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洛杉矶时报》驻韩国记者芭芭拉·德米克所著反映朝鲜真实生活的书《我们最幸福》(Nothing To Envy)由志愿译者翻译完成。我们会连载其中的部分段落,连载结束后会告知各位电子书的下载方式,欢迎以协助传播或捐款方式支持志愿译者。
【图:本书原版封面】
第三章
真正的信徒
清津这个城市有着不太好的名声, 自然条件十分恶劣,即使按照北韩的标准,也没什么人愿意选择居住在这座城市。这个城市的五十万居民就见缝插针的挤在山脊与蜿蜒的日本海(北韩人称之为东海)海岸线之间那一片狭长的地带。沿着海岸线,礁石密布,景色非常美丽,波光粼粼之下,是一片幽深刺骨的海水,然而,这也意味着如果没有坚固的渔船,打渔将变得非常危险。山间终日的狂风使得地里长不出什么庄稼,冬天气温也会降至华氏四十度以下。只有沿着海岸,地势低洼的地方可以种植水稻,大米不仅仅是朝鲜人的主食,还是朝鲜文化的精髓,一切都围绕大米展开。历史上,朝鲜人衡量成功的标准之一就是你离权利中心的距离,这也是亚洲的一个悠久传统,人们都想远离穷乡僻壤的乡下,来到皇城根儿的脚下。清津几乎位于朝鲜版图之外,是朝鲜最北的一个城市,以至于从清津到俄罗斯远东城市海参崴比去平壤近多了。时至今日,清津至平壤之间直线距离仅仅二百五十英里,汽车却要在砂石路面的山路上,蜿蜒盘旋上三天三夜。
在朝鲜李朝时期,首都甚至更远,位于大致相当于现在汉城的位置,那些惹恼国王的大臣们都被发配到清津 – 这个王国的化外之地。因而,这个地方的人,往往都有着天生的桀骜不驯。到现在,出生于咸镜北道的朝鲜人,被认为是朝鲜人当中,最能吃苦耐劳,也最坚强不屈的。
咸镜北道,是位于朝鲜最北部的省份,一直向北延伸至图们江 – 朝鲜同中国及俄罗斯的界河,直到二十世纪,其人口稀少,经济上也无足轻重。再早几个世纪,可能那里老虎的数量都比人多,在很多朝鲜的传说故事里面,经常出现的老虎至今仍然吓唬着孩子们。今天,老虎早以销声匿迹了。随着日本人在朝鲜王宫上插上了日本国旗,这里一切都改变了。咸镜北道位于日本人通往满洲的必经之地,而占领满洲是日本人发动全面战争的先决条件。不仅如此,日本人还对位于茂山一带几乎未开采的煤矿、铁矿垂涎已久,他们需要将这些战利品从半岛运回日本。清津(这个名字来源于中文,意思是清澈的渡口)这个小渔村,也就发展成为一个港口,每年货物吞吐量达三百万吨。在日剧时期(一九一零年至一九四五年),日本人在清津建了大型钢厂,在更南的地方,他们发展了罗南, 一个有着横平竖直的街道,规划的非常整齐的现代化城市。曾参与侵略中国华东地区的日本帝国陆军第十九师团将司令部设在这里。沿海岸线再往南,日本几乎从无到有,建立起了咸兴市,这里集中了很多大型化工厂,生产着从火药到化肥等各种产品。
1950年代,共产党上台之后,他们重建了在战争期间屡遭轰炸的工厂,并冠以自己的名字。清津的日本钢铁变成了金策钢铁,成为北韩规模最大的工厂。该工厂也被金日成亲自点名,作为北韩工业实力的代表,成为在他领导下经济所取得的光辉成就的示范。今天,清津市的居民对于这个城市的历史知之甚少——事实上,这个城市看上去根本没有过去——北韩政权对日本人在这些城市发展中所做的贡献是不会有任何的正面评价的。到了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时期,由于名声和人口都有所提升,使得清津于70年代成为朝鲜第二大城市,人口几近90万。 (近期,清津人口相信有所下降,估计在50万左右,成为排在咸兴之后,北韩第三大城市。)
清津,有时也称之为“钢铁之城”,籍着所拥有的钢铁工业,成为越来越重要的经济和战略重镇。
那里的工厂出产手表,电视,人造纤维,医药,机械工具,拖拉机,农具,钢铁板材,及军需品。渔业捕获的海蟹,鱿鱼,以及其他海产品都用于出口。港口也被用于造船。沿着海岸线,从上到下,原来日本人的军事设施都被北韩人接管,建成瞄准日本的导弹基地。不变的是,清津周围的农村继续成为敌对阶层和动摇阶层的流放地,像美兰的父亲,就被安置在一个矿业小镇。然而,这个城市又是如此重要,绝不能落入不可靠的人手里。这个政权需要来自核心阶层,忠诚的党干部执掌这个城市,确保清津时刻同党保持一致。因而,清津有着一个掌权的精英阶层。他们都住的很近,然而不是紧紧的挨着,中间还加扎着些被踢出这个精英阶层的失势者。处于北韩社会阶层两个极端的人,在同一个地方交织在一起,就其本身就赋予清津一种特有的活力。
宋熙锡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共产主义信仰者。作为一个工人,也是四个孩子的妈妈,她是北韩的模范市民。她可以滔滔不绝的复述着金日成的语录,对其内容她也是深信不疑。她是个非常循规蹈矩的人。宋女士(后来,她是这么称呼自己,北韩的妇女婚后并不改随夫姓)对这个政权是如此的爱戴,以至于她看上去象是宣传影片里的英雄式的女主角。在年轻的时候,她也确实有点像,然而在那个时候,谁又不是这样的呢?她天生就长了一张金正日式电影的脸:她面相饱满,让人看不出营养不良;微翘的嘴角,使人读不出内心忧郁。小小的鼻头光亮亮的,加上诚挚的目光,使得她看上去真诚热情——事实上她也确实是。
就一切事实而言,很明显这个体系辜负了她,但是她仍然保持信念,毫不动摇。“我只为金日成将军和祖国而活着,别无他念”,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是这样告诉我的。
(未完待续)
from 每日译者 http://dailyyizhe.wordpress.com/2012/08/20/nothing_to_envy_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