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16 October 2014

《纽约客》大陆黑帮

摄影:Moises Saman/玛格南
上 周五,占中运动席卷香港,28岁的数字策略顾问 James Bang 发现自己冲在了旺角的最前线。他和其他年轻的抗议者手挽手,共同抵御不断飙升的袭击者。袭击者推搡着抗议的人们,冲他们脸上吐口水,叫嚷着「X你妈!」或 者「滚回家去!」Bang 从口音判断袭击者来自广东,而且他们把包背在胸前,这种装扮在中国大陆相当常见。Bang 确信他们不是香港本地人。「香港人不会朝香港人吐口水,」他在 Skype 上对我说,「而这帮人在香港随地吐痰。」

Bang 已经在街上驻守了五天,他在第二天失去了工作。考虑到刚刚出生的女儿的未来,他下了决心:支持占中运动更重要。因为占中是在向中国施压,迫使中国同意香港 于2017年在无须北京审查候选人的情况下普选香港特首。旺角的混战终于平静下来,Bang 所在的供应站被完全摧毁,价值数千港元的充电器、医疗用品和食物不知去向。「这像是一场有组织的、有计划的袭击,」Bang 说,他提到袭击者们戴着一模一样的面罩。「他们基本清除了现场,撤掉了路障,撕掉了海报,后来还试图把人都清空。因此,他们确实在做警察希望他们做的 事。」

那天结束之前有18个人受伤,警察逮捕了19人,其中8人当局称与香港黑社会有关联。香港 社交网络上,阴谋论甚嚣尘上。有些人在传看试图证明袭击者就是卧底警察的照片,有些人在发布能证明攻击示威者有报酬的 Facebook 广告(「补贴:毁掉供应站奖励500港元/64美元,成功制造混乱奖励1000港元/129美元。」)香港立法会保安事务委员会副主席涂谨申指责政府勾结 黑社会,保安局局长黎栋国否认这一指控。香港大学助教 Kitty Ho 开始汇总政府勾结黑社会的证据,旨在对香港警方的提起诉讼。上次我们谈话时,她已经收到了20个不同的案件以待调查。「我不能让这不了了之。」她在 Skype 上对我说,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在香港,雇佣黑社会有先例可循,尤其是针对那些与北京 政见不合的人士。一个证据确凿的例子发生在今年2月,一家以敢言著称的香港报纸《明报》的前总编刘进图(Kevin Lau)遭到袭击。袭击者骑电动单车,在刘进图背部挥刀留下一道六英寸的伤口,伤及他前胸和重要器官。11名嫌疑人被捕,其中两人在广东被抓。香港当地媒 体援引信源的话称,嫌犯是水房帮的职业杀手,每人可因袭击获一百万港元的酬劳。有时候,黑社会成员只是简单地被当做信使。香港出版商鲍朴在2010年告诉 我,他曾先后两次被警告,要求放弃出版关于时任总理李鹏(被称作「北京屠夫」)的天安门回忆录,第一次警告来自中央政府官员,第二次来自黑社会。鲍朴最终 因版权问题取消了出版计划。

「黑社会也有爱国的」这一想法最早是邓小平在1984年提出来的。1993年,中国公安部部长陶驷驹反映了这种想法,在香港引起了轩然大波。他毫不掩饰地说:「至于香港这些黑社会组织,只要他们是爱国的,只要他们关心香港的繁荣稳定,我们要团结他们。」

在 中国大陆,地方政府有时会在没有合适的赔偿金时,利用暴徒来驱逐不愿搬离自己房产的业主,这样政府可以通过土地在开发寻租。2011年,一位名叫刘淑香的 中年妇女死亡,上百名工人在她仍待在房子里时动手拆除她的公寓。被埋在废墟里的一个小时内,她四次打电话报警,无果。她的尸体两天后被发现。官方媒体称, 那一年至少11人死于类似情况。

在中国,暴徒有许多用途,包括监视或软禁异见人士、阻挠外国记者 探访政治敏感区域、扮演执法者以阻止上访者投诉政府腐败。据多伦多大学研究地方政府与暴徒之间主从关系的政治学者王慧玲(Lynette Ong)说,暴徒经常被用来执行政府决策,尤其是在「合法的国家职能与非法的国家政策之间的灰色地带」,如土地征收与暴力拆迁。

从 经济角度而言,国家使用暴徒——或采用政治学者 Vadim Volkov 命名的「暴力业」——是落实政策的有效途径。但王慧玲认为,将暴力外包引发国家权威进一步削弱的恶性循环。「国家的本质是能够垄断暴力的使用权,」王慧玲 引用了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的理论。「因此,建立一种暴力可以用来交易的市场,意味着这个国家走在了降低自身合法性的道路上,为国家创造了替代物。」

这一现象在旺角街头上演,公众对香港警方的情绪转向对立。五天前,警察对只有雨伞、保鲜膜和泳镜 的学生动用催泪弹。在旺角,警察大量地站在场边,目视着示威者遭到身体袭击及女性遭到性骚扰。警察时不时试图隔离开占中营地和占中者,但在数量上远远处于 劣势。Bang 回忆称,当他和同伴发送惊恐的推文召集来数百名支持者前来增援后,人群开始冲香港警察叫喊「黑帮警察!」和「狗!」到周日,一个黑色幽默再次展示出公众的 愤怒:一个指向中央政府办公室的指示牌写着」中央政府和黑社会办公室」。

暴力的丑陋和对法治的公然漠视可能暂时能够成功压制抗议,但底下的信任危机却在示威者离开后仍会长久存在。「我对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信心,」Bang 说,听起来对现实感到震惊。」我不再将他们视作合法的警察机关,我不认可他们的权威。」 


作者:林慕莲(Louisa Lim)

日期:2014年10月8日

译者:melodychanger

校对:Wong Sing Chi


from 译志 http://yizhiproject.blogspot.com/2014/10/the-newyorker-china-mainland-thug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