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3 October 2013

母语被侮辱不能忍受,维吾尔男子实名呼吁关注民族命运

维吾尔在线讯,近日,一维吾尔实名发布自己有关母语处境的思考,反映维吾尔语被边缘化的问题,并呼吁维吾尔人关注维吾尔民族的命运。

在维吾尔自治区,生活着一千多万维吾尔族,维吾尔语是官方语言之一。但最近几年,尤其是推行所谓的“双语教育”政策以来,维吾尔语边缘化趋势越来越严重。在如今的维吾尔自治区,维吾尔语不仅在教育领域受到排斥,而且在社会各个领域不被重视,路标、店牌、指示牌等重要位置的维吾尔语言文字被严重忽略。银行、邮局等地办事也经常出现拒绝维吾尔人用维吾尔文签字的情况。有些工作单位还禁止维吾尔员工讲母语,用母语交流者遭指责的现象也屡显不断,最近,又有一名维吾尔自治区的维吾尔教师因在办公室用母语与同事交谈而遭到指责。

维吾尔语的这种严重被排斥和边缘化的处境不仅刺痛着维吾尔人的心,还引起了他们的不满和愤怒。最近,名叫夏热普·依米提的一维吾尔男子就母语问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和思考,对母语的现状和处境表示深切的哀痛,并呼吁维吾尔同胞们关注自己的命运。

以下是夏热普·依米提有关母语的思考全文(原文为维吾尔文,译者:维吾尔在线):

看到在自己的家乡也不能用自己的母语办事、在异族面前垂头丧气的维吾尔同胞,我内心无限酸楚,一般人在他国都会去学习当地语言,绝不要求当地人去学习使用自己的语言,而维吾尔区是我们的家乡啊,我们又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享有母语的服务呢?!我们的孩子又为什么不能拥有母语学校,在本民族教师的培育下长大?相关工作负责人士为什么对此视若无睹,难道他们不了解我们所处的困境吗?他们了解也能做什么?他们除了用别人的语言签下自己的大名还能有什么作为?

不久的将来,当我们的孩子手持维吾尔文书本问妈妈这个词怎么读,爸爸这是什么意思时,我们的父母说自己因长期没有接触维吾尔文有点陌生,问孩子要不要买个学习维吾尔语的电子词典……我不敢再往下想,越想越黑暗恐惧就如无底深渊…… 想想同胞们,这是对我们的侮辱,对我们语言文字的侮辱!我夏热普·依米提不能再忍受这一切,就将这小段自己的思考上传于朋友圈,望支持我的朋友将其转发,不支持我也没事,对不支持我的人就一句:对不起,我不认识你!维吾尔人也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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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族学生被禁出境留学

维吾尔族学生在北京机场被扣事件接连发生,除穆塔力浦外,中央民族大学研究生、维吾尔在线文字编辑帕尔哈提.哈力木拉提(Parhat Halmurat),上周五(27日)晚上在北京机场海关被拘留约16小时后释放。(海蓝报道)

帕尔哈提表示,当天他原定出发往土耳其,因为他考获奖金,想了解当地的教育情况是否适合自己。当他过海关时被扣留,其后警务室值班人员拿来新疆公安厅的刑拘文件,说他被新疆警方拘留,但该份文件是复印本,没有注明所犯何罪。他被戴上手铐押到边防检查站,他曾向警方询问为何被刑拘,他们让他与新疆警方通电话,那边说想从他那里了解一些人情况,但现在不需要了,他被拘留至翌日下午获释。

帕尔哈提说: 他们说完之后,我的手上就戴著手铐,带到什么边防检查站之类的地方。我现在就是不明白,为什么用别人的情况,给我拿一个刑事拘留的单子,过来问我别人的情况,然后我又放了,现在我还未搞懂。

他又指,北京公安局的人开车把他送返家,他曾问及什么时候可离境,公安表示约半年内不要离境,如下次想出国,先向他们了解情况。目前他在中央民大继续学业,但出事后感到压力很大,至今未明白为何会以刑拘为理由,禁止他离境。

中央民族大学副教授、维吾尔在线创办人伊力哈木.土赫提亦指,近日有几名维族学生放弃出国留学,他们担心在机场被拦截。此外,现在是斋月,据知部分拿到沙特签证的维族人,在机场被新疆警方拦下来,不让离境的案例很多。

本台早前报道,到土耳其留学的新疆学生穆塔力浦.伊明,7月15日欲返回土耳其,在北京机场被禁止离境,他被警方带走后,至今已失踪两个多月。



来源:自由亚洲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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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的藏人歌手格白的歌:《我来了》



格白,年轻的安多阿坝藏人,是图伯特勇敢且有才华的歌手。他的影响力无法估量,但各种消息说他已经失踪很长时间。是失踪,还是被失踪,不得而知。只知道他的歌,实际上传达了126位自焚藏人的心声。

正如法国《新观察家》周刊记者秘密访问安多藏区了解自焚藏人的情况时,于2012年11月15日自焚牺牲的女子当增卓玛的父亲回忆说,当增卓玛在自焚前几天,一遍又一遍倾听格白歌曲的录音带。《新观察家》周刊记者介绍说,这些歌曲一般都很緩慢,忧伤,令人入迷,歌手一般都是年轻的藏人,歌曲的主题大多是远离精神领袖的藏人的痛苦以及为雪国而牺牲的烈士们的光荣。并且,已经有多名演唱格白歌曲的歌手,因被指控“煽动分裂主义”而遭当局的逮捕。

于2012年11月25日自焚牺牲的女尼桑杰卓玛仿格白的这首歌曲《我来了》,而留下遗诗《回来了》,其中写到:“藏人们请抬头,看蔚蓝色的高空,悬崖峭壁的殿堂里,我的上师回来了/藏人们请抬头,看雪山之颠,雪狮回来了,我的雪狮回来了/藏人们请抬头,看茂密的森林,看绿茵的草原,我的猛虎回来了/藏人们请抬头,看雪域大地,雪域的时代有了转机,藏人是自由和独立的/嘉瓦丹增嘉措,在遥远的地方,履足世界时,祈愿苦难下的红脸藏人,从黑暗的梦中醒来/班禅喇嘛,正在监狱里遥望远天,祈祷我的雪域,升起幸福的太阳……”

下面是格白歌曲《我来了》歌词的中文和英文两个译本:

中文歌词:我来了

(译者:唐丹鸿)

我遥远的怙主啊,我来了!
泪眼滂沱,我来了!
诉说雪域的苦难,我来了!
救苦的怙主啊!想念你,想念你,我来了!

我心中的朋友,我来了!
践行着佛法的功德,我来了!
你并非独自活着,我来了!
亲爱的朋友啊,想念你,想念你,我来了!

雪域的兄弟姐妹,我来了!
诉说图伯特的苦难,我来了!
弹奏着悦耳的“咚铃”,我来了!
为了把福祉带去图伯特,我来了!

English lyrics: I'm coming

 (translated by Grey Buffalo)

My faraway lord, I'm coming
I'm coming with eyes shedding tears
I'm coming to tell about suffering of the snowy Tibet
Savior, I'm coming thinking of you

My beloved friend, I'm coming
I'm coming practicing virtues of Dharma
Don't think of living alone, I'm coming
Friend, I'm coming thinking of you

Brothers & sisters of the snowy Tibet, I'm coming
I'm coming talking about misery of Tibet
I'm coming playing sweet-sounding piwang
I'm coming to bring happiness to Tibet

from 看不见的西藏~唯色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3/10/blog-post_4.html

訪問土耳其佔廠組織者:直接民主的實踐

圖:Metin Yegin:每五年投票一次的不叫民主,這只是摺紙遊戲。

製衣廠突然倒閉,老闆欠薪走佬,這樣的事情近年在土耳其時有發生,特別是對於小型企業來說,在無法與大廠競爭訂單、難以承受日趨不穩定的市場環境 下,小型製造業工廠相繼倒閉,己是大勢所趨。今年年初,Kazova製衣廠的老闆欠薪逃跑,近百名工人開始了至今為期七個月的示威抗爭,當中廿多位工人在 剛剛的九月中,開始佔領工廠,並自行運作、生產針織衣服。

Metin Yegin是土耳其著名作家和紀錄片導演,某天他接到工人的來電求助,那時工人已靜坐示威多月,並開始了連續十天的絕食,但是換來的只是防暴警察的打壓, 老闆仍然不知所縱,抗爭工人卡在這樣的關口,大家都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走下去?因此,他們致電Metin,希望得到些建議和支持。

Metin過去在南美洲多年,西班牙語說得如母語流利,他的電影和寫作紀錄了南美洲的抗爭,如巴西的無土地運動、阿根廷的工人佔廠抗爭,都能找到他 的身影。多年來,他一直積極參與在土耳其各種社運的現場,也利用自己的位置,串連各界別人士、如律師、知名作家、藝術家等,增加抗爭的影響力。

Metin笑言工人們找他幫忙,是看中他沒有政黨背景,不會為了政治利益出賣他們。「工人也是很有政治意識的!」當然,還有他多年來在社運的參與和 國際的經驗,也令工人對他較為信任。受阿根廷佔廠運動的啟發,Metin找來佔廠的紀錄片和資料,與工友們一起研究和討論。在這之前,工人從來沒聽說過佔 領工廠,一起看著阿根廷佔廠工人如何爭工廠的使用權、如何進行民主生產,工友們越看越興奮,於是開始摸索如何再次啟動工廠的生產。

「佔領、反抗、生產」是構成這次工潮的三大成份。有別於以往罷工和遊行等土耳其工人常用的抗爭手法,這次的突破是工人重新回到生產領域。在生產中, 建立起由工人作主的新秩序。Metin一再強調生產在抗爭中的重要角色,抗爭的源起是老闆剝削了工人,工人得不到勞動回報。工人是在無法維持生計,迫不得 已的情況下才出來反抗。所以,要是工人連基本的生活也成問題,抗爭也會無以為繼。

這讓我想起去年認識的Hey tekstil工人,工人們在裁員後連續示威500多天,政府企業不聞不問,縱使這批工人團結又有抗爭的決心,但他們終究得為了生計,而重新找工作。工人 陸續複工,現在只能象徵式地每天派一人在廠門外輪流靜坐,爭議最後循司法途徑解決,至今還在等待判決中。

於是,Kazova工人開始認真思考生產的可能性,說起生產,機器和原材料最為重要,Kazova老闆在關廠時,不但將值錢的機器帶走,還把那些賣 不出好價錢的舊機器打破。工人於是分工合作,懂維修的工人將壞機器修好,有工人在倉庫找到原材料,於是很神奇地工人在這種艱難的情況下,又重新開始生產起 針織衣。



「什麼是民主?」Metin提出這問題,「每五年投票一次的不叫民主!」他即場拿起一張紙,裝模作樣地畫幾筆,然後對摺再對摺,「你看,我們每五年 就做這樣的事一次,你說這就等於民主嗎?這不過是摺紙遊戲而已!」他強調,選舉民主並不是民主的全部,民主必需要落實到生活中、落實到基層中,那才有意 義。民主不是一句動聽的口號,是每個人都能擁有決定社會該如何的權力,例如土地如何使用、教育的制度、資訊的開放和接收等等。「又或者這樣說,一場貓和老 鼠的競賽,每次都是貓贏,那是民主嗎?當然,你知道,我說的貓是指資本家,而老鼠就是工人、窮人等低下階層。」

佔領工廠,工人自行生產就是直接民主的實踐,「我們讓每個工人來決定所有生產細節,以及接下來的抗爭策略和方向。」事實上,他們每隔幾天就會一起開 會討論,透過討論達成共識和集體投票的方式作決定,參加者不只是工人、還包括工人的配偶和子女。「當然要包括家人,工人的工作直接影響到他的家人,所以工 友、他們的妻子或丈夫,以及子女都會邀請參加會議,孩子只要年滿六歲就有投票權。」我笑指,那是我聽過最年輕的投票年齡,Metin自豪地指他們希望在每 個細節中落實民主。

外部的支持同樣重要,就在這訪問的前一晚,Kazova工人在廠外完成一場「工人時裝秀」的團結晚會,工人們當起模特兒,穿起佔廠後第一批生產出來 的衣服,展示他們的勞動成果。Metin是活動的主要推手,他連結了本土著名作家、藝術家的參與,希望能爭取更多外界的支持。「在Gezi Park抗爭以後,更多人有興趣進一步探討民主的實踐,更多人開始關心發生在社會上的反抗事件。」這晚,就有許多團體以外的市民,前來購買衣服和為工人打 氣。

Metin說到運動更大的圖像,「Kazova的佔廠運動只是其中一部份,更重要的重新連結不同的人和社區。」資本主義將生產和消費變得斷裂,生產 者和消費者,以至生產者之間都變成是互不相干的個體。「我們在想像,要建立直接和在地的生產與消費,舉個例子,組織消費者親身到農場買蜂蜜、或農夫到市區 擺攤,讓農夫和消費者能相互認識,我們要重建這種斷裂的關係。這也是為未來的抗爭作準備,要是將來農民面對迫遷收地問題,也較容易得到外部的支持。」

接下來,Kazova工人計劃將戰線延伸到勞工局,他們要求政府代替破產公司向工人發還欠薪,以及將工廠交給工人管理,讓工人能繼續生產。 Metin指輿論也傾向支持工人:「在金融危機時,政府出資救大企業、救銀行,他們拿的是我們納稅人的錢去救;現在製造業有問題,有一間工廠破產,但工人 仍能生產,為什麼政府不能救?政府不能對大企業和勞工持雙重標準。」

Kazova的佔廠行動在土耳其首次出現,有別於過去土耳其工人的典型抗爭模式,他不但為其他工人展示出不一樣的可能性,也提供一個有關直接民主的 具體示範,就像Metin所說,自從Gezi Park的抗爭以後,土耳其人開始討論不只要保衛Gezi Park,還要回到自己的生活區裡,組織其他的鄰里,透過重建人與人的關系,將政策和政治的討論帶到社區中、工廠中、鄉村裡,好讓直接民主能在各地開花結 果。
延伸資料
Kazova事件報導
hey tekstil工潮事件報導
土耳其工人:港商利豐,你在哪裡?



from (title unknown)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18272

金針集 : 民政總署重蹈覆轍 抬學民再違兩大法

歷史在不斷重演,而人類亦總是重複犯錯。可惜,這些犯錯的「人類」偏偏不是誰人,而是口口聲聲說「尊重法治」及「依法辦事」的特區政府,而這些錯,更是重蹈覆轍的錯、變本加厲的錯。

366天前的10月1日,穿上「我愛香港」黑衣的學民思潮義工馮同學在金紫荊廣場公眾區觀看升旗禮,被民政事務總署人員強行帶走。366天後的這一天,學民思潮召集人黃之鋒及黎汶洛同樣到金紫荊廣場公眾區觀看升旗禮。他們沒有叫口號,沒有示威標語,亦沒有黑衣。但是,他們同樣被民政事務總署的保安人員強行用武力抬離現場。據學民思潮的說法,當時灣仔區總督察對事件無動於中,「冷眼旁觀」。

366天前的那一天,民政事務總署以違反《觀禮守則》抬走學民思潮成員,行政會議成員張志剛其後更以外國將球迷列入「黑名單」形容學民思潮,阻止他們入場生事。366天後的這一天,保安人員並沒有交代學民思潮成員干犯任何守則或條例,在毫無理由的支持下抬走他們。而根據一年前民政事務總署的《觀禮守則》:「任何人士出席慶祝活動及儀式時,請保持莊重,在國旗和區旗升起時肅立致敬。任何人士如干擾程序或擾亂儀式的進行,會被要求離場」,黃之鋒及黎汶洛,連升旗儀式都等不到,遑論干擾程序或擾亂儀式的進行,但最後仍然被抬走。

366天前的那一天,雖然人權監察成員沒有目擊事發經過,但他們在事後向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發公開信,要求她「能及時跟進」,又批評《觀禮守則》只是一紙無法律效力的部門守則,不能作為限制憲制自由的基礎,不能成為任意侵犯人權的工具,但最後事件不了了之。366天後的這一天,人權監察總幹事羅沃啟特地到現場視察,以免有關人員重蹈覆轍而又欠缺監察。

羅沃啟以目擊者的身份告知筆者,他當時見到的暴力絕對是不必要的,不能接受的,「當時我還看到一名短髮的人嘗試用腳襲擊一名學生,我當場喝止了他們」。他又指,當時的保安並沒有表明自己身份,而警察公共關係科亦回覆筆者指,沒有帶走或抬走該團體的相關人士,變相否認在場人士為警察。如是者,如果是一個普通保安,他們並沒有有關的執法權,為何武力還可以多過警察? 而當時在數米外的警方又為何袖手旁觀,任由這些人使用暴力對待學生?

必須指出,365天前,本版同文紀曉風曾撰文指出,青年在公眾地方被不合理限制,是阻礙了他們言論、表達及集會自由,屬違反《基本法》及《人權法》。筆者不厭其煩再重複一次,根據《基本法》第二十七條:「香港居民享有言論、新聞、出版的自由,結社、集會、遊行、示威的自由,組織和參加工會、罷工的權利和自由」;根據《人權法》第五條:「人人有權享有身體自由及人身安全。任何人不得無理予以逮捕或拘禁。非依法定理由及程序,不得剝奪任何人之自由」。而明顯地,無論是366天前的事件,還是昨天的事件,民政總署人員的行為都涉嫌觸犯了有關條例。

再加上,當時紀曉風已問過大律師陸偉雄,他指出除法例訂明的執法人員外,其他市民只可在明顯發生罪案時,行使「見義勇為」式拘捕權,稱為「101 拘捕令」,但他認為如果無合理懷疑,又無明顯犯罪行為,民政總署人員無法可執,更表示「唔係話你係民政總署就大晒」;而事實又再一次證明,民政總署人員根本無法可執。

366天前的那一天,立法會議員何秀蘭公開表示升旗儀式是開放予公眾參與的活動,現場亦非私人場地,質疑所謂《觀禮守則》的法律效力,並會在立法會跟進事件,但最後因學民有關同學沒有作正式投訴,立法會亦開過數次會後又不了了之,亦無人需要為此負責。366天後的這一天,何秀蘭再次向筆者表示有關當局沒有清晰的規定及權限而抬走學生,「他們所犯的錯誤與一年前非常相似」,而這天的何秀蘭,再次希望有關同學能考慮向警方作出正式投訴,她亦表明樂意幫助。筆者問過黃之鋒,他表示學民思潮仍然在討論會否作正式投訴,到截稿時仍未有決定。



金針集 : 名為保安實為城管 五星旗下真正回歸

歷史在不斷重演,錯誤亦同樣會重複再犯。不過,有意識乃至有意圖的犯錯,就顯然不會止於重複再犯,而是會變本加厲。筆者昨天已在本欄概述民政事務總署在「10.1」升旗禮中押走學民思潮成員是如何干犯《基本法》和《人權法》。今天不如分享一下,警務人員無理施暴,以及政府將責任外判的後果。

據學民思潮成員所述,以及片段和照片所顯示,學民思潮成員遠在菲林明道、會議道和博覽道東交界,亦即升旗禮會場金紫荊廣場約350米範圍外,已被警務人員欄截,將鐵馬範圍不斷收窄(亦即kettling),有成員暈倒,亦有成員分別被抓傷手臂和頸項。當時警方並無任何口頭警告或展示任何警告字句。

其後,學民思潮兩名成員黃之鋒和黎汶洛成功抵達公眾觀禮區,並沒呼叫任何口號,亦沒有帶同標語和穿上任何有政治字句的T恤,卻在升旗禮一小時之前,正在接受電視台訪問期間被保安員重重包圍,動用武力押走。過程中,並無任何警務人員介入(而且有圖為證,大概兩條行車線外就正有一名警員)。

據學民成員表示,當時他們通過安全檢查進入公眾觀禮區僅5分鐘時間,而在安全檢查的過程中保安員亦表示黃、黎二人獲特別安排。保安員稱是收到民政事務總署的指示而採取行動,將二人押走。此外,學民成員曾遭到「愛國陣營」人士人身攻擊,包括出言恐嚇要求黃之鋒和黎汶洛去「跳樓」。

被押走期間,他們曾高呼要求警方介入逾20次,但在整個過程中,在場的警方高層並無理會。

首先,警隊是負持香港治安的執法機關,而執法機關當中亦只得警隊肩負維持香港日常治安的法定責任。至於民政事務總署,則在執法當中沒有任何角色。無論是民政事務總署的官員,還是該署的任何外判人員,都完全沒有法律權限去執法。即使他們一如去年祭出所謂的「觀禮守則」,守則本身亦非法律。

第二,警方在截擊的過程中,並無任何口頭或書面警告。須知道,他們作為受過專業訓練,並獲法律授權去執法的武裝人員,為履行職務而施行的武力都必須與有關行動相稱,而且屬最低度的武力。在沒作任何警告,甚至並無任何危險的情況下施暴,在法律上而言屬越權行為,更可能屬違法。

事實上,不同的政府場地以至各大小公眾場所,都會展示相關的法例,例如公園會展示《遊樂場地規例》,地鐵站會展示《香港鐵路附例》,甚至連地鐵站裏頭的公共圖書館還書箱上,都有列出《圖書館規例》。這就是香港法治之體現的一部分。但偏偏,警務人員卻在行動時口中無法(乃至心中無法)。

第三,保安員方面,雖然民政事務總署和警務處至今都沒有證實過他們的身份,例如交代他們是否外判保安公司的職員。惟由於他們並無展示任何執法人員的委任證,他們當時的身份與一般市民無異。作為一般市民,他們完全無任何法律權限去使用武力,甚至無權在無合理理由的情況下觸碰在場市民。

筆者昨天在此欄提到「101 拘捕令」(即《刑事訴訟程序條例》第101(2)條),並引述大律師陸偉雄,指出如果無合理懷疑,又無明顯犯罪行為,民政總署人員無法可執。而目前進一步被公開的真相卻顯示,該引用「101拘捕令」的公民拘捕權被拘捕的,其實是攔途截擊的警務人員和民政署的外判保安。

根據《刑事訴訟程序條例》第101(2)條,「任何人可無需手令而逮捕任何他合理地懷疑犯了可逮捕的罪行的人」,而所謂「可逮捕的罪行」,則按《釋義及通則條例》第3條,是指「由法律規限固定刑罰的罪行,或根據、憑藉法例對犯者可處超過12個月監禁的罪行,亦指犯任何這類罪行的企圖」。

涉及事件的警務人員和外判保安員所做出的襲擊、禁錮等行為,都足以令人合理地懷疑他們「犯了可逮捕的罪行」(此外,「愛國陣營」人士的恐嚇言詞,亦屬可逮捕之列)。當然,即使有市民出手「逮捕」他們,亦無法得知警方會否受理,而且更加無法預計他們會否遭到起訴。

警務人員無理施暴當然令人對警隊失信心,警民關係更無從再談。而當局將責任「外判」予保安員,更只是為其執法的方便。結果,就是讓市民藉着「國慶日」的五星紅旗飄揚之下,更清楚地知道在人造的「歌舞昇平」中特區已一如特區行政長官「稱兄道弟」的各省市般湧現「城管」。

相信,在五星紅旗飄揚下的第17個10.1「國慶日」,市民都更清楚地感受到此城已真正地「回歸」。


from Just Getting By http://1in99percent.blogspot.com/2013/10/blog-post_3801.html

西藏困局(講者 : 張耀良)



西藏困局
講者 : 張耀良
筆錄 : 蔡佩強

香港關注西藏團體最近舉行研討會,呼籲港人關注西藏被中共統治下的悲慘情況,思考西藏現況與香港未來的關係。張耀良大律師為此而作出演說,帶出「今日西藏,明日香港」的慨嘆。

張耀良指出由於西藏本身的歷史意義複雜,其法治問題與歷史脈絡發展亦息息相關。西藏近年遭遇著連串困境,不時發生僧侶走上街頭自焚的慘劇發生,西藏整個民族彷彿逐漸走向絕路。

中國歷朝發展中從無擁有過西藏主權

張耀良及後以中國歷史脈絡作為根據,分析西藏的真正「主權」何在。由唐朝信史始計,一直至到民國及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中國其實根本沒有真正擁有過西藏的領土主權。

唐朝二百多年亦是西藏(吐蕃)的盛世時期,當時西藏領袖贊普-松贊干布統一西藏全境,版圖包括現今青海、四川、甘肅、雲南等地,貞觀八年唐太宗更以文成公主作和親,與西藏結成「政治姻親」關係。張耀良說:「大陸歷史書上大多持一廂情願的想法,指出在中國人固有的思想中,首先政治姻親出現,然後就幻想成兩國變作同一個家族,接著形成同一個民族,最後就表示中國擁有對方主權的說法」。

但當時西藏亦與尼泊爾公主和親,難道今天的尼泊爾政府又會理直氣壯地站出來說西藏是尼泊爾自古以來的領土嗎?

張耀良再表示,從客觀歷史上分析,中國軍隊其實從未曾入踏進西藏國境,原因不外乎中原士兵難敵西藏氣候環境,難敵其天然的軍事優勢。甚至在八世紀,安史之亂後,西藏軍隊更曾攻至中國的長安城。在中國朝代之間的思想上,朝貢制是代表較弱小的國家向中國臣服,視其為宗主國。然在九世紀唐朝衰落後,西藏亦出現分裂問題,同告衰落。

而宋朝,中國歷史上文教大盛的朝代,軍事能力積弱,根本無暇理會西藏事宜,兩者相安無事。

及至元朝,蒙古、西藏、中原三個地域統一是否又等於形成了一個國家?

張耀良指出歷史上蒙古人不是征服了西藏,而是蒙古接受西藏佛教作為其國教,而西藏則應允臣服,是一種合作的關係,在蒙古人的文獻中亦並從無把西藏當作中國領土的一部份,亦即是連曾經稱霸全中國的蒙古人也沒有提及到西藏主權的事宜。

至明朝,推行都衛制、衛所制,明室於西藏甘肅一帶設官方機構並駐守一定數量軍隊,但純粹展示威武而並非行使實質治權,現實上對西藏並不多理。然而明朝鄰邦之間一直有向明室朝貢,西藏亦不例外。

張耀良說,當時中國人的思想上,西藏能臣服於自己的國家,彷彿在中華民族臉人貼金,而西藏當時臣服於明朝則明顯是出現現實的考慮,視之為一盤生意,以西藏特產如羊皮等與明朝交換,得到中原贈送的黃金等珍貴寶物,實在不失為一個生意機會,故當時的西藏選擇了這個方法。

但由始至今,中國也沒有真正擁有過西藏的主權及管治權。

張耀良續指,在現代的國際法思維上,主權定義有三,一謂國界之分、二謂行使管治權有效管理、三謂真正佔有地方。在中國的鄰邦概念上,西藏的情況並非大一統的思想,中國歷朝歷代只求這些「鄰國」向自己朝貢稱臣。

期間張耀良以釣魚台問題解釋現代主權法,以釣魚台為例,一無軍隊駐守、二無人居住、三只有漁船停泊,根本不足以構成中國擁有釣魚台主權的證據。國際法海洋法學者亦坦白指出,若中方理據不足,老早就提請了國際法庭,釣魚台今天的局面,正正是中共方面根本沒有充分的理據證明其「主權」所有。

至於清朝,的確存在更多的根據,清政府是積極對西藏行使所謂的「主權」。

滿人於十五世紀開始強大,擊敗蒙古王子,稱霸亞洲北面地方,及後南侵征服中國,其軍事極為強大。他們知道欲征服中國,要以文化入手,故吸收左蒙古的藏傳佛教,今天,若果到清故宮觀看,不少建築亦帶有藏傳佛教的色彩存在。

同時,在現實層面,當時的西藏其實是借助清軍的力量掃除一直騷擾自己的外患,把清朝當作保護者及宗主國的角色,而清朝亦有駐藏官員,但只屬象徵性意義而已,權力不大,當中的駐軍亦不多。雖有佔地,但依然沒有無現代的主權概念。

英國插手西藏事宜

十八世紀,英軍欲經過西藏境內出軍,故先行探路,然受到西藏拒絕開路,英國惱羞成怒,進攻西藏。在1904年攻入拉薩並與當時的清政府簽不平等和約。如賠償近五十萬兩萬軍費、西藏礦產公路獨家開發權等等。

國民政府至中華人民共和國時期

在西藏,僧侶地位最高 受到最高的尊重。張耀良再指,國民政府當時無力管治西藏問題,但曾經想過以「快刀斬亂麻」方法奪回西藏的治權,但因為英國方面的阻撓,要求尊重西藏自治才被逼放棄想法。

及至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毛澤東銳意征服西藏,於1950年第二解放軍入藏,當時的藏軍根本難敵解放軍的進攻,在四川不遠的地方已被完全進佔,亦寫下了近代西藏人民的悲慘的一頁。雖然1951年西藏與北京簽署《十七條協議》,中共方面表示承諾給予藏人所謂的宗教自由、承認達賴喇嘛地位、保持藏人原有的生活方式不變等等,但換來的是要承認中共在西藏擁有主權,這個時期西藏與中共彷彿過著「蜜月期」。

中共摧毀西藏文化

張耀良說,中共自身無沒無了的政治運動波及到西藏領土,由於西藏本質就是宗教的文化,與中原文化完全不同,慢慢發展成對立,在1959年的爆破點,達賴喇嘛更被逼逃離西藏,走到印度設立西藏流亡政府。

張耀良再指,西藏人民更逐漸與中國人建立更對立的意思形態。自中共入主西藏後,便一直把西藏的佛像等物搬走,又強迫僧侶還俗,在西藏人眼中已經是奠下一個又一個的血海深仇。光是已知的鎮壓上已有無數藏人受到波及和血腥鎮壓,還未計算未知的事件。

張耀良說,藏人和漢人之間的互不信任已見白熱化,中共不停監控藏人的生活,如竊聽,跟蹤等等事情。張耀良舉出一個親身經驗,他認識一位僧侶,曾經和他對話,指出西藏一間寺院中,由原先的五千及僧侶,在中共入主西藏後,名義上只集下數十個,實際上只有十七個僧侶,當中有被逼死的,有被強制還俗的,明顯地中共此舉是摧毀西藏的宗教文化。更甚的是若僧侶要離開寺院,需申請所謂的「僧侶通行證」,限定他們的期限、路線等,若有違反,會受到中共方面的嚴懲,此舉無疑是把藏人視作罪犯看待,所有藏人彷彿活於一個蓋著中共天眼的監控生活,或者連生活都不如,只是生存而已。

張耀良及後指曾聽過一些中國人說,西藏人是否中國人並不重要,中國是「要地不要人」,張耀良表示這種思想令人非常心寒,是納粹的想法,他們根本沒有尊重過人的價值,如果西藏人是中國人的話,為何他們要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對待?這種罪犯式的生活是對待「同胞」的手法嗎?

張耀良指中共對西藏的政策完全是錯的,因為根本沒有尊重過西藏人,代表他們亦無權去佔領西藏。但張耀良表明自己並非鼓吹西藏獨立,他亦不希望失去西藏一塊如此風光如畫的土地,但我們一定要深思我們應該如何去看待西藏人及如何與西藏人建立一個更好的關係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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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之声|“巨大的倒退”:新领导下的“毛复兴”



毛泽东死了,但他还活着。中国领导人不去反思毛泽东的错误,反而对他高呼万岁。观察家们认为这是一个“巨大的倒退”

(德国之声中文网)豆大的雨点打在这位权力最高的中国领导人身上。不过,在北京天安门广场参加国庆典礼的习近平却不动声色,将花篮端正地摆放在近40米高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当童声合唱团献上一首讴歌共产党的歌时,习近平打起一把黑伞,举目远眺。在偌大的广场另一头,毛泽东1949年用带着湖南口音的颤抖的声音宣布:”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即便毛泽东的名字并不时时出现,但他其实无处不在。


国庆典礼上的中国领导人
逝世近40年后,这位中国共产党的”伟大领袖”又回到了现实生活中。党和国家主席习近平掀起了一场意识形态运动,要求他的党深刻地整顿党风,并且犹如文革中一般让国家干部们在会上展开”批评和自我批评”。但是,夺取百万人生命的毛时代的阴暗面却没有人提及。

恰恰相反。”我们的红色江山永不变色”,习近平不久前这样强调。6米半高、5米宽的毛泽东画像高高地悬挂在通向帝王宫殿的天安门城门上。这是中国拍照最多的景点。毛泽东像被作为吉祥物挂在出租车后视镜上,在毛泽东逝世25年后,2001年发行的人民币纸币从一元到100元,正面都是毛泽东的头像。

“毛泽东领导模式的复辟”

德国弗莱堡大学的丹尼尔·莱瑟(Daniel Leese)指出,中国从未像今天这样远离对毛泽东的反思。这位对毛主义进行了研究的青年教授对德新社表示:”政府拉紧了缰绳。我对中国现在搞的意识形态的一套感到非常震惊。”

人们不仅不去反思毛统治下的阴暗面,反而进一步将这位领导人神化。莱瑟认为,现在发起的这场运动是一个大倒退。从电视上,人们可以看到习近平”坐镇”党员的批评与自我批评讨论会。干部们就像吓坏了的小学生一般在会上比赛谁的自我批评更严厉。莱瑟说,这是毛泽东领导模式的复辟。

“重新评价毛泽东几乎不可能”

自由派评论家章立凡认为,习近平的政策是在人民中以及党内巩固权力。他对中共领导层的担忧分析说,重新评价毛泽东会动摇党的合法性,如果重新评价毛,那么党就会失去已有的地位。

章立凡说,共产党的合法性并没有得到确定,它其实没有执政权,也不能高于国家。但事实上它高于法律,并且决定中国的事务。尽管中国领导层陷入改革迫在眉睫的窘境,但是”重新评价毛泽东对中共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他说,如果不进行改革,没有政治制度的变革,今后可能出现政治崩溃。

莱瑟认为,对习近平来说,毛更多是达到目的的手段。”我不相信这只是机会主义。”他认为,习近平可能确实对毛泽东在权斗中的胜利感到折服,但现在对习近平的这场运动下断言还为时太早。到下一次庆典时,事态会更为明朗。”让我们看看毛泽东120周年冥诞会怎么庆祝”,他说。在12月26日的庆祝活动上,习近平肯定会又一次来定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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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2 October 2013

嘉央诺布:《自由的盛典 ——圖丹歐珠的生平與貢獻》


Rite of Freedom

The Life and Sacrifice of Thupten Ngodup



作者:嘉央諾布(Jamyang Norbu

翻譯:更桑東智(Kalsang Dhondup

原載:《影子圖伯特》(Shadow Tibet


圖丹歐珠的火葬儀式之後,心緒難平的民眾最後步行回到了摩洛甘濟(McLeod Ganj),我們幾個人前去探訪他的住處。從火葬場走上不遠的一段路,沿著山澗,穿過一片長著杜鵑、橡樹和圖伯特長葉松的林子,便到了尺覺林(Tsechokling)寺。圖丹歐珠的小棚屋就在那裡。

屋子非常小,只有大概8英尺長、6英尺寬,高度不會超過6英尺。屋子的兩邊,在幾扇低矮的窗子下面是花圃,盛開著酒紅色的金魚草和黃色蝴蝶花,花瓣中間是斑駁的深色。在小屋的前面是一片地毯大小的草坪,中間長著一株小杜松。他還在住處周圍種上了整齊的樹籬笆,並且想把籬笆的一邊修剪成一隻鳥的形狀,不過還沒有全部完成。

日本詩人兼畫家蕪村(Buson在他給俳句詩人芭蕉(Basho的旅行日記《奧之細道》The Narrow Road to the Deep North)所作的插圖中,曾經有這樣一幅奇思妙想的畫面——路邊一座不起眼的草廬內端坐著一位高僧,一處小花園環繞四周:

連啄木鳥

都對它不屑一顧

這座小小草廬

座落在一處夏季的花園。

圖丹歐珠這處陋室儘管破舊不堪,屋頂是用大石頭壓住的瓦楞鐵,卻在不經意間讓人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些道家先賢和日本茶道大師們據說在他們的住所營造的那種"優雅的貧窮";讓人吃驚的是,人們偶爾會在達拉薩拉周圍遇到一些遺世孤立的僧人和禪修者的住所,雖然寒酸,卻也能給人這種感覺。

進到圖丹歐珠的屋內,人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他的佛壇,上面有至少四幅達賴喇嘛的照片、兩面小的圖伯特國旗和各種其他菩薩和護法神的圖片。前面呈梯形堆放著一排日常供奉淨水的小銅碗。佛壇下方是他收拾得很整潔的床鋪,牆上的塑膠衣架上掛著一雙褲子和一件襯衫,都熨燙得挺括有型。同一顆釘子上還掛著一頂寫著"自由圖伯特" Free Tibet)的棒球帽。剩下所有的傢俱就只有一張小桌子和一張舒服的帆布躺椅。床對面的牆上是他的廚房,在那裡他臨時搭置了幾排架子,放置著他的鍋碗瓢盆和一些塑膠盒子。

在一個架子的角上有三個比迪煙(印度產的一種廉價香煙——譯者注)的大紙箱,那是他通常抽的煙。煙箱的邊上有幾個空朗姆酒瓶——是專供軍隊的那種。一瓶Bachelor牌的豪華裝威士卡還剩下一半。他大概是在去德里參加絕食抗議之前,用這瓶昂貴一些的酒犒勞了一下自己。

據大家說,圖丹歐珠似乎一直是一個心情開朗的人,喜歡偶爾喝上幾杯和打撲克牌,尤其喜歡一種叫"sip"的紙牌遊戲,那是他在軍隊時學會的。他和他的一些軍中老友通常每天聚在歐姆餐廳下面打牌。他還喜歡玩圖伯特的多米諾遊戲"巴欽" bakchen)。儘管肯定不是個有錢人,但也沒有金錢方面的壓力。他在銀行裡有一些積蓄,他給達蘭薩拉各種組織和辦公室舉辦的年度野餐會和宴會當廚師,還會在新年時節烤製圖伯特新年糕點"卡賽" khapsay),日子過得舒適安逸。

他看起來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工人。英國作家派翠克弗倫奇(Patrick French1986年在尺覺林寺見過歐珠,他在最近發表1998年年518日)在印度雜誌《展望》Outlook中的一篇文章中提到,歐珠總是"以那種退伍老兵的方式,急於,或許是過分急於提供完美的服務。"派翠克説明歐珠草擬了一份功能表,給那些住在寺院客房裡的西方遊客提供餐點服務,包括"茶、咖啡、湯麵(thukpa)、煎餅(shabalay)、饃饃……"

大約在427日的早晨6點鐘,當時德里警方對圖伯特青年大會(TYC)組織的"絕食到死"活動的營地進行第二次突然襲擊,試圖拖走剩下的三名絕食抗議者,這位普普通通但很有幽默感的人,做出了一件簡直是從根本上震撼圖伯特社會的事情。從"資訊與國際關係部"DIIR)的曲央塔欽(Choyang Tharchin)拍攝的視頻鏡頭中人們可以看到,他躲過了警方的拉網搜索,走進了一處公共廁所。他打開了一個裝著汽油的塑膠容器,那一定是他早先就藏在那裡的,將全身澆滿了汽油。然後劃著了一跟火柴或是打著了打火機。

有當時在現場的人對我說,他或許沒有立即從廁所出來而是故意在裡面逗留了片刻以確保已經完全點燃。當然,這只是猜測。當他出來的時候,用文縐縐的話講,完全是一幅地獄景象。DIIR的視頻錄影清晰地記錄了這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我們看到他沖進絕食帳篷前的空地,導致員警的佇列和博巴們一片混亂。鏡頭外,一個典型英國口音的女人一遍一遍地尖叫著:"哦,我的天啊,我的天啊!"在這一片尖叫和呼喊聲中,無法聽到著火的歐珠在說什麼。當時在場的人說,他呼喊了"博嘉洛!"Bod Gyal lo,意即"圖伯特勝利")。另外還有人聽到他呼喊"博讓贊!"Bod Rangzen,意即"圖伯特獨立")。他還呼喊"願達賴喇嘛長久駐世!"他到底是怎麼喊出來的,尤其還是邊跑邊喊,這對我一個不解之謎。要知道他的每一口呼吸都必定會導致烈焰沖進他的肺臟,燒灼他的肺泡和肺壁!

這位烈焰裹身的人然後似乎停頓了一下並雙手合十呈祈禱的姿勢。這個時刻的火焰似乎特別的猛烈,攝影師後來告訴我他可以清晰地聽到圖丹歐珠的肌膚從身體上爆裂的聲音。攝影師渾身顫抖,他覺得自己很難端穩攝影機。然後員警和圖伯特旁觀者用毯子和麻袋撲打火焰,並最終將圖丹歐珠推倒在地,熄滅了火焰。

歐珠被緊急送往Ram Manohar Lohia醫院。那裡的醫生宣佈,他幾乎百分之百燒傷,沒有生存的希望。當問到病人是否會感到痛苦時,醫生的回答是肯定的,並解釋說由於大部分屬於一級燒傷,絕大部分神經末梢的功能依然存在。儘管神志清醒,圖丹歐珠一言未發。

達賴喇嘛在第二天的晚上探訪了他。圖丹歐珠試圖坐起來,但是被輕輕地放倒。他舉起纏滿繃帶的雙手表示敬意。尊者問他能否聽見。圖丹歐珠點了點頭。達賴喇嘛告訴神志依然清醒的歐珠,他不應該掩飾任何對中國人的憎惡之情,他(歐珠)的行為已經前所未有地喚醒了人們對圖伯特事業的認知。那天夜裡,歐珠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他想舔一舔糖果,然後不一會,他讓在一旁陪護的TYC領導人把糖從他嘴裡拿走並給他一點水。他後來還問起被員警拘捕的六位元絕食者的情況。當得知他們都已經住院並且情況良好時,他歎了一口氣並說他感到很高興。429015分,圖丹歐珠與世長辭。

就在圖丹歐珠自焚前幾周,我和一位自封的圖伯特環境問題專家(印度裔)產生過一次激烈的爭吵。他指出流亡博巴是如何地沒有(為圖伯特事業)付出努力和犧牲,並以此來為他自己和其他外國"專家""顧問"的活動做辯護(從80年後期開始,這幫人就像圓滑而敏銳的七鰓鰻吸附于達賴喇嘛的宮廷)。事實上,另外一位"專家"早先在紐約也對我說,達賴喇嘛除了放棄獨立沒有別的選擇,因為流亡博巴沒有勇氣和決心將爭取獨立的鬥爭持續下去。

那麼,圖丹歐珠已經有力地戳穿了這一謊言。無論有什麼樣其他過失,流亡博巴看來已經準備為他們的國家獻身。那六位絕食者的勇氣和堅韌也清楚地說明了這一點,他們堅持絕食長達49天,直到最後被德里員警強行拉走。我們同時還必須記住,有大約100名博巴已經同TYC簽約,一旦第一批6名絕食者絕食至死,他們將繼續參加絕食抗議。

這絕不是流亡博巴首次舉行這樣的活動。1988年,TYC發起了一次"絕食至死"活動,後來由於達賴喇嘛親自(越過TYC領導人)給8名絕食者每人寫了一封信要求他們停止絕食這次活動,這次活動才停止。我還記得TYC1977年領導的另一次絕食活動,我當時稍有參與。不僅僅是那些直接參加活動的百折不撓的絕食者,甚至也包括那些從印度和尼泊爾各地來到德里的數千名支持者,他們都力所能及地為這項事業盡自己的一份努力,所有這些博巴們表現出的精神讓我至今印象深刻。還有其他一些運動,比如全國民主運動(National Democracy Movement)在紐約領導的絕食。必須承認,這些運動所達成的效果大有懸殊,但同時也應該承認,所有的參加者都是真心誠意的。

當然,我們在此還沒有談到那些在圖伯特境內執行自殺式任務的流亡博巴,或是很多秘密特工、木斯塘遊擊隊和其他一些為了圖伯特的獨立而以這樣那樣的方式放棄了他們舒適安全的生活甚至是生命的人。圖丹歐珠在他年輕的時候,是選擇拿起武器爭取解放祖國的眾多博巴之一。

我曾經和桑丹有過交談,他是摩洛甘濟的一位店主,1963101日他和圖丹歐珠一起簽約加入了"22山地團",這是一隻由CIA和印度軍方共同管轄的圖伯特特種部隊。桑丹和歐珠在同一個連隊(第16連)、同一個食堂和同一個營房共同生活了13年。在完成基本訓練之後,他們被訓練成為傘兵,並且成功地完成了規定的跳傘次數,得到了"飛翼"徽章。他們曾經駐紮在印度與圖伯特邊界的不同地區,直到1971年,在高度機密的情況下,他們的連隊被派往印度東北部的一個空降地點,行動代號為"營地" camping ground)。

解放孟加拉的戰爭已經打響,遍佈孟加拉地區的巨大的河流和數不勝數的支流,阻滯了印軍大部隊從西面的推進。經達賴喇嘛批准,圖伯特部隊被派遣穿過橫跨孟加拉東南部米佐丘陵(Mizo Hills)幾乎無法通行的叢林,去佔領港口城市吉大港,從而威脅巴基斯坦軍隊的後方。

進入孟加拉之後,第16連在查克馬丘陵(Chakma hills)地帶遭遇了敵軍火力。在付出兩人陣亡和兩人受傷的代價之後,他們佔領了巴基斯坦軍隊把守的一個山頭。而另外一個連隊,第15連,在執行作戰任務中就不如他們幸運,在攻擊敵軍把守的一個山頭時遭遇了重大傷亡。將巴基斯坦軍隊趕出丘陵地帶之後,博巴們繼續向南方的蘭加馬蒂(Rangamati)前進,並從巴基斯坦人手中奪回了這座城市。他們還炸毀了這座城市週邊一座大型鐵路橋,以防止巴基斯坦裝甲部隊進行反攻。

談到在這座橋上看到的細節時,桑丹和圖丹歐珠看到,下面的河裡有數百具孟加拉人的屍體,尤其還有一些骷髏,都是巴基斯坦士兵在一個月或更早的時候吊死在橋邊的。在第16連到達吉大港時,巴基斯坦人已經投降了。在吉大港停留數周之後,博巴部隊飛回了他們在恰克拉塔的基地。

兩位老友終於在1976年各奔前程。桑丹加入了一個常規部隊,而圖丹則繼續留在特種遊擊部隊。圖丹歐珠在1983年退役。

桑丹回憶說,圖丹是一個頑強、果斷並且非常健康的人,從來不記得他曾經生過病,一天都沒有。儘管圖丹從來不追求加官晉級,但他是一位很熱心的士兵,總是自願地燒茶、背重物和做班裡的雜務。他也從來沒有錯過任何一門訓練科目,更令人驚奇的是他在軍隊服役20年,從來沒有請過一天假。博巴士兵的薪水微薄,但據桑丹說,圖丹不是一個注重物質的人也很少考慮積蓄。圖丹似乎也不是一個特別虔誠的教徒。桑丹不記得他念過咒語禱文或是做過任何其他特別的修習。但是他誠實正直,是一個出色的夥伴,儘管不是很健談。即便是對最親近的朋友,他也很少談起過去在圖伯特的事情。

我們都知道圖丹歐珠1938年出生在藏(即日喀則地區)地方一個叫嘉措沙(Gyatso Shar)的村子。據說那裡還有他的一些親屬。他生於農民家庭,在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被送往紮什倫布寺為僧。拉薩起義之後,圖丹從日喀則經過錫金北部的拉欽拉瓊(Lachen-Lachung)逃往印度。和其他難民一起,他在邦迪拉一處築路隊做苦工,一年以後轉移到位於拜拉庫比的魯松桑珠林(Lugsung Samdupling)博巴定居點。他在那裡一直生活到1963年參軍。

退役後,圖丹歐珠來到達蘭薩拉,在尺覺林寺擔任廚師。寺院給了他一小塊地建起他的棚屋,條件是在他去世後歸還寺院。在達蘭薩拉,另外一位退伍老兵丹增成了他的好朋友,兩人時常在一起吃上一頓飯或喝上一杯茶。丹增也記得圖丹是一個非常健康的人,飲食很有節制但喜歡把飯菜做的比較細緻。他性情開朗,積極樂觀,而且知道享受生活,總是意不漏掉任何一場足球比賽,也不會漏掉在圖伯特兒童村TCV或是在圖伯特劇團(Tibetan Institute of Performing Arts)上演的任何一場演出。他和丹增還會繞著達蘭薩拉長途散佈,最後在一個茶攤上歇下腳。丹增曾經試圖讓他更加虔誠一些,但收效甚微。和其他認識圖丹的人一樣,丹增告訴我,他是一個沉靜的人,從來不談論他的過去。

只有在丹增或其他人說起自己日漸老邁或是想放棄的時候,圖丹才會失去他的快活勁。他堅持認為這種想法是愚蠢的,博巴們肯定總有一天會回到自由的圖伯特。雖然沒有什麼政治傾向,圖丹總是樂此不疲地參加各種為支持圖伯特而舉行的示威遊行、燭光祈禱和集會。他曾經參加了1995年的第一次"和平行進" Peace March),似乎對結果有些失望。"和平行進"最初的目標是圖伯特,後來改成了德里,但是在前往德里半路上的安巴拉(Ambala),行進領導人又將大家都塞進了大巴,宣佈要趕去德里見達賴喇嘛。圖丹回到達蘭薩拉,對丹增講述了他的失望。他帶著挖苦的口吻說,先前對各種偉大成就談論了很多,尤其是行進活動領導人,但是除了沿途得到的印度民眾的同情,他不知道最後到底收穫了什麼。儘管如此,圖丹還是自願參加了下一次"和平行進",這次似乎也沒有比第一次讓他得到任何更多鼓舞。

最後,今年4月,當圖丹歐珠得知TYC在德里組織"絕食到底"活動,他來到丹增家裡,喝完一杯茶後,告訴丹增,他打算去參加絕食活動。丹增承認,當時有些取笑他,問他能做什麼去改變政治局勢。圖丹的回答異乎尋常地肯定,他說這次肯定會有明確的結果。他說,儘管達賴喇嘛已經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是民眾做的還不夠。除非有所作為,否則他們將在印度終老一生,而且每件事情的結果都將如此。

他請求丹增不要告訴任何人他參加絕食的事情。他還請丹增作為他的擔保人,因為TYC要求所有自願者都提供擔保人。丹增陪他前往TYC辦公室簽署了擔保檔。在完成所有手續之後,圖丹向TYC捐獻了500盧比。TYC副主席謝絕接受這些錢,但圖丹堅持捐獻,他說金錢是堅持鬥爭必不可少的。離開達蘭薩拉之前,他將棚屋的鑰匙託付給丹增並且告訴丹增,如果聽到他的死訊,他可以賣掉他的鍋碗瓢盆和那點傢俱,把錢捐給TYC。他堅持說,每一個盧比對於自由鬥爭都是非常重要的。

到達德里之後,圖丹歐珠被分配在絕食第二組,一旦第一組成員絕食至死,他們便去接替。正如他一貫的性格,他忙著打掃絕食抗議營地,幫著給絕食者擦洗、按摩等等,這些人當時已經很憔悴虛弱。

423日,大約在中午,由挪威資助的圖伯特之聲VOT電臺的一位記者採訪了他。我複製了他講話的主要部分,剪輯了其中重複和不連貫的部分,並且去掉了採訪者的提問。有些重要段落還沒有逐字翻譯,但是在括弧中提供了博語原文(以拼音的方式):

之所以參加絕食抗議,是因為我是一名博巴,我有責任這樣做……不,我根本沒有覺得害怕。我見到這六名絕食者是,我感到很高興。我們失去我們的國家已經將近40年了,我們的文化和宗教都受到很大破壞。在圖伯特經呢和世界各地,人們已經為自由鬥爭做了很多事情。

達賴喇嘛一直想盡辦法實行他的和平"中間道路"方案。但是他的努力至今未見成效。因此,形勢已經變得讓人絕望。這六個人,在TYC的領導下,通過絕食抗議來回應當前緊迫的形勢,這讓我很高興。(Gyalwa Rinpoche kyi tsenme shiwae umae lam la-ya dinde chik betsoe nangchen gyami la drewa masongnae shul yog ray. Lay-ga di la nuba thon yog ma ray. Di songyin tsang. dha ni Uldrag yin tsang mi droog di shunue u tri-jay zadrag la tay, Ullchi ngogoe la pheba dila nga rang pe gabo chung.

這六個人對於獻出自己的生命"沒有絲毫的疑慮和猶豫" thetsom pu chik minduk)。我也抱有同樣的決心。我也沒有絲毫猶疑去獻出自己的生命。這便是我的態度……如果輪到我去絕食,我已經決定要做的更加……現在很多博巴都決定將"絕食到底"活動繼續下去。我知道很多人想親自參加絕食。就我自己而言,我已經決定(如果參加絕食)不接受任何按摩治療,不喝一口水。博巴們的局面已經變得讓人絕望……我要獻出我自己的生命,為我苦難的同胞換來和平與自由……我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圖伯特境內的同胞們不僅僅會繼續這一鬥爭,還會將它發展壯大。他們絕不會冷眼旁觀和放棄鬥爭。

這次採訪5天之後,圖丹歐珠引火自焚。

在他去世之後,有些官方和支持團體的期刊登載了一些據說是引述自圖丹歐珠遺言的話:"我對達賴喇嘛尊者的'中間道路'政策充滿信仰,擁有這樣的信仰對於所有博巴都很重要。"有可能在更早的時候他或許曾經支持達賴喇嘛的中間道路政策,但就在他去世前5天,他是如此肯定這一政策失敗了並且毫不猶豫地在電臺上說出來。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想,圖丹歐珠和絕大多數博巴一樣非常尊敬尊者,他們從來不會公開表達與達賴喇嘛相抵觸的觀點。然而他們天生良好的判斷力,在某些極端情況下,會驅使他們做一些違背達賴喇嘛意願的事情。例如,在19593月,在拉薩的博巴們似乎已經意識到達賴喇嘛不計代價信任中國人並同他們合作的政策,不僅對國家民族造成了危害,而且甚至連累和威脅到尊者自己的生命安全。不顧尊者的明確指示,他們拿起武器保護尊者並且重塑了圖伯特民族的榮譽。圖丹歐珠的自焚,以及那些絕食者的行動,似乎在很大程度上也源自同樣令人絕望的理由。

同和平主義"新時代"Pacifist New Age)的理念相反,博巴們認為,一個人為了自己的國家和信仰而獻出自己的生命從來就是令人敬佩的真正的壯舉。在11世紀早期,圖伯特西部信奉佛教的國王拉喇嘛益西沃(Lha Lama Yeshey Wo)被穆斯林國王喀喇(Qarlog)所俘獲,並被扣留以索取贖金。他的侄子設法籌集了大量的黃金,但是國王告訴他的侄子,哪怕一塊銅也不要交給那個穆斯林國王,並且他已經準備為佛法獻身。他催促他的侄子用這些黃金從印度聘請佛教大師。益西沃最終死於獄中。在年少為僧的時候,圖丹歐珠或許聽過這個和其他類似的故事。

1966年,就在"文革"開始之前,在拉薩的紮基(Drapchi)監獄,一位受過CIA訓練的圖伯特特工,江孜人紮西堅贊(Trede Tashi Gyaltsen)進行絕食。第一次絕食未能成功。中國看守強迫他進食並且給注射一些不知名的藥物。但是一個月之後,他再次嘗試絕食。這一次儘管監獄當局想盡辦法,他還是絕食至死。他的一個也關在監獄的同伴向我保證說,紮西的決定不是因絕望所激發,而是一個刻意的挑戰中國人的政治行動。

無論圖伯特社會對圖丹歐珠的自焚表達了多少敬佩與尊重,和絕食抗議活動一樣,各種媒體都不會原封不動地進行充分完整的報導,尤其一些西方人更是如此。在達蘭薩拉有一個居心險惡的傳教團體,經營一份"新時代"運動的時事通訊作為掩護,他們一直在給圖登額珠抹黑,告訴年輕的博巴圖丹歐珠自焚或許是因為酗酒導致的抑鬱症。一個人再怎麼狹隘和卑鄙也不過如此。

但是回到有關自我犧牲的根本問題上,我覺得必須對那些嘬著橙汁、眼淚汪汪的和平主義群眾們指出,他們基本理念認為人們不應該為某項事業獻身或甘冒殺身之禍,這是一個荒唐的錯誤。生命無疑是寶貴的,但是如果活著的代價是妥協於暴政,或是心安理得麻木不仁地順應不公與邪惡,那麼最終的結果必然是比任何肉體上的死亡更加糟糕的精神死亡。

此外,圖伯特獨立鬥爭不僅僅是一個有關領土與民族主義的問題,其中還包含一個更普世的和道德的維度。歸根到底,這是一場為了正義與真理而進行的鬥爭。這個真理不是抽象的真理,而是指引著勇敢無畏的男男女女們的生活的活生生的原則。我有時會從甘地的作品中尋求對這類問題的回答,他對這個和有關犧牲的問題有明確的觀點。在1942922日出版的《青年印度》(Young India)上,他寫道:"抽象的真理是沒有價值的,除非它體現在人類身上,這些人通過證明他們樂於為真理獻身而成為真理的化身。"

在政治鬥爭的歷史中,並沒有太多人為了他們的信念而選擇一種激烈的方式獻身,但是儘管如此,這樣的行動似乎往往比較有效。其結果有時還迅捷而轟動。19636月,釋廣德(Thich Quang Duc)在西貢點火自焚,來吸引世界關注天主教總統吳廷琰(Ngo Dinh Diem)對佛教徒的迫害。抗議浪潮席捲全國,並使得吳廷琰總統的政府很快在1963111日倒臺。

圖丹歐珠夢想的實現或許尚需時日,但是我想,那一天終將到來。正如1969年在布拉格為抗議蘇聯入侵而自焚身亡的年輕捷克學生楊帕拉赫(Jan Palach)所懷有的願望。派翠克弗倫奇在他文章結尾處寫道:"今天蘇維埃帝國已經煙消雲散,而楊帕拉赫依然活著。"

图丹欧珠生前最后一张照片
在攝於德里絕食者帳篷前的生前最後一張照片中,圖丹歐珠面帶笑容。人們無法確知他的頭腦裡在想什麼,但是無疑他看上去是愉快而自信的。在他的笑容裡,看不出任何憤怒或狂熱(或是酗酒抑鬱症)的跡象。他是一個單純的人(他只能斷斷續續地讀一些博伊[即藏文]),但是當我看到他的這張照片時,我覺得正在看著一張平靜而快樂的面孔,這是一張已經找到了生命基本真理的人的面孔;某些我們的領導人一直在回避的東西,在傳統上一直被博巴們看做是對於任何重要的事業都必不可少的,尤其對於踐行佛法——你必須做出決定並付諸行動(thak choego ray)。


感謝TYC中執委的所有人,尤其是央欽卓嘎啦(Yangchen Dolkar-la),感謝你們的合作。感謝DIIR的卓央啦(Choyang-la)、多丹啦(Topden-la)和丹增當堆啦(Tenzing Damdul-la)。還要感謝丹增老師(Gyen Tenzing)和桑丹啦老師(Gyen Samten-la)。



199886


發表于《世界圖伯特新聞網》(World Tibet Network News


2013年10月2日译于Bloomington,Indiana


from 說,還是不說? http://beyondhighwall.blogspot.com/2013/10/blog-post.html

李怡:國殤日兼港殤日兼愚人節的10.1




昨天是中共國慶,曾是許多中國人認同的新中國誕生的日子。1949年人民共和國剛成立時,我們看到進入廣州城毫不擾民的解放軍,以及建政初期的新氣象,曾認為這是告別貪污腐敗的國民黨政府的新國家的起始。年輕時讀過為中國革命而犧牲的烈士夏明翰的就義詩:「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殺了夏明翰,還有後來人。」64年過去,夏明翰以頭顱換來的中共政權,比之國民黨時代,更要腐敗千倍。昨天是瀋陽小販夏俊峰被執行死刑的「頭七」,大陸網民號召民眾發聲,「道路以目,連石頭都要發聲了。頭七的日子,讓我們為他擊鼓鳴冤!所有在中國遭受過冤屈的人們,舉起家裏的鍋碗瓢盆,敲起來吧!哀悼被中共殺害的小販夏俊峰。」夏明翰的就義詩被改換成:「殺了夏俊峰,還有後來人。」在網絡瘋傳。


去年,艾未未在英國雜誌《新政治家》(New Statesman)的中文版中國特刊上問他的十七萬推特粉絲:中國的未來如何?排在第一的回答推文說:「在中共國還在的時候,中國的未來就像且戰且跌的股市K線圖。她每一次救市回升,都將消耗巨大的社會資源,但管理者的獲利從未停止。最終資源耗盡,所有的價值觀崩塌,連美好的詞彙都將消耗殆盡。」這是一個宏觀的概括。以「中共國」來描述現狀,告訴我們10.1不是國慶,而只是一次改朝換代。另一段回答推文說:「中國社會將不再會單純停留在改革層面,單純的改革或漸進的改革已經不能從僵化腐朽的體制中誕生。相信在廣大民眾的推動下,未來政治革命將會是必然的。」期待的是另一次改朝換代。


國慶日在大陸已被民間稱為「國殤日」,前夕的930日,廣州街頭有人拉起橫幅:「廢除一黨專政,建立民主中國」。


海難是冥冥中的安排嗎?去年在疑似中共黨員騙取特首之位後的「國殤日」終於成為真正的「港殤日」。回歸後每年的國慶煙花匯演,於去年舉行前大半小時發生了南丫島海難。特首在已知海難發生的情況下,煙花匯演卻如期舉行。海難與煙花匯演是有關連的,如果沒有煙花,就不會實行海面管制,造成擁擠;如果沒有煙花,海難船就不須趕回去。如果不是適逢10.1,今年的海難日特區政府就不會刻意淡化事件。梁振英果如海難家屬所言:「只顧出席國慶活動,不悼念死者,是對死者一種侮辱!」實際上,這不僅是對39名死者及其家屬的侮辱,而且是對香港所有市民的侮辱,對他作為香港特首這身份的侮辱。今年4月民政事務局還就今年國慶煙花匯演徵求贊助,被網民狠批罔顧死難家屬感受,在facebook開設「101日,香港不再需要放煙花!」群組,促請政府取消國慶煙花,並以悼念儀式代替。結果是煙花停放一年,但幻彩詠香江如常公演,特首高官忙於參加各種國慶活動,而對港殤日的任何官方悼念活動則欠奉。中共國的國慶凌駕了港殤。我們試想,若美國有人在911紀念日這一天大搞甚麼慶祝活動,他們一定被視為美國的敵人。港殤日的特府也可作如是觀。


回歸後的10.1,對香港人來說,雖沒有慶祝的心情,但至少有一天假期可以逛逛街。但大陸黃金周開始,大批自由行旅客湧港消費,名店林立的地區擁擠不堪,離島和郊區也有內地客身影和高分貝的普通話聲。昨天是港人假日被困家中的日子。何處有港人港地?


昨晨《明報》網在報道升旗禮時寫道:「特區政府稍後還將在會展舉行國慶酒會,特首稍後將辭職。」其後更正為「特首稍後將致辭」。打錯字不奇怪,但網民留言卻反映了民心:有人說本擬開香檳慶祝,有人說空歡喜一場,有人說心情被送上雲霄又跌回谷底。其中一留言說:「10.1成為香港另一個愚人節」,則最為貼切,不過那不只是愚弄香港,而且是愚弄中國和愚弄世界的節日。


《三國演義》「諸葛罵死王朗」中說:「廟堂之上,朽木為官;殿陛之間,禽獸食祿。狼心狗行之輩,滾滾當朝;奴顏婢膝之徒,紛紛秉政。」這是今日中國?今日香港?


在回答艾未未關於中國未來的推文中,有大陸人說:「中國的未來跟我沒半毛錢關係!」「我幹嘛非要一輩子和中國耗在一起?中國,離我遠點。」


在國殤日兼港殤日兼愚人節的10.1,香港人要自救,要能夠自主地為海難者哀悼,共同努力的目標,就是使中國,不,是中共國,離我們遠點。


from Just Getting By http://1in99percent.blogspot.com/2013/10/10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