场危机将至,我们不能忽略这样的情况。”

艾未未说,过去七十年来,中国不乏独立思考与批判声音,但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主政下,高压管控与审查,人们被消失与关押的情况恶化,像他的创作几乎在中国的网络世界已经全数消失,中国官方对他的污名化也不曾少过。

他指出,中共并不怕民间的反弹声浪。只有国际社会不再相信中共,不认可中共执政所代表的合法性,不再错误地将舞台让中共有发挥空间,才能动摇中共的统治。

疫情全球化专制与民主政权较量有可比性吗?

大疫当前,民主与专制制度的竞争,也备受关注。参与论坛对话的英国专栏作者拜瑞尔(Ian Birrell)直言提醒,这是专制制度试图愚弄大众、转移注意力的焦点。他说,重点是普世价值,像是民主、资讯的透明度与人权保护,不论何时都应该得到捍卫。

他和香港众志秘书长黄之锋都在视讯连线时提到台湾抗疫模式的成功。黄之锋介绍说,正是因为香港人民对港府与北京中央政府从“反送中运动”以来累积的不信任,香港才能维持公共卫生的防疫能力不被病毒击垮。

“去年夏天以来香港持续不断的社会运动,公众对香港政府和中国的不信任,使得人们自己采取额外的保护措施,像是维持社交距离,不理港府的'禁蒙面法',香港人疫情初期就仍维持过去戴口罩的习惯,因为香港人充分了解,港府提供的信息不重要也不可信,香港人知道,必须自助,才能抗疫。”

公民社会与政府之间的信任度,关乎对抗疫情的成败,而这样的信任强迫不来。拜瑞尔说,中国的模式不让信息自由流通,甚至隐匿疫情,造成这场全球公卫世纪危机。中国试图改变对这场疫情的叙事,不该有人买单。




from https://botanwang.com/articles/202004/%E8%89%BE%E6%9C%AA%E6%9C%AA%EF%BC%9A%E5%9B%BD%E9%99%85%E7%A4%BE%E4%BC%9A%E4%B8%8D%E4%BF%A1%E4%B8%AD%E5%85%B1%E6%89%8D%E8%83%BD%E5%8A%A8%E6%91%87%E5%85%B6%E7%BB%9F%E6%B2%BB.html


Monday, 30 December 2019

“没有人能伤害我,除了中国”

来源:
德国之声

中国著名艺术家艾未未接受德国《南德意志报》记者采访时被问道,他想不想念中国?他回答说,无所谓在哪里生活,没有人能伤害到他,除了中国,“如果我能这么做,明天我就回到中国去”。

艾未未在接受《南德意志报》采访时表示,媒体揭露出的中国新疆再教育营体系的残酷对他而言并不感到意外。他的父亲、诗人艾青曾被流放新疆18年,而他自己也曾经在那里生活了16年。现如今他和家人一起生活在英国剑桥。回到他热爱的家乡是不可想象的事。另外在谈到香港民主运动的时候,虽然过去几个月香港人争取自由和民主的和平抗争一度升级为暴力,但是艾未未仍然对香港的未来充满希望。

记者问他,港人的抗争是否会取得成功。艾未未回答说:“这要取决于如何对成功一词定义。示威者们已经赢得了很多。但是还是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真正改变什么。我们生活在一个问题重重的时代。全球化带来巨大的进步,比如在经济方面。但是在人权、言论自由和人性等方面整体而言我觉得是在退步。香港的年轻人试图保护他们的核心价值。他们不是在争取更便宜的油价、买得起的住房或者好工作,他们是要捍卫自由。”

记者问,中国人怎样评价香港的民主抗争呢?艾未未回答说:“中国人怎么能评价香港的抗议活动呢?他们根本不知情。他们一无所知。他们自打能说话的时候就开始被洗脑了。他们生活在完全特殊的条件下。”

记者在采访中询问艾未未中国人有没有可能反抗政府的监控?艾未未回答说:“您是说在中国举行抗议示威吗?共产党在夺权之前就搞了内部清洗。四分之一的党员被逮捕或者被处决,罪名是间谍罪。这多可笑。或者他们打断人的胳膊和腿,就为了看看这些人是不是忠于党。我父亲也被逮捕过。这是一个黑手党式的国家。意识形态不起什么作用。私人关系更重要。但是对于一个人口多达13亿的社会来说,它的结构是非常脆弱的,随时都可能崩塌。”

记者问艾未未,是不是把自己看作是一个难民?艾未未回答说:“我是一个难民。我出于安全理由必须离开我的故乡。和我一起离开的还有我的女友和我的儿子。我的母亲还在中国生活,她禁止我回去。她已经87岁了,我们每天都通电话。……我没办法回家,回到那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地方。但我还是一个中国人,我在那里出生的。”

记者问他如果回国是不是会很危险。他回答说:“我不想被逮捕。我母亲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我听她的话。涉及到党的问题,她一点幻想都不抱。共产党想让她相信,我可以回家。但是她不会上这个当的。”

“那么,您想念中国吗?”记者问。艾未未回答说:“我尝试当一个世界公民。我不想对任何一个地方产生情感上的联系。在瑞士我也可以在每个角落吃到中餐。我可以在任何地方生活。无所谓在哪里生活,没有人能伤害我,除了中国。如果我能这么做,明天我就回去。”

记者又问他:“您的儿子想回去吗?”艾未未说:“他现在10岁,在剑桥上学。我们住的地方有个院子,他可以安静地成长。2011年我被捕的时候,我的儿子2岁。没人知道我在哪里。他们指控我‘颠覆国家政权’。警察跟我说:‘未未,你出去的时候,你儿子已经不认识你了。’”记者问:“您的儿子怎么看中国?”艾未未回答说:“他爱中国,也想回去。2015年我们离开的时候,必须把一只猫留在北京。我的儿子想回到猫的身边,想抚摸它。人性是天性。”

给与私营企业更多空间

德国《商报》发表社论“仍然受到北京的限制”(An Pekings kurzer Leine)认为,如果中国的私营经济想在国际市场上取得成功,那它应该从政治上获得更多的解放空间。

文章先描述了2019年年底,中国私营企业连续获得不少利好消息,例如企业的税务负担将进一步减轻,私营企业获得国有银行贷款也会变得更加容易,政策上要给与私营企业提供更多的资金和发展空间,市场竞争也要变得更加公平。

文章写道:“这么做是对的。因为私营企业是中国经济增长的主要推动力:它们为GDP带来的贡献近60%,创造了90%的就业岗位。”

文章认为,“正是因为(私营企业)扮演着重要角色,北京方面才更是应该给与私营企业更多的施展空间。私营企业应该获得更多的机会和可能,不仅在关起门的情况下和共产党的领导人们协商意见上的分歧,更应该可以公开地表达出来。这样外界也可以看到证据,企业高层们不是政策延伸出的手臂”。

文章写道,“虽然看不到对政府路线的公开批评,但是中国很多私营企业家背后却对北京的政策持批评态度。最核心的一项批评集中在工业政策计划方面,政府要求将就业岗位带到贫困地区去,但是从企业管理的角度看这么做却是不合理的。哪个汽车制造商乐于把生产线建在偏僻遥远缺少配件供货的地方呢?哪个公司愿意把研发中心设立在一个缺少后备人才的城市呢?另外很多企业主被政府和党委不断发出的各种通知声明搞得精神疲劳。他们知道,那些学习班不过是毫无意义的表演。最大的问题是这会让他们搭上很多时间。”

文章指出,“但是一到了公开场合,中国的企业家们就保持沉默。他们的做法和外国公司没有差别。外国公司在涉及到中国很多政治问题时也都保持缄默。原因永远都是一条:谁张开嘴批评,那么就有可能失去进入中国市场的大门。北京方面的控制太严了”。

文章认为,“中国不应该只是把目光放在私营企业在中国本地市场短时间内创造出多少经济增长,而是更应该考虑到在海外市场的发展前景。只有企业获得政治上的空间,可以真正地同中国政府之间保持距离,才能有机会在国际市场上获得成就。因此放宽贷款条件和经济管制之余,还应该有政治上的放宽政策出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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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18 June 2019

艾未未:强加给香港人修法是一种真正暴力

来源: 
法广

香港民众与由特首林郑月娥领导的港府围绕着修订《逃犯条例》,在过去一周多的抗争和政治博弈后,面对港内各方压力和海内外的广泛关注,林郑月娥在6月15日召开记者会宣布,“暂缓《逃犯条例》修案审议,以听取更多社会意见”。她并在上周日二百万港人上街继续抗议后,于周二再次向香港民众致歉,但并未宣布撤销修法或下台。此前,就修订《逃犯条例》在香港社会中出现的巨大争议和系列抗议活动,我们请来了详细关注这一事件的中国艺术家艾未未谈谈他的看法和分析。

法广:请您介绍一下您为什么对香港政府这次大力推动修订《逃犯条例》,及上百万港人上街反对游行的事件加以关注?很多在香港修法的反对者提出,他们反对是因为中国大陆缺乏人权保障和司法独立,您个人是否有这样的经历?

艾未未:首先,我对香港民众反对修订《逃犯条例》是持以支持和理解的态度。我们认为,如果这样的条例是在两个政体和司法理念相同的国家之间是可行的,但大陆和香港的情况是恰恰相反。香港是一个在英国的统治框架中形成的一个民主和自由的社会基础。而中国大陆是共产党控制下的一个专制和极权政体。在中国的司法情形是很不乐观,中国一直坚持不能让司法独立,同样他就不是一个真正的法治国家,司法一直是受到党的控制,也就是说所有案件的处理过程都是不透明,甚至是具有威胁性的。2011年我被秘密拘捕的时候,也正是说明了这一点。

整个(被关押的)81天没有进行过任何正常的司法推进,直到今天也没有一个起诉或者审判程序,所以不只是我而是很多中国的,我们可以称之中国的公民吧,都有同样的经历。很多律师由于帮助受害者维权也都被抓进了监狱,709律师就是一个最明显的案例。在这些律师失踪的阶段,家属和其他的律师都不能见到这些受迫害的律师。我的两个律师都曾入狱,有些仍然在服刑当中。还有很多律师都失去了律师执照。所以在中国,在这么一个法治现状如此恶劣的情况下,如果香港修法能将犯罪的嫌疑人或者是中共不喜欢的人递解出境交给中共的话,无疑是助长了中国社会的一个非法行径。同时也对香港热爱自由,遵纪守法的人造成了一种威胁。这有很多案例可以谈的。

法广:您认为这次香港百万人上街反对修订《逃犯条例》,及港府在巨大争议中硬推修法的本质问题和冲突在哪里?

艾未未:香港应该是一个有着民主框架的社会,上百万人上街表达自己的愿望和政治的要求,是香港作为一个民主社会最基本的保障。这种做法一个民主社会是应该鼓励和使它的法律及政策进行完善的很重要的条件。我们看到港府在做出修订《逃犯条例》的过程中,实际上对民意是无动于衷的。而他们真正尊崇的是来自中央政权的态度。我觉得如果港府不能听从香港民众的意见,不能够关心或维护香港人的利益,那么问题的本质就会显现出来。这个矛盾必然是维护香港一方平安,维护香港的法治状态,维护自由的群众,与港府一味投靠大陆中央政权态度的矛盾。

法广:您认为是什么驱动了香港人以如此大规模的反对这项立法,我们也看到香港几乎各行各业及很多的社会团体都公开对此次修法提出异议,此外,香港人为什么将这一对于包含与多方修订《逃犯条例》的修法,称之为送中条例似乎只针对中国大陆?

艾未未:我认为驱动香港如此大规模反对这项立法的主要原因来自于,香港社会和大陆之间政治的一个非常敏感的关系。长期以来,香港社会一直是大陆政治的一个直接的受害者。因为大陆的政治形态对香港是具有威胁性的。那么年轻人参加游行的大都是在19到25岁之间,他们能够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也是长期以来对中国大陆所奉行的政治体制,还有他们司法状态的长期不满和不信任,促使对这次修法提出异议。因为这此修法将会对香港的各个层面都造成威胁,所以香港人的反应只是针对中国大陆的。

法广:在6月9日的百万人大游行中,很多参与游行的人提出反送中就是在保护“一国两制”,和香港与中国大陆不同政治制度和司法体系的“防火墙”,而一旦修法草案被通过还将影响香港的国际经济和社会声誉,您是否同意这个观点?

艾未未:我认为在中国和英国签署香港过渡性的“一国两制”的条例时,实际上是一种维持香港和中国大陆不同政治制度的一个委曲求全的做法。所以任何修订法案都必须首先要有两方完全的认可才可能推行。因为如果有一方对此提出异议,显然它应该是不能够被推行的。既然是“一国两制”,那么这两种制度具有同样的表达权。香港的公民正是实施他们的表达权,希望是在香港人明确地表达了他们的意志和国际社会对香港人认可的情形下,这个方案会遭到搁浅。

法广:我们也看到在12号立法会原定对该草案二度前,大批香港民众前往当地阻止立法会审议,部分民众并与维安警方发生冲突,造成警民受伤。特首林郑月娥在当晚发布视频称,这“很清楚不再是和平集会,而是有组织的暴动”,她还强调“激进对抗不会是解决之道”,您对此有何反应?

艾未未:她的这种声音对有在大陆生活过的人是很熟悉的。因为在三十年前,六四坦克进入北京镇压和平的学生请愿运动时,也是用的同样的腔调。就是首先定性,将这个运动上升为一个可以被镇压和打击的一个借口。今天和三十年前又有很大的不一样,因为我们通过互联网能够更清楚和更明确地来了解世界发展的情况和信息。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在香港)有大量的学生受伤或者是警方在完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用武器、催泪弹来对待学生运动。这本身是一种挑衅性的行为,同时也对学生造成了巨大伤害。特首这样宣布关于“暴动”的言论实际上是非常可疑的,对下一步的发展会造成很大影响。

法广:抗议中的暴力出现是否会减弱反对修法抗议的合法性,或影响香港内外舆论走向,我们也看到中国外交部也回应称,“任何损害香港繁荣稳定的行为,都是香港主流民意所反对的”?

艾未未:在抗议中暴力行为的出现并不能减弱反对修法抗议的合法性。因为这种强行将修法强加给香港人的做法才是真正的一种暴力。这个暴力是由政府和警察,甚至可能有部队来完成的。所以这才是我们应该看到的暴力,这种暴力是不能够让民众参与到协商和不听取民众意愿的情形下发生的。这样的暴力我们也是经常能看到的。从中国外交部回应的那些语言可以看出中国政府采用了一贯不顾事实,而是歪曲事实,甚至没有任何诚意,不尊重香港民意的做法。

法广:我们还看到包括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欧盟、英国和越来越多的西方官方力量,正在对香港市民的这一抗战加以关注,您认为西方政界为什么参与呼吁?而作为中国大陆居民或海外中国人是否应关注这一事件呢?

艾未未:我看到国际社会对香港问题开始发布一些关心,或甚至发出了呼吁。实际上这个事件不是香港人和大陆之间的一件事情,而是在国际社会中西方是否能够保护和维持西方所认同的人权、法治的价值观。同时,西方怎样应对中国专制政权在这些问题上所暴露出蛮横的不现代的做法。这个矛盾不是只在香港与大陆之间存在,而是西方相对文明的社会对大陆这种拒绝政治变革的社会之间所必然产生的矛盾。这种矛盾并不可能因为这一个事件而消除。它在各个方面,包括现在美中的经济制裁问题,还有很多问题上已经上升到两种文明之间的矛盾。

法广:最后,您刚刚去监狱探访了维基解密的创始人阿桑奇,能介绍一下他的近况和有关他的诉求吗?

艾未未:我才去监狱探访了维基解密的创始人阿桑奇,他的情形并不是很好,身体状态是体重有所下降,也是处在一个非常焦虑的情形当中。因为他是被在美国要求把他引渡赴美的请求下,关押在英国的监狱当中。阿桑奇的现状和遭遇将会受到欧洲对于人权、新闻自由等这些方面的考验。显然无论是欧洲还是美国,在这些方面都捉襟见肘,都在重大问题上不同程度地违反最基本的人权和社会新闻自由这种很基础的价值。实际上是一个很悲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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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14 May 2018

“中国没有发生变化”

来源: 
德国之声

10年前的那一场巨震,不仅夺走了数万人的生命,也改变了艺术家艾未未的人生轨迹。10年后的今天他表示:当年地震后遗留下的那一串问号,至今没有一个变为句号。

德国之声中文网:想起当年的5月12日,您最先会想到些什么?

艾未未:汶川地震是一场自然灾害,但是由于发生在汶川,它所涉及的问题却是中国式的。有近七万多人的死亡,他们的死因是什么,死于什么样的情形下,死者是怎样的身份?这类死亡中有多大的比例是由于自然灾害,是必然的,不可预防的?又有多大的比例是人为的,是跟政府有关的?这类问题从来没有得到过解答。

在中国的自然灾害中,受灾情形和灾后抢救工作,是在一个相对封闭,甚至保密的,严格控制的情形下完成的,致使对历次灾难都没有一个清晰的解答。不只是5•12汶川地震,唐山地震也是一样,到底多少人死亡,死亡的原因是什么?从来没有得到解答。

这里涉及多重问题。首先,在自然灾害中,政府是否可以采取有效的预防和灾后的控制措施,在哪些方面该由谁承担责任,是任何类型的灾难或者损失中汲取教训的首要条件。如果我们不能从这样巨大的生命和财产损失中,发现一些基本的原则性的问题,那么,就不可能从中汲取教训,同样的灾难会一再重复,人类就根本没有发展可言。

我们在5•12的介入和调查,后来卷入深度的诉讼和与政府的纠葛当中。我们做了大量的调查,我的博客文章,公明调查志愿者的调查日记,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种种努力,包括谭作人案引致的我的头部受伤。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归结为一个问题,就是对事实是什么的追究。追问真相在中国是危险的,因为政府是唯一的事实,在中国,最大的事实就是这个政府的存在,它是不透明的,不能够真正还原事实,将事实公布于公众,或者引发社会争论。一切取决于谁是此时此地的政策制定者,取决于中央的某个指示精神,这些东西远远强大过人的生命和灾难的真实性。所以5•12汶川地震最基础的问题是“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这个问题至今仍没有解释清楚。

德国之声中文网:有很多人和机构至今还在为汶川地震中的死者、学生和家属奔走维权,寻找答案。您一直在关注的有哪些?

艾未未:我对后来的情形没有关注,我们自身就是一个机构,坚持每天将当日遇难学生的生日放在推特上,这样做了7年之久,无一日中断。我们还做了几十万字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但是无一得到解答。我们做的努力可以说是最彻底的,到最后已是无言可说。我遭到到暴力对待,引发了和政府之间的激烈的冲突,我在这个问题上很绝望。

德国之声中文网:您最后一次去当年的震区是什么时候,当时有什么印象?

艾未未:地震后,我去过震区一次,去了震区的大多废墟。救援工作已经基本结束,处于半封锁状态。很多尸体没有挖出来,大多数尸体在没有被家属辨认的情况下就被仓促掩埋了,整个处理过程显得无序、混乱,完全没有尽到一个负责任的政府应该尽的责任,这是我的印象。

德国之声中文网:许多人认为,汶川地震之后的公民调查是艺术家艾未未以行动者形象首次出现。十年以来,你也陆续关注了许多话题,杨佳案,上海大火案,钱云会之死,欧洲难民危机等等。这一切背后,是否都有汶川地震的影子?那场地震,让艾未未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艾未未:汶川地震,是我第一次将网络活动,我对政治和现实社会的关注,我的艺术行为,放到一个受社会关注,广阔的话题当中。5.12涉及的话题,是我走的最深入的一个话题,也可以说是我的一系列后续活动的一个前奏。

汶川地震“公民调查”,可以说是第一次在中国社会发展历史中真正称得上的公民运动,它有明确的动机、原则、有组织和行动,有明确的口号:“尊重生命,拒绝遗忘”,从互联网上公开征求志愿者参与实地调查,将调查日记每天放网上公开,通过网络传播。我们接触到大量的遇难者家属,采访了数百人,形成多部纪录片,取得了阶段性的调查成果。调查出5196名遇难学生名字和他们的生日,这是一次完善的调查活动和互联网上的社会运动。这样的调查是在早期互联网形成后,中共政权的网络控制没有形成今天这样的系统化。可以说,这是中国政权成立后,至今为止,最后一次成功的公民运动。之后,我们做过若干努力,局限于小范围,影响力较小,远不及“公民调查”形成的全社会的关注。

我在多年以后的欧洲难民危机的介入,延续了我做5.12前期调查的模式,大量研究,实地考察,积累了经验,取得了些成果。无论是纪录片或者是采访,大量议题在社会层面展开讨论,有准备、步骤地完成。与现实政治直接接触和较量。

德国之声中文网:汶川地震10周年,您当年关注的哪些问题至今还没有答案?

艾未未:汶川地震,自始至今,我们关注的问题都没有答案。这些问题包括,地震之后的受难者是谁?什么是受难的直接原因?公安、教育、民政、学校、警察和救援武警,他们在各个层面中,应尽的责任和责任的履行程度;官员和建筑的腐败问题,豆腐渣工程的责任人问题,受难者的处置,和受难家属的诉求是否得到合理的回应和安置。所有的家属都受到“维稳”打压,打压程度是难以想象。种种有关事实的问题,没有一处得到解答。

德国之声中文网:中国官媒新华网在汶川10周年之际发表了题为“北川这十年:生活更好是对逝者最好的纪念”的文章,指出“从来没有遗忘,只是在时间的流逝中,努力地开始新生活,也许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您觉得,汶川10周年之际,怎样才是对逝者最好的纪念?

艾未未:对汶川最好的纪念是“尊重生命,拒绝遗忘”,这也是“公民调查”最初提出的。“尊重生命”是说,每一个生命的价值是和幸存者的生命价值联系在一起的,我们必须调查清楚死者是怎么死去的,谁是责任人,这一点没有做到,其他可以说都是扯淡。“拒绝遗忘”是我们对事实和历史的态度,不仅是针对汶川,而是对中国历史上所有让人民生命财产损失的灾难,政治或是人为的,各种类型迫害之下的受难者,都要有清晰的解答,因为他们都是联系在一起的。一个政权或者一个政党,在这些问题上不能够给出清晰的答案,它就不是一个正当的、合法的政权。

德国之声中文网:地震一周年接受《南风窗》采访时,您曾说“因为在大多数情况下,众人对类似事情的态度都是,先是期待,因为因得不到答案而郁闷,然后放弃,然后埋怨。然后就是觉得没有办法,我们的世界只能这样。这个时候,我想也许并不一定是这样,今天政府也是我们的一部分,我们也是政府的一部分;社会是我们的一部分,我们也是社会的一部分。每个人承担的,觉悟也好,意识也好,所作出的行动也好,都在表达我们希望社会是什么样。”您现在是否还这样认为?十年之后的中国社会和十年前又有什么不一样?

艾未未:十年之后,中国社会和十年前没有发生本质的变化。中国社会可能更加富裕,或许更加娱乐化,但是社会对事实和公正的认识并没有丝毫的改变。中国百姓从来不是社会的一部分,中国的政府也从来不是社会的一部分。因为,这是一个极权政府,它的生存方式,就是将非人性的原则强加于社会现实中,民众仅仅是接受这个现实的载体,在这个问题上,中国没有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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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21 May 2017

华夏文摘 | 艾未未:中国的审查制度如何运行

北京——2014年,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北京和上海的两场不相干的展览,在收入我的作品同时隐去了我的名字——其中一次是政府官员做的,另一次是展方自己做的。有些人或许能够从容面对这种待遇,觉得没什么可生气的。但是作为一名艺术家,我认为作品上的那些标签可以衡量我所创造的价值——就像河岸上的水位标记。有的人可能只会耸耸肩,但是我不能。不过,我并不抱什么幻想,不会认为我的抗拒能改变他人的顺从。

自欺欺人渗透在中国的生活之中。人们假装一无所知,说起话来模棱两可。所有中国人都知道有审查制度的存在,但是几乎没有人讨论它为什么存在。

乍看之下,审查制度似乎是无形的,但它无处不在,清洗着人们的感受和看法,限制着人们接受、选择和依赖的信息。中国官方媒体提供的内容是经过政治审查机构处理的,它们不是自由的信息。它们经过选择与过滤,被分配了自己的位置,不可避免地对读者和观众的自由与独立意志造成了限制。

审查制度的危害不仅令知识生活变得贫瘠,还从根本上扭曲了理解自然和精神世界的理性秩序。审查制度依赖于剥夺一个人为维持独立存在所需的自我认知。它切断了人们通往独立与幸福的道路。

言论审查剥夺了人们选择接受什么的自由,以及向他人表达什么的自由,这不可避免地导致人们的沮丧。在任何地方,一旦恐惧占据支配地位,真正的幸福就会消失,个人的意志力也会枯竭。判断变得扭曲,理性本身则开始渐渐远离。群体行为可能会变得疯狂、失常而且暴力。

每当国家对信息进行控制或封堵的时候,它不仅是在重申自己手中的绝对权力;也在引导它所统治的人民自愿服从体制,认可国家统治。反过来又支持低劣者的格言:用顺从换取实惠。

要想适应审查制度,最简便优雅的方式就是进行自我审查。这是与权力结盟、为利益交换创造舞台的最佳途径。为获得一点小小的乐趣便向权力卑躬屈膝,这看似微不足道;但是假如没有这种做法,审查制度的残酷打击便不可能成为现实。

对于接受这种被动地位的人来说,“得过且过”成了至高无上的价值。他们微笑、鞠躬、点头,这样的行为通常可以实现省心、舒适甚至愉快的生活方式。对他们来说,这种态度在本质上是防御性的。显然,在任何争议之中,如果一方无法发声,另一方的言论就会变成天经地义。

这就是我们中国的情况:自我沉默的大多数与强大政权的奉承者,对于像我这种直言不讳的人,他们的怨恨格外苦涩,因为这些人知道,他们的堕落是咎由自取。因此,自我防卫也变成一种了自我安慰。

审查制度需要合作,以及被审查者心照不宣的理解,所以我不同意通常的那种观点,即被审查者只是审查制度的受害者。自愿的自我审查可以给一个人带来好处,如果自愿的一方不复存在,这个系统就不会生效。

自愿进行自我审查的人经不住各种道德挑战。他们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成为受害者,尽管他们偶尔会上演擦拭泪水的戏码。每当他们表现出自己的奴性,就会给强权带去宽慰,并对抗议者造成伤害。他们怯懦的态度普及开来,成为我们社会道德崩溃的更深层原因。如果这些人相信选择合作是避免成为受害者的唯一途径,那么他们就等于走上了一条注定不幸的黑暗旅程。

体制会自动回报愿意合作的普通人,他们不需要去争取奖励。然而,艺术和文化项目的管理者需要做更多的事情;他们需要去主动表示他们“明白了”,并且主动去适应当权者,保护他们的公众形象。他们知道,如果任何事让当权者不高兴了,一个项目,也许是一个组织,都将被抹去。

在这种体制当中,艺术作品的沉浮不是自由竞争的结果,而是依据腐败的标准,任何真正具有活力的艺术创作者都必须装聋作哑,同意这些心照不宣的理解。

众所周知,我不能在任何公共论坛上发言。我的名字在各种公共媒体上被抹去。我不被允许在中国境内旅行,遭到官方媒体封杀,这些官方媒体还经常对我进行辱骂。官媒评论人士假装不偏不倚,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的位置是在国家的保护伞后面。对于言论自由或是绝大多数中国人的生活质量这类话题,他们从不发表意见。他们的特长就是不择手段地去攻击已经遭到压制的言论。

我在网络上的虚拟存在(如果可以这么称呼它),只存在于那些主动选择注意我的人当中,这些人明显分为两类:一类人认为我的行为给他们的生活增添了意义;另一类人认为我阻挡了他们获取利益的道路,因此不能原谅我。

只有当中国提供公平、公正的舆论平台,我们才有渠道用自己的语言来交流思想。我支持建立这样的平台。这应该是令社会正义成为可能的首要原则。但是,在这样一个每根毛发都浸透了虚伪的地方,任何站出来讨论真相的人似乎都是天真的,甚至是幼稚的。最后,我发现这条“天真”的道路,是唯一一条仍然对我开放的道路。我有义务像我们听说过的那些“思想狭隘”的维吾尔人和藏人一样狭隘。

艺术家是鼓动者,是政治的参与者。特别是在发生历史性变化的时代,美学价值永远具有优势。一个社会如果对那些坚持个人价值观的人加以迫害,这样的社会是不文明的,也是没有未来的。

当一个人所创造的价值被公开展示的时候,这个人乃至整个社会的标准与道德都可能会受到挑战。个体的自由表达可以刺激一种更特别的交流,反过来也会带来更有特色的交流观点的方式。这个原则在我的艺术哲学中是固有的。

中国的审查制度限制了知识和价值,这是实行意识形态奴隶制的关键。我竭尽全力去展现种种暴行,这其中有的不容易看出来,有的则很明显。在如今中国的情况下,理性的抵抗只能基于个人的微小行动。当我失败的时候,责任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但是我想捍卫的这些权利却可以被人们分享。

意识形态奴隶也可以反抗。到最后,他们总是会反抗的。

[艾未未是名艺术家。 这篇文章是从即将出版的《抗争的规则:特朗普时代中来自全球的建议》中的一篇文章改编而成,英文版由林培瑞 (Perry Link)翻译,发表于《纽约时报》。]

翻译:晋其角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2017年5月9日


from 中国数字时代 http://chinadigitaltimes.net/chinese/2017/05/%e5%8d%8e%e5%a4%8f%e6%96%87%e6%91%98-%e8%89%be%e6%9c%aa%e6%9c%aa%ef%bc%9a%e4%b8%ad%e5%9b%bd%e7%9a%84%e5%ae%a1%e6%9f%a5%e5%88%b6%e5%ba%a6%e6%98%af%e5%a6%82%e4%bd%95%e8%bf%90%e8%a1%8c%e7%9a%84/

Monday, 15 February 2016

點評中國:艾未未蹩腳的行為藝術

茉莉
旅居瑞典華裔作家
2016年 2月 15日

去年8月,曾在中國大力支持艾未未維權的漫畫家「變態辣椒」,獲知艾未未在德國說中共鎮壓維權律師是「按法律程序辦事」之後,無法原諒艾未未。心碎的漫畫家贈送了一幅漫畫給崩塌的偶像:風景美麗的異國海岸,艾未未和他的情人、兒子悠閒地坐在海濱玩耍,而那些曾與他併肩抗爭的維權人士則駕船駛往遠方,眾人揮手與艾未未告別。
和中共「互信」後轉身批判歐洲
儘管艾未未接受媒體訪談說「我祈求的只是一個正常生活」,但是,如果有人以為艾未未真會像漫畫裏描繪的,只顧過他小家庭的溫馨日子,從此放棄了抗爭,那就大錯特錯了。藝術家永遠要屹立在時代潮流之上,永遠要尋找表演其行為藝術的舞台。這一次,艾未未把矛頭掉轉過來,指向正遭遇難民潮災難的民主歐洲。
在2008年之前,儘管八九後中國民主運動和維權運動風起雲湧,但試驗藝術家艾未未的名字並不太為人所知。北京奧運是一個轉折點,曾參與設計「鳥巢」的艾未未撰文痛斥奧運開幕式,之後,他走上了維權抗爭之路,參與了「地震公民調查」一類的社會抗爭。在艾未未遭中共當局封殺、遭受毆打並被秘密關押之時,他獲得了海內外廣泛而熱烈的支持與聲援,也獲得了響亮的名聲與眾多的國際榮譽,成為一位時代英雄。
然而,這位被譽為「最有影響力的藝術家」於去年7月來到歐洲,卻發表了令他的支持者大為失望的言論。他說,中共當局許諾他出國來去自由,他和當局已經互相理解。對中國當局瘋狂鎮壓維權律師的事件,艾未未認為當局是在按法律辦事,「逮捕了幾個人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為此,一些國內維權人士感到自己被艾未未「踩上一腳」。
與中共當局「和諧了理解了」,感覺「挺好」的艾未未振振有詞:「如果我沒有解決方案,那我為什麼要去談論問題呢?」然而,對歐洲巨大的難民危機同樣沒有解決方案,下車伊始的艾未未卻以非同尋常的熱情,轉而高調地談論起歐洲難民問題來。
於是,我們看到這位來自中國的「時代英雄」現身愛琴海,他發表言論支持流離失所的人們,並計劃在希臘海島為難民創建一座紀念碑。艾未未還親身模仿敘利亞男童溺斃的海灘照,這樣的行為藝術被批評為「觸碰了倫理界限」。
好心腸的藝術家會為人類的悲劇唏噓不已,卻很少對悲劇的原因、背景和解決方法有興趣。艾未未似乎不了解,並不是所有從地中海逃來的人都是真正的難民,有的前來歐洲的人是經濟移民,有的甚至還是別有企圖的恐怖分子。這一年來,我們瑞典接受了大約16萬難民,其中就有8萬多來自阿爾及利亞、摩洛哥、突尼斯等「安全國家」,不屬於應予避難的範圍。
宣佈撤展,抗議一個「莫須有罪名」
日前聽瑞典電視台報道說, 艾未未從兩家丹麥博物館撤下他展覽的作品,以此來抗議一項允許丹麥當局沒收難民貴重財物的新法律。
不瞞讀者,脾氣不好的本人,當時心裏冒火,真想指著艾未未大喊:你無知無畏!你對我們北歐國家的法律制度,對我們為接受眾多難民所承受的巨大壓力、所引起的財政吃緊、安全危機和社會混亂毫無認識,你就只顧作秀表現自己的仁慈!
筆者記得,去年6月13日,艾未未開始在北京798藝術區舉辦個人展覽。7月上旬,上百位中國律師、民間維權人士、上訪民眾及律師和維權人士之親屬,突然遭到公安當局大規模逮捕、傳喚、刑事拘留,部分人士則下落不明。那時尚在北京的艾未未,並沒有興趣為受害的維權律師撤展抗議。後來,他對任意抓人的中國政府表示了理解,卻對丹麥經過民主投票產生的新法案不予理解和尊重。
為了冷靜自己,我找居住丹麥和德國的華人朋友討論問題所在。對艾未未的撤展,一位網友說了一句很精彩的評語:「以莫須有的撤展抗議一個莫須有罪名。」
說艾未未的撤展「莫須有」,是因為其藝術展「決裂」從2015年3月開始,已經展了一年多,原計劃在2016年4月底結束,此次撤展只是提前關閉兩個多月而已,並沒有多大的損失。至於說艾未未對丹麥的指控是「莫須有罪名」,意思是他指控丹麥的罪名不靠譜,不著調。
為什麼要做出退出展覽的決定?艾未未在接受法廣記者採訪時的言論,既表現了他具有同情難民的「崇高感情」,又對丹麥表示了嚴重的鄙視和嚴厲的譴責,儼然義正辭嚴。他言辭鏗鏘地說:
「這種做法是對人類的最基本的價值的忽視。受到戰爭的威脅或者貧困的壓力,這些難民在無奈的背景下被迫拋棄了他們的一切,他們冒著生命的危險來到陌生的歐洲,而歐洲文明一直是標榜尊重人權的文明,但在遇到實際的利益問題時,卻暴露出自私的本性,採取地區性的保護措施。這就是為什麼作為藝術家我要做出我自己的反應。我幾乎是在不加思索的情況下做出了一個本能的反應」
身為難民,我曾經歷「財產調查」
然而,再崇高的感情,再鏗鏘的言辭,都不能代替公正理性的調查與思考。艾未未說自己「不加思索」,麻煩就出在這裏。不管是什麼天才,都可能因為不願思索而隨口說出貽笑大方的話。
筆者本人就是難民。1993年底,作為聯合國配額難民,我們一家三口從香港來來到瑞典,在難民營呆了幾天便被安排住郊區公寓。在這個時期,瑞典政府讓我們去醫院檢查身體,並對我們進行了「財產調查」,以便決定我們是否有權享受社會救助。
記得我們當時填寫的申請補貼的表格包括:家庭結構、各種收入來源、資產、存款等等。我們在中國國內時是清貧的教師,做了幾年政治犯,經濟上更是拮據,就連出逃的路費都是借的。因此,我們的申請很快就被批准。聽說一位和我們同樣情況的中國流亡者,在挪威被調查出有六萬港幣的存款,他被政府社會部門告知:請你先花完你的存款,再來申請我們的社會補貼。
這種對難民實行「財產調查」的做法,出自於瑞典的「社會保障法案」。這個法案意味著:每個家庭應當盡力依靠工作收入,或者依靠存款,或者通過出售資產的辦法來養活自己。只有當這些可能性都不存在的條件下,人們才有資格求助社會救助。
一句話,只有窮人才能享受社會補貼,擁有貴重珠寶或巨額現金的人就不算是窮人。只有這樣,才叫做公平合理。國家財政來自納稅人有限的稅款,如果有錢人也去拿社會補貼,那就會造成僧多粥少的狀況,使政府難以幫到真正的窮人。
據我了解,即使是世代納稅、創造福利國家的瑞典人,也有一些人至今生活在貧困線以下,無權享受本國的社會補貼金。其原因是,他們在申請社會補貼時經過「財產調查」,拒絕按照社會部門的要求出售自己的資產:房子、股票和昂貴的汽車之類。我的一位女鄰居原是公司經理,買了花園別墅。失業幾年後,她的失業保險金被停止了,而申請社會補貼必須先出售房子。苦惱的她不想出售心愛的房子,沒有收入,只好在花園裏擺攤,像跳蚤市場一樣出售衣服家俱度日。
瑞典的這個法案可以追溯到100多年前。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繼德國之後,瑞典開始建立現代社會保障制度,丹麥等北歐國家福利制度與此基本類似。 艾未未說「歐洲文明一直是標榜尊重人權的文明」,這不是什麼「標榜」,而是把人道理念落實在每個人生活中的實實在在的制度。
丹麥新法案既公平又合理合法
當中東與北非的難民如潮水般擁而來,一開始,仁慈的瑞典毫不猶豫地承擔起救助的義務。但不久,這些只有幾百萬人口的小國就吃不消了。這裏不斷發生性侵、殺人的惡性事件,就連服務難民的工作人員也不能倖免。同時,一些不明真實身份的難民前來,還讓社會籠罩在恐怖襲擊的恐懼感之中,這又導致瑞典反移民的新納粹隊伍壯大。一個和平的綠洲開始動蕩不安。
鄰國丹麥,一個人口只有500萬的小國,是歐盟人均接受難民數最多的國家之一,也是在難民來源地附近為難民付出最多的國家之一。在對前來申請避難的難民,丹麥政府必須花費大量金錢,提供他們生活上必要的幫助。近幾年來,在歐洲19個國家中,丹麥是為難民申請者支付費用第二多的國家,僅次於瑞典。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估計,僅2016年,丹麥就將在接收難民上花費115億丹麥克朗。
於是在1月26日,丹麥議會通過了部分難民財產可充公的法律,允許沒收難民攜帶的超過1萬丹麥克朗的現金或貴重物品。對此,丹麥政府解釋說:「這項對於難民的法案和對申請救濟的丹麥公民是一樣的,重要區別在於:和申請政府救濟的丹麥公民比起來,難民得以持有更多財產。」這就是說,他們對難民的政策比對本國公民更優惠一點。
除了傳承北歐一以貫之的福利制度之外,這個新法案還有益於減少一些沒有避難資格的難民。有些來自「安全國家」又腰纏萬貫、攜帶價值連城珠寶的人,為此就要重新考慮他們的選擇了。此外,還有伊斯蘭恐怖分子攜帶資金,借難民潮前來北歐製造混亂,丹麥政府的這一舉措也可視為一個反恐的措施。
正因為丹麥新法案如此公道,如此合理,所以其他一些歐洲國家也這麼做了。例如,瑞士已把沒收難民財產的金額設定在1000瑞士法郎。德國巴伐利亞州和巴登·符騰堡州使難民財產被充公的數額為350歐元,比丹麥要吝嗇得多。
批判者必須「不屈不撓的博學」
由此看來,艾未未僅僅針對丹麥的抗議是很不公正的,他應該同時在瑞士和德國撤消其藝術展覽,尤其是在他目前居住的德國。放眼全球,艾未未還應該前去美國和加拿大展開抗議活動,因為美國有超過30個州拒絕接收敘利亞難民,而加拿大逐一篩選入境的難民。至今為止,美加兩個大國接受難民的總數,還不及我們瑞典小國的一半多。
更有甚者,美國在經濟對難民上的照顧,完全不能與我們北歐國家相比。我所了解的情況是,難民到了美國後,從難民安置機構獲得的津貼一般只夠生活3個月,此後就必須自謀生路。而在北歐福利國家,難民幾乎可以無限期地獲得社會補貼,以及免費的住房、醫療和教育。
這些接收難民的具體情況,大概不在高雅藝術家考慮的範圍之內。毫無疑問,知識分子的天職就是批判政府,筆者本人長期流亡,也一直以批判為己任。但是,知識分子應該以什麼手段去批判呢? 賽義德向我們推薦的是傅柯的做法:「不屈不撓的博學。」
這意味著,知識分子不能跟熱鬧趕時髦,不能為了賺人氣出風頭而亂發議論,而是要下功夫去了解真實情況,要冷靜思考並判斷事情的合理性。
作為一個在西方享有名聲和話語權的中國藝術家,艾未未如此不加思索地作秀抗議,導致一個已因難民問題焦頭爛額的北歐小國,受到世界不公正的誤解、遭受不合理的譴責,這是筆者作為北歐納稅人難以原諒的。
當然艾未未不是孤獨的,與他一起批判丹麥新法案的,還有不少歐洲左派、藝術家和人權人士。但與艾未未不同的是,那些善良的左派是歐洲本土的納稅人,歐洲富裕國家是他們祖祖輩輩辛勤創造的,現在他們自願交上辛苦掙來的稅金,閉著眼睛不加區分地救濟那些或富裕或貧窮的難民,即使把本國經濟搞垮他們也在所不惜,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雖然感到遺憾,筆者還是對那些歐洲左派保留了一份敬意。
和我們這種交了重稅之後荷包所剩無幾的北歐平民相比,艾未未是將其藝術品賣出天價的大富豪,因此,如果他真有如他自己所說的高尚的同情心和人道主義,相信他可以找到更好的實際的方式,去具體幫助流離失所的難民,而不必一個勁地表演這種蹩腳的行為藝術。

(責編:路西)

本文不代表BBC的立場和觀點。





from BBC中文網 http://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a/2016/02/160215_cr_ai_weiwei_arts

Monday, 26 October 2015

英媒:樂高拒售艾未未積木與誰的亞投行

2015年 10月 26日

周一(26日)英國主流報章刊出了網友們對樂高拒絕出售艾未未該公司積木的憤怒反應,以及亞投行「首任行長」金立群的專訪。
中國異議人士、先前在英國展出作品的艾未未受到了《衛報》和《每日電訊報》的關注,這次的原因是世界知名的樂高積木拒絕出售艾未未該公司出產的積木。

拒絕出售

《衛報》的報道說,艾未未原先計劃用樂高積木創作出類似他先前在美國舊金山俗稱惡魔島的重刑監獄紀念館展出以樂高積木拼湊出的地板平面畫面,內容是一百多位「良心犯」的相片。
艾未未的這個作品則是打算在澳大利亞展出,但是樂高積木拒絕接受艾未未的訂單;根據該報道,樂高積木對此回應說,雖然該公司從未禁止任何人在不提及該品牌的狀況下,使用樂高積木創作,但是也不會「以大批出售的方式來積極支持」。
據稱,現在有許多網友表示支持艾未未,有的將樂高積木丟入馬桶,更多的網友表示將把自己的樂高積木捐給艾未未。
而艾未未本人形容樂高積木的做法是「審查言論的行為」,並且說他會設法接受網友們所捐贈的積木。
報道還提到,樂高將在中國興建一座主題樂園以及一座預定在2017年完工、雇用2000名工人的工廠。

「政治因素」

《每日電訊報》則是刊載了該報記者發自澳大利亞的報道,報道引述艾未未的話說,樂高積木是不想在中國擴展業務的時候,冒犯了北京政府而做出此一決定。
報道稱,艾未未告訴他們,樂高積木是因為「不能同意將樂高積木用於政治作品上」。
這篇報道說,艾未未的說法,引發了網友們在社交媒體上強烈的反應,報道也提到了樂高計劃在中國擴展業務。
根據這篇報道的說法,樂高積木在澳大利亞的負責人向澳廣表示,拒售並非「新的做法」,並稱只要該公司發現有政治意圖,就會「予以婉拒」。
展覽的計劃地點澳大利亞維多利亞國家畫廊的策展人則向該報記者表示,艾未未的創作展將會繼續,但是拒絕對樂高積木的決定做出評論。

亞投行行長專訪

《金融時報》刊出了該報對亞投行「首任行長」金立群的專訪,標題稱金立群試圖化解北京會控制亞投行的憂慮。
在採訪中,金立群向該報記者表示「這不是一個中國的銀行,這是一個屬於所有57個創始成員的銀行」。
報道稱,金立群表示,他將以最高的國際標凖來經營「乾淨、簡單、綠色」的亞投行,速度會比其他同樣的機構迅速。
金立群也形容亞投行是「很包容」的,但是如果要接納擔心亞投行是個被中國操控機構的美國與日本加入,就需要擴大目前的1000億美元資本額。
報道並指出,雖然亞投行還面臨著年底才會正式成立、成員正尋求國家議會批准等等的問題,但是該行已經計劃批出第一筆貸款。
金立群說,未來亞投行將向全球募集人才,包括向非成員國家募集人才;在審批貸款方面,只有第一次申請而且金額超過某個限度,將由董事會決定,「不然審批將由經營管理層代表組成的審批單位決定」。
報道說,這很可能讓金立群未來掌握極大的決定權,來決定計劃的貸款資金。

(撰稿:威克,責編:)



from BBC中文網 http://www.bbc.com/zhongwen/trad/press_review/2015/10/151026_uk_press

Tuesday, 11 August 2015

梁京:艾未未与政治正确

艾未未最近在《南德意志报》的专访中发表的言论在反体制阵营中引起了批评,涉及到两个政治是否正确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就是对于艾未未明显软化了对当局的政治立场该不该批评?我认同这样一种观点:站在批判中国现体制的政治立场上,对于艾未未改变对当局政治态度的个人选择,没有什么好批评的。这不仅是因为他的这种转变完全有可能出于无奈,而且,即便他的转变完全出于真诚的认知,也不应该被批评。艾未未放弃反抗中国当局侵犯人权的"偶像"角色,是应该得到尊重的个人选择。这里不存在所谓"背叛"的问题。我相信对中国现体制持批判态度的多数人都有这样一个共识,那就是中国早就该摒弃那种非黑即白,势不两立的政治哲学,否则,中国不可能找到通往法治和民主的出路。

基于这样的认识,很难说艾未选择缓和与当局的对抗就一定对中国的进步事业是坏事。因为我们现在并不清楚下一步艾未未会如何做。基于同样的道理,我也不能同意这样一种看法,那就是艾未未今天选择温和立场,就意味著他过去的激烈做法是完全错误的。那种认为如果艾未未过去不对当局的劣行以"强刺激"的行为艺术手段进行揭露和批评,中国会比今天更好的逻辑是完全不能成立的。中国大量的腐败和侵犯底层民众基本权利的现象,绝不是被批评刺激出来的。艾未未让世界看到了更多中国的丑恶,有助于增加中国的变革压力,这是毫无疑义的,他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个人牺牲和代价,是应该得到进步力量承认和尊敬的。

第二个问题,艾未未出国后发表的一些政治言论该不该批评?我认为他的一些讲话是该批评的。这不仅是为了坚持批判现体制的政治立场,更是为了坚持一种具有超越性的政治伦理。因为在今天的中国,后者可能比前者更重要。

艾未未的讲话不仅在内容上,而且在表达方式上,对那些曾经支持他、同情他的人,尤其是对那些为了坚持自己的政治权利而仍在被当局迫害的人,​​构成了情感伤害。如果说,艾未未对当局政治态度的转变会令过去的同道者不高兴是不可避免的,但有些情感伤害却并非不可避免。艾未未完全有机会,也应该对那些正在受到迫害的律师们表达理解和敬意,这并不妨碍他表达他对中国的政治局势已经有了不同的看法和态度,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从艾未未讲话的内容看,艾未未接受了这样一种逻辑,中国的秩序非常脆弱,现在大家都不应该拆台,而应该补台。如果你没有建设性的意见,就不要去谈问题。我认同中国的秩序非常脆弱的判断,但由此就推出只能补台不能拆台的逻辑,并不现实,也未必合理。

所谓不现实,就是说永远都会有拆台的人,所谓未必合理,就是说革命和造反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是有道理的,不仅难以避免,而且有进步意义。

革命情绪的迅速增长是当下中国的实情,我尊重那些试图阻止革命发生的人的努力,但我怀疑中国能否避免革命再次发生。我坚信,用羞辱,侮辱和恐吓的方式对待政治异见阻止不了革命,而只能催生破坏性极大的革命。我相信,或者我希望,中国在经济和技术上的进步已经为改造中国劣质的政治文化带来可能。尊重你的政治对手,尊重政治异见者,或许已经不能阻止一场革命的发生,却有可能带来一场"光荣革命"。

——R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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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10 August 2015

我只想过普通生活 (全文翻译:南德意志报采访艾未未)

57岁的艾未未是当下最有名的艺术家之一。对中国政府直言不讳的批评,使他名声更加显赫。2011年他被关押了数月。被释放之后,他依然被禁止出境。几周前,北京当局返还了他的旅行护照。本周我们和他在慕尼黑会面,这是他这回预计的长途之旅的第一站。他现在正在柏林和当地艺术学院商讨被聘担任教职的细节。

南德意志报记者:2009你被警察暴揍了一顿。当你四周后在慕尼黑的“艺术之家(Haus der Kunst)”忙于回顾展的时候,你做了脑出血的手术。现在你又重回这里了。

艾未未:那是我受伤后接受的第一次检查,医生告诉我一切都看起来正常,没什么可担心的。

(自那以后),你的健康状况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记忆能力和体力都不如往从前了。我猜这可能是因为我老了的缘故吧。

过去的四年对你来说定是噩梦般吧,81天的牢狱生活,随之而来是软禁,旅行限制。
我被各种的限制,包括,在非常极端的状态下,我完全不知道我在哪里,我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判决,什么样的指控。然后我就被释放了,他们谈论过这个罪名...

被指控偷税漏税?
但我从未被指控这一罪名。他们告诉我:你和这事压根没关系。指控的是我工作的公司。我并不是公司法人代表或者合伙人。再说没有啥证据支持这一指控。我从来没有被指控,按他们的说法,我也没被拘押。那只是某种监视居住,没有官方记录,奇了怪了。

他们有正式撤销这些“并不存在”的指控?
没有。他们的结论是,公司拖欠了一笔税款。但是他们从来没来收过税。他们清楚这都是捏造的,他们想要做的就是毁了你的名声和信誉。在中国这很常见,他们都是这么对待政治犯的。

他们重新给你颁发护照了,是否意味着你想去哪就去哪,自由了?
是的,他们返还我的护照并未附加任何限制。他们还保证我可以回去,这对我非常重要。他们告诉我,我现在自由了。

那么其他的限制呢?
很明显他们在慢慢放松。我在中国举办展览,他们并没有来阻止我,两个月内我办了五次艺术展。他们有监视但并没有插手。官方的环球时报甚至还提及了我的名字和展览。那好奇怪的文章说,只要艾未未不掺乎政治,为人民创作艺术品,他就是受欢迎的。

现在你在这里,依然被中国当局监视吗?
当然了。我在这里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是很警惕的。他们对我的事情还是很敏感的。但是和以前已经完全不同了,自由多了。甚至还有小范围的讨论空间。

大家都被你能自由旅行的消息所震惊。就在最近,数百名人权律师在中国被关押了。
是啊,在某些事情上,中国当局表现出来的还是一副极权主义者模样。但是已经不同于我被关押的时候了。今天,他们会带着逮捕令来逮捕你。法院会决定这些人的命运。他们遵守程序了。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他们会放了你。他们的做法不像几年前那样无法无天了。如果警察怀疑你有罪,他们当然有权来逮捕你。尽管我认为这是一种用来控制那些人的手段。

不过,貌似新的严加控制的时代来临了?
原因是习近平的反腐败运动。反腐败运动营造了紧张感,他们要确保他们不会失去控制。如果看见任何动荡的迹象,他们会想方设法的阻止它。顺便说一句,反腐败运动是非常重要的。全社会都腐败了,反腐是迫在眉睫的步骤来清理混乱。

你理解为什么政府要这么严厉对你吗?
理解,从他们的角度来说,他们的做法很有道理。当然了,作为一个为人权和自由作抗争的人,我说这话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中国的社会和政治结构是非常脆弱的。如果某一块失控,可能就会全面崩盘。中国还没有建立现代化的社会结构,没有个人主义,言论自由,人身自由。中国社会是没有丰富层次的。没有任何的宗教团体,工会或者其他任何的组织可以为人民的利益发声。只有皇帝和臣民,至今都是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可以对他们造成严重的威胁。
我是极度危险的角色。这情形持续了很久。中国政府不允许任何不同的观点,他们甚至不能容忍任何产生新的力量的可能性。

把你放出来难道不是一个聪明的做法么。希望你会像其他的艺术家一下和政府和平共处。
他们才不关心社会的公正。不,这做法不会在我身上奏效的。

一年前你说,你的儿子会看到一个民主的中国。你现在依然这么认为吗?
我总是过于乐观天真。这带给我强大的激情或许还有一些能量。中国必须改变,它正面临无法想象的巨大的问题。中国在经济上有突出的进步。但这使人有需要追求个人自由,以及权力的合法性,公民责任等。直到某一时刻,这压力肯定会爆炸。光有钱还不行,这社会需要最基本的信任。缺乏信任,(当头的)怎么能领导他人?如何能收拾奔溃的局面?如何建立现代化的社会,这是一个大问题。中国目前还没有做任何的准备,甚至连辩论都没有。

你是怎么看待过去这四年的?
我的人生充满了未知数,不安与危险。现在已经安全多了,我更加了解他们,他们也更加了解我了,这非常好。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作为一个个体,你很容易倾向于简化。然后你开始在个个层面观察人性。他们并非与我不同,他们也是人。他们工作的社会和政治构架给了他们限制。

但是这真的只是是彼此缺乏了解吗?
我是一个艺术家。沟通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你要让别人了解你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你认为他们也是社会的一部分,当社会改变时,他们也会从中受益。在过去几年中,我在这方面做了许多的进展,他们也向我表现出更加积极的态度。

你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为什么?

如果我的政府平白无故夺取我的自由,我并不认为在最后我会说我和他们有了更深的了解。我会说:“他们这些罪犯!没有人性,愚蠢!”
不,他们并不蠢,政府里面有很多人性化以及聪明的人。这说法是错误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有得到正确结果。他们经受不起改变。如果想要点变化,他们将不得不改变一切。摧毁一个东西很容易,但是你不能确定你能得到更好的。你必须先要从现实情况出发。这可比在你对手的大头照上按个图钉困难多了。他们一直使用这种战术对待我。

你说他们现在更加了解你了...
他们知道我是为了让中国变得更好,我关心年轻一代。我们有了基础的信任,不然的话他们就不会在多年来一直把我描绘成国家的敌人的情况下,允许我举办艺术展。不然他们也不会重新颁发给我护照。

你有和政府高层的人谈话吗?
没,从来没有过,只有底层的人。这么多年来,我压根就不知谁负责这个事情。但是你可以看出他们是按照高层给的规矩办事的。他们在任何程序上都十分小心,确保一切都顺利进行。没人想要做错事。

这些年来你是如何保持理智的?
像这样的事情是很容易摧毁理智的。我很幸运我是一个艺术家,并且我有大量的支持者。他们来自我的家人,还有成百上千的支持我工作的人。我有责任去做对他们有益的事情,并且要小心,不要将他们置于危险之中。

危险之中?
一个医生应该治疗疾病,然不是失去耐心。他需要等待合适的供体器官,合适的血型。现在你必须更加小心行事,已经没有简单的好坏对错了。

你并不是一直都很小心的。
我就像是一棵树,我会成长。

你害怕你被禁止回国吗?
我并不害怕,将要发生什么都无所谓。我只想过普通的生活,所说所做对社会有益。不能一味的批评,也要提供有效地解决方案。我讨厌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人。有问题就一定有解决方案,如果我没有一个解决方案,我为什么要提起问题?

原文:Ai Weiwei: “All I ask for is a normal life”
作者:Sueddeutsche Zeitung
发表时间:2015-08-06
本文由Fish翻译

本文版权属于原出版公司及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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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译者 http://yyyyiiii.blogspot.com/2015/08/572011-2009haus-der-kunst-81.html

Wednesday, 5 August 2015

自由亚洲|艾未未:中国当局许诺他可以自由回国 依然相信中国将实现民主

中国知名艺术家艾未未近日在德国透露,中国当局在发还他护照时许诺他可以自由回国。艾未未表示,他依然对中国有朝一日实现民主感到乐观。

《南德意志报》星期三刊登对艾未未的专访。首先,对于四年前艾未未被当局拘押并指控偷漏税一事,艾未未表示,他“经历了不同程度的不自由,其中包括不少极端情况”。他说,当局没有针对他所在公司的偷漏税证据,“他们就是要破坏你的名誉,在中国,政治犯就是这样的待遇”。不过,艾未未表示,中国当局现在对他有了更积极的认识,知道他想让中国变得更好,他关心年轻一代。艾未未说,这是一种根本的信任,负责当局不可能对他这个前国家敌人允许展出,也不会发还护照。此次他重获护照,当局对他的旅行自由“也几乎没有限制”,说他是“自由人”,并许诺他出境后可以回国。

艾未未说,这对他很重要。

艾未未还说,习近平的反腐运动造成了极其紧张的气氛,当局非常担心局势失控,一旦发现不稳定苗头就会立刻介入。他说,国家把持社会的时间太长,当局无法容忍不同意见。

不过,艾未未表示,他依然对中国有朝一日实现民主感到乐观。他说,“中国在经济上取得很大成就,但它无法以此压制人民对自由的诉求。总有一天,巨大的压力会导致爆炸。那时,没有民众的信任,专制政权将无法度过危机”。但艾未未又说,他必须谨慎行事,审时度势,不仅要提出批评,还要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比光是批评对手要困难得多。

(责编:吴晶)


from 中国数字时代 http://chinadigitaltimes.net/chinese/2015/08/%e8%87%aa%e7%94%b1%e4%ba%9a%e6%b4%b2%ef%bd%9c%e8%89%be%e6%9c%aa%e6%9c%aa%ef%bc%9a%e4%b8%ad%e5%9b%bd%e5%bd%93%e5%b1%80%e8%ae%b8%e8%af%ba%e4%bb%96%e5%8f%af%e4%bb%a5%e8%87%aa%e7%94%b1%e5%9b%9e%e5%9b%bd/

Saturday, 23 May 2015

自由亚州|艾未未获人权奖出境遭拒幼子代领奖杯

五月二十一号,星期四晚上在柏林举行了颁奖典礼。但是中国艺术家艾未未依然没有自由到柏林领奖的权利。他去年年中来到柏林的儿子,六岁的艾老代表父亲领取了奖杯,并且用英语发表了简短的讲话。(天溢提供)
国际人权组织“国际特赦”周四授予中国著名艺术家艾未未最高人权奖项“良心大使奖”,但由於中国当局拒发护照,艾未未无法出席颁奖礼,由他6岁的儿子艾老替父领取了奖杯。
国际人权组织“国际特赦”周四在德国柏林举行颁奖仪式,将最高人权奖项“良心大使奖”授予了中国著名艺术家艾未未,一同获奖的还有主导公民权力运动的美国乡村歌手琼贝兹,以表彰他们“在各自的日常生活和工作中,为争取人权所表现的杰出领导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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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中国政府拒发护照,艾未未未能现身现场,但艾未未之子艾老从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馆长克里斯•德尔康手中替父领取了“良心大使奖”奖杯。
国际特赦组织中国研究员倪伟平向本台表示,向无法到场的艾未未表达敬意,他的缺席是在意料当中,也提醒着人们,中国的人权状况必须得到关注:“这个 是在我们预料之中,因为很长时间,有500多天,艾未未被限制自由,不给他发护照,这是侵犯人权丶完全非法的情况。我们希望中国政府立即不再限制他的自 由,让中国的人权状况有所改善,但是可能在短期之内有点乐观,但是到最后如果中国希望世界相信依法治国和对人权的承诺,他一定要提高中国公民享受的人权水 平。”
据了解,最新一期的德国《明镜周刊》刊登了对艾未未的专访,他说:“我的恐惧丶我的不安全感,其实只是映射了这个国家的恐惧和不安。”他还表示,他6岁的儿子生活在柏林,作为一个父亲,与儿子如此相隔两地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倪伟平表示,作为一个艺术家,艾未未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完成了他的社会使命:“我们国际特赦很长时间以来得到歌手丶艺术家的支持,有一些像艾未未的艺 术人士,面临比较大的危险,他们推广人权和艺术的发展,他们这样做,是需要一定的肯定,基于这个理由,我们颁给他这个人权奖。”
艾未未因协助设计2008北京奥运会鸟巢图标第一次被人们熟知,其后,他因参与调查汶川地震灾区学校豆腐渣工程遭当局打压。在过去的几年中,艾未未 为他的维权行动付出了沉重的代价,2011年,他被控偷漏税被逮捕,遭到当局软禁丶囚禁并限制出境。而在此过程中,他也成为了中国最具国际知名度的公众人 物之一。
今年3月,艾未未在接受美联社采访时称,此次获奖让他再次意识到作为一名艺术家应有的社会责任感,尤其是在中国政府严格控制言论自由的情况下。
中国独立作家野渡周五表示,艾未未获奖实至名归,希望国际社会能持续关注中国人权问题:“这是对他这么多年来在人权领域的发声的肯定,确实他与他的 艺术作品还有他本身的抗争的勇气,他是获得这个奖项的理想人选,也反映了中国人权目前很严重的状况,所以不管是国外的政府也好,像国际特赦这样的NGO机 构也好,都关注到了中国目前的人权状况,包括艾未未不能出境去领奖,本身就反映了这个问题的存在。”
据了解,“良心大使奖”于2003年首度颁奖,先后授予给哈维尔丶U2 乐团丶曼德拉丶昂山素季丶马拉拉等人。
(特约记者:忻霖; 责编:胡汉强/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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