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6 September 2020

焦土過後

【文:三郎】

最近在《國家地理雜誌》看到一篇文章,那是由攝影記者 Laurel Chor 所寫的,她紀錄了過去一年在大時代底下,她曾訪問過的那些香港人的感受。然而她並非一位客觀冷靜能超脫一切的敘述者,因為她在國安法於香港通過的時候,哭了。哭了整整三天。我想,那是源於她深知道昔日香港的容貌,彷彿某天傳來那難以承受之噩耗 — 跟你朝夕相對的母親,竟患上了難以治癒的癌症。

這個疾病的比喻,是源自那一位被 Laurel 採訪的理大抗爭者的。她在文章裡坦白的說道,對她而言,香港的命運讓她心碎。尤其當你看著香港正在頹敗。她曾經目睹理大圍城的一刻,圍魏救趙的晚上,彌敦道的香港市民,喊著的,並非「光復香港,時代革命」,而是「見孺子入井」而必然衝口而出的一句「救理大,救學生!」可是,我們都知道行動最終失敗了。而且,油麻地當晚更發生了因圍捕而導致的人踩人事件。

潮漲潮退,但那顆岸邊的極權頑石仍在;最嚮往自由的一代人,反而得不到自由,甚至乎,被強行褫奪從小到大如空氣般存在、所呼所吸的基本自由。籠中鳥的意象浮起,那是多麼的讓人窒息。然而,除了空虛無力,除了悲傷流淚,我們還可以做什麼?

我們常常說「攬炒香港」,就是所謂的「焦土論」。但是讀過地理的人會清楚知道:如果這塊土地曾經擁有參天巨樹與嫩草花朵,那麼焦土過後,迎來的,必然是充滿養分的土壤還有重生。國安法通過後,我們在新聞報導中看到的不是氣餒,反而是又一個新版本的《願榮光歸香港》被創作出來了,還有那一張張舉起的白紙,作為「無聲勝有聲」的控訴,控訴這政權強行阻止他人發聲的荒謬。

我們清楚知道,獅子山的精神是不會熄滅的,不論是今朝我們持續地作本土抗爭,抑或是某天我們各散東西,成了另一種意義的猶太人。這一點,習近平至今還不明白;而在香港的那些毫無己見的木偶傀儡愛港賊,則裝作不知道。我們在鐵屋中吶喊,乃是一種生而為人的本能,為的,從來不是那些裝睡的人。

作者簡介:三郎(自由撰稿人,臉書《存在主義者心簡》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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