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30 June 2014

自由亚洲 | 福建漳州村民抗议PX工厂污染 千警镇压多人被打伤抓捕

福建漳州市村民星期天因抵制PX化工厂污染而遭警方镇压。在该市漳浦县古雷震杏仔村,因村民尚未搬迁当地PX项目就已正式投产并造成严重污染,引发 1千多名村民连日在工厂门口静坐抗议。星期天,抗议村民遭数千警力的镇压,20多人被抓,有老人被打伤。据悉,这家PX工厂曾在去年7月试运行期间发生爆 炸。
中国厦门、昆明等地都曾发生过为抗议PX项目落户当地污染环境而发起的游行示威活动。官方总是强调有关项目安全可靠。
而福建漳州的PX项目在当地村民尚未搬迁的情况下就投入生产,并造成严重污染,给毗邻工厂的百姓健康带来极大威胁。章浦县古雷镇杏仔村千余村民因不堪污染,连日前往化工厂门前静坐抗议。周日,当局出动大量警察镇压村民,数十人被抓,多人被打伤。
从一些发布在网上的照片可见,大量手持盾牌,戴着头盔,身穿迷彩服的武警列着队,与村民互相对峙。
杏仔村村民陈先生周一接受本台采访时表示,自今年年初以来,该化工厂就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还有很多白色粉尘污染。
“这个污染(味道)是很臭的。我3点多上网上到5点,头壳不知道怎么了,一闪一闪的,好像要吐。我儿子10天发烧3次,发烧39、40度。影响是很大的,味道是很难闻的,酸臭的味道。”
记者:“有没有一些比如粉尘或者雾?”
陈先生:“在家里,如果我们家里是干净的,它有一层白白的都沾在我们家里,我们晚上关灯睡觉,第二天早上就会有很多。”
陈先生又说,警察周日抓捕了近30人,包括他的两位姑姑,一位哥哥,一位表弟均遭到抓捕。他们打电话向当地媒体求助,却没有一个记者前来采访。
陈先生:“昨天晚上抓了28、29个(村民),连老头都打,我们不知道要怎么办。当地的记者都没人敢来,到福州也没有,不知道要叫哪边的记者下来。 都是防暴的、武警的,都是在打村民。我们村民被抓了,你是见不到的,不让我们见。我一个亲哥也被抓了,两个姑姑也被抓了,还有一个表弟都被抓了。”
记者:“昨天有多少警察到现场?”
陈先生:“好像一两千个吧。”
记者:“昨天抗议的村民有多少?”
陈先生:“昨天抗议的村民大概一千多。”
记者:“为什么要抓人啊?”
陈先生:“就是我们去阻那个工厂。最主要我们还没有搬迁,它就在生产,那个味道很难闻,不让它生产。然后这些当官的来搞我们这些村民。”
记者:“你们不搬迁是因为赔偿问题还是其它的一些问题?”
陈先生:“他都没来提过,也没来说要怎么赔偿,到现在都没有。他从头到尾,这些当官的都没有说过怎么赔偿,什么都没有。”
记者:“我想问下这个工厂距离你们住宅最近的大概多少米?”
陈先生:“50米。”
网民“SooMui-TVXQ”则在微博上写道:PX老总现身:我一个人赔你们53万你们为什么不搬?政府说:一个人赔你们9万赶紧搬!你说村民是搬呢?还是不搬?政府到底吃了多少老百姓应得的钱,就没人管?
记者随即致电古雷镇政府,但对方表示不清楚有关情况。
记者:“最近一段时间杏仔村村民都在抗议PX化工厂对他们造成很大的污染,而且赔偿方案都没有落实,所以就没办法搬迁。我想问下这个事情具体是怎么样一个情况呢?”
对方:“我不大清楚。”
记者:“那我应该找哪个部门清楚一些呢?”
对方:“我不大清楚。如果你们有什么事情有其他途径你就用其他途径,我不能提供其他的方式给你。”
记者转而致电章浦县政府及古雷镇派出所,但对方均表示对事件不清楚。记者多次拨打章浦县公安局的电话,但一直被挂断。
而网上大量相关的帖子都遭到删除。网民“Andy Tel”周日在博客上写道:关于杏仔围堵PTA PX事件后续。不删也得删,不退也得退,白被变黑,有理被说成没理。不照做关你禁闭,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什么世道啊这是!
去年7月,该PX项目厂区曾发生爆炸,官方后宣布爆炸未造成人员伤亡,也没有物料泄露。而就在爆炸发生数天前,古雷镇有渔民因抵抗PX项目暴力拆迁与城管冲突后倒地死亡。
(特约记者:扬帆 / 责编:林迪)


from 中国数字时代 http://chinadigitaltimes.net/chinese/2014/06/%e8%87%aa%e7%94%b1%e4%ba%9a%e6%b4%b2-%e7%a6%8f%e5%bb%ba%e6%bc%b3%e5%b7%9e%e6%9d%91%e6%b0%91%e6%8a%97%e8%ae%aepx%e5%b7%a5%e5%8e%82%e6%b1%a1%e6%9f%93-%e5%8d%83%e8%ad%a6%e9%95%87%e5%8e%8b%e5%a4%9a/

香港獨立媒體:公民抗命 留守遮打道 答客問

1. 七一遊行已經能向政府表達訴求,為何要夜晚留守至明早呢?
無疑,七一遊行能夠向政府施與一定壓力,迫使其面對民意。但每下愈況的社會形勢,使我們認為香港已到達抗爭的時刻:電台主持被無理解僱、香港電視不獲發牌、新聞從業者被連斬六刀、白皮書公然摧毀一國兩制、示威人士被警方毒打、建制派以議會暴力強行通過東北撥款……
選擇在七月一日進行抗爭行動,除了因為這一日有特殊意義、亦有遊行配合外,亦因為政改問題已逼在眉睫,可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因為政府將於七 月初發表政制改革諮詢報告,而中國政府亦預計於八月透過人大常委會為政改「一錘定音」。我們必須在中共政權完全抹殺公民提名之可能性前,作出大型抗爭,盡 可能逼使香港政府接納公民提名於往後諮詢甚至在最終政改方案之中。
因此,我們誠邀各位有志於香港民主的朋友加入我們,在七一遊行後於中環遮打道靜坐作公民抗命行動。留守遮打道一大特點為堵路時限,只會留守至翌日上午八時。目的為在一定程度上以影響社會秩序方法,回應政府眾多施政不公,突顯不義政權施政困難,逼使其正視民意。
2. 政府方案還未出爐,七一後續行動有甚麼訴求呢?
我們要求政府尊重民意,切實回應民間公投的結果,並把公投所反映的民意包括公民提名權,納入第一階段政改諮詢報告以及第二階段諮詢內容,否則學聯必然會有進一步行動。
3. 為何七一後續分成二個活動?兩者有甚麼分別呢?
學聯與學民思潮兩個行動就是希望分頭並進,對特區政府及中央政府施壓!學聯留守遮打道堵路,就是透過公民抗命,展演港人同類行動的可能性,並且透過 如此一個收放自如的行動,向政府發出警告,要求政府確立公民提命權!若香港人的訴求一再被踐踏,公民抗命將會不斷重現在香港! 第一輪諮詢階段報告、人大決議及第二輪諮詢,當權者將面對更尖銳的升級行動!而學民思潮前往特首辦,則是追擊梁振英,要求一區之長回應民間公投結果,對其 施壓,以使香港人明悉政府的醜陋面貌!
4. 如果行動出現警民衝突,會否削弱佔中運動?
我們必須強調學聯作為抗命行動組織者,絕對不會主動挑釁及使用暴力。我們所提倡的公民抗命行動乃是以接受法律制裁的情況下,作公開、非暴力的政治性 違法行為,旨在凝聚足夠多的公民支持進行在法治底下最大程度的抗爭,爭取真普選。我們會與各位抗命者在遊行完結後靜坐於中環遮打道至翌晨八點鐘。如果警方 任意妄為以不適當的暴力對付抗命者,這是政府對民意的最大踐踏。同時,如果警方對在此等公開非暴力的抗命行動也大加打壓的話,我們可預期他們亦不會對佔中 運動客氣,這才是真正的削弱佔中運動。
5. 為何行動至明早八點就要解散?
遮打道行人專用區於平日為交通要道,不少車輛只能經過有關路段,故佔據到八時已經可以達致堵路,達到向中共及政府示警之效。而且,公民抗命不是僅一 為之,是次抗命不會是唯一的佔領,不必要無限期佔領。是次抗命行動的目標在於告知中共:在不義政權面前,公民抗命事在必行。同時我們亦希望示範予香港人: 非暴力的公民抗命仍是真誠及可行的。這只是一個開始,我們希望透過這次行動,呼籲得到更多的香港朋友參加將來更多更大形的公民抗命行動以爭取真正屬香港人 的普選。
6. 參與公民抗命有什麼風險和考慮?
今次集會未經申請,警方據報亦嚴陣以待,預計會作大規模拘捕。過去的類似集會中,集會參與者多被警方以「參與未經批准集結」為由拘捕及檢控,一經定 罪,最高刑罰是監禁五年。被警方拘捕後,警方可能會過一段時間後才作出檢控,亦有可能不作檢控。如選擇保釋外出,需要定時到警署報到,經常需要離港的朋友 要注意。
公民抗命,固然是為公義而犯法,但每個人自己都需要先想清楚自己的底線,是否可以面對被警方拘捕,及以後的保釋和控罪,不要因一時激動或群眾壓力而參與行動。
7. 參與行動要準備什麼?
行動者須有一顆冷靜而又堅定爭取民主的心,防範假裝成示威者的便衣警察的挑釁,顯示予中共及特區政府香港人爭取民主的決心。警方通常會圍堵抗命者不 讓其進出,因此抗命者最好準備足夠的乾糧,另外亦宜自備雨衣、縮骨遮、替換衣物。同時,抗命者最好預先通知相熟的朋友,好讓有個照應。
8. 行動的詳情:
《七一公民抗命,留守遮打道!》
日期:7月1日(星期二)
時間:民陣遊行結束後,凌晨零時開始
地點:中環遮打道(遊行終點)
訴求:要求政府尊重民意,切實回應民間公投的結果,並把公投所反映的民意包括公民提名權,納入第一階段政改諮詢報告以及第二階段諮詢內容
行動:靜坐至早上八時,公民抗命爭普選


from (title unknown)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24038

香港獨立媒體 | 真相只有用自己的眼睛,和閱覽不同的媒體報導,才能相信

很多人說,佔領中環,會破壞香港經濟…
很多人說,佔領中環,會破壞社會安定…
很多人說,佔領中環,會破壞法治社會…
但是學生還是要做,香港人還是要做,為什麼??
和平理性的示威,我們一向有做,換來的是,政府的無視,因為溫和,所以政府欺善怕惡…..
以發展為名消滅家園官商勾結的新界東北發展計劃……強制普通話教學……國民洗腦教育…..香港電視牌照事件…..全民電子公投被攻擊事件…..白皮書事件…..多得不能盡錄……
權力是來自於人民,而現在政府失信於民,更要用人民給予的權力,去打擊一個人民社會運動!!!!
回想起之前,我隻身從香港飛起台灣去參加太陽花學運,是為了親眼去看,到底「事實」是什麼,為什麼人民要出來抗爭,學生要出來抗爭,因為看主流媒體 的報導,我是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要公民抗命,到了現場,我第一次見識到原來當媒體都被操縱,不能知道事實,是多麼的可怕,在現場,我看到的,民眾告訴我 的,跟政府說的,是差了10萬8千里!!!也是自從這事件,我決定了,要成為自由記者,報導自己看到的事!!!
今次香港的所謂佔領中環,絕非暴力行為!!!只是在路上靜坐!!!!而政府操縱主流媒體tvb和部分報紙,去將佔中行動的破壞性無限量放大,學生的 訴求,人民的訴求通通無視,就只報導對政府有利的消息,以配合香港警察的暴力驅逐行動,而過去幾次示威,警察的態度,便衣警員的小動作,無一不是想激起示 威者衝突,以便有理由用更多武力,而根本部分有良知警察透露,很多暴警會在這種示威行動故意態度惡劣,表現突出,引發沖擊,是因為能夠更容易升職,再加上 多個便衣警察在行動中引起激化的行動以便可以使用更多的武力,7月1日學生的佔領中環行動,更是危險萬分!!
之前,警察在媒體的監察院,在鏡頭之下,便會馬上開始演技,把暴力收起來,但今次佔領中環行動,應該是受到共產黨的命令,如果有記者不配合,也可以把記者武力驅逐!!!在鏡頭下有部分警察都不會留手,如果沒有了記者在現場,我不敢想像警察會對學生做什麼事情!!!
就有如之前的太陽花學運事件,我們的情況幾乎是一樣的,而不同的是,我們沒有了任何的保護了,隨時連事實的真相都不能被世界所知道!!!!所以我請 求,世界上的人啊,為了民主,為了這群學生對自己地方的熱愛,請不要輕信政府的偽言,也不要再冷眼旁觀,親身來現場,用自己的眼,去看看到底事實是什麼 吧!!!
圖片為警察在禁止示威者去廁所以圖令示威者自行離開的手段後,遭到現場市民的抗議,但警方卻以惡劣態度挑釁示威者,而其中一名示威者作出安撫希望大 家不要暴力,但這些畫面和事實,你在已經被控制的主流新聞和只看重銷量的報紙,是看不到的,因為這不是他們希望看到的畫面,所以,真相只有用自己的眼睛, 和閱覽不同的媒體報導,才能相信!!!!


from 中国数字时代 http://chinadigitaltimes.net/chinese/2014/06/%e9%a6%99%e6%b8%af%e7%8d%a8%e7%ab%8b%e5%aa%92%e9%ab%94-%e7%9c%9f%e7%9b%b8%e5%8f%aa%e6%9c%89%e7%94%a8%e8%87%aa%e5%b7%b1%e7%9a%84%e7%9c%bc%e7%9d%9b%ef%bc%8c%e5%92%8c%e9%96%b1%e8%a6%bd%e4%b8%8d/

吳靄儀 :往暴力之路

2003年7‧1大遊行,人數遠遠超出預期,警隊冷靜維持秩序的表現令人敬重,我們翌日馬上寫信向警務處長致謝。今年7‧1,此情不再,警民關係緊張,一方演習如何大舉拘捕示威人士,另一方則演習如何在警方武力清場時繼續和平抗爭。若不出事就是繳天之幸了。


警方維持社會安寧,一向有賴市民的信心和合作,而市民的信心合作,基於警方表現專業中立,不偏幫任何一方。一旦淪為政治工具,失去專業獨立形象,警民衝突就會不斷出現,公眾也很快分成擁護及反對警方行動兩派,增加不穩定因素。形成今日形勢的,特區政府官員和部分市民都有責任,但問題不在「誰之過?」而是如何扭轉形勢,至少防止形勢再惡化。問責官民和特首若能退後一步,不要處處突顯警方唯特首之命是從,起碼可以為形勢減壓。


其實,中共與現代世界治理國家模式的最大分別,就是現代世界注重社會及政治各個元素的互相制衡,使大家都不會去到太盡,但中共仍相信單一極權控制整個政治架構和社會,不容許任何不臣服的心態和表現,所以按專業目標判斷的獨立機關,便不容存在,非要表態歸邊不可。不能忍受司法獨立,其實也是這種治國模式的一部分,不過司法角色重要,較為矚目便是。


然而,要解決現代社會自然而然存在的各種利益矛盾衝突,各個團體或個人之間的糾紛,要有令雙方都接受的結果——起碼接受事情已經完結——就必須有公認公正中立的機制處理。所以法官要避免利益衝突,要格外慎重名聲,不惜限制自己的個人自由,維持有目共睹的司法公正獨立,就是因為履行公職有此必要。要法官「愛國」、要警方聽特首指使,同樣最終破壞良好管治。公正中正的人去盡,解決矛盾,便只剩暴力一途。

from http://1in99percent.blogspot.com/2014/06/blog-post_2931.html

許寶強﹕歷史延續感與反謀略抗爭

——從新界東北與佔中公投談起

新界東北與佔中公投這兩場本地社會的自我保護運動,自然是過去反高鐵、爭普選的延續,但在急劇變化的當代香港社會環境中,亦逐漸呈現出一些新的氣象,包括對歷史延續的關顧情懷,以至愈來愈清晰的公民抗命態度。仔細分析這些新的元素,或能有助我們思考未來社運發展的方向。

假差異與真類同
新界東北與佔中公投的表面差異,在於前者被認為是保衛特定地區(新界東北)或社群(農村/農業/農 民)的福祉,後者則為了爭取全港市民普選的權利。然而,新界東北發展與「三農問題」所反映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跟全港社會的未來走向,其實密切相關。因 此,分析新界東北與佔中公投這兩場社會運動時,應更集中於它們共同的關注:一方面抗拒來自中央及特區政權的高壓統治與語言偽術,另一方面表現出一種對香港 社會文化價值和生活方式的深刻關懷,以至對本土未來的承擔。
特區與中央政權對這 兩場運 動的回應,表面上也採取相異的策略:針對反新界東北發展運動,由香港特區政府出手,嘗試孤立要求撤回發展方案的新界東北村民,以發展建屋的「整體利益」, 抨擊不遷不拆、保衛農業的「特定訴求」;而針對佔中公投,則特區與中央政權齊齊出手,透過發表《白皮書》以收窄《基本法》的框框,並試圖散播抗爭無用論, 打擊民眾繼續反抗的意志、限制港人的選擇。然而,在這表面的差異之下,卻是一種相同的策略和利益——透過採用言不及義、指鹿為馬的假大空話,嘗試化「普 選」作小圈子篩選、變「發展」為地產建設,以盡可能保護壟斷階層的特權利益。
歸根究柢,兩場社運的共同點所突顯的,是兩種歷史觀和兩種政治/社運觀的矛盾和對決:一方面是短視單一的發展觀vs.強調結連先輩和後代的歷史延續感的差異,另一方面是「現實政治」所強調的實利謀略vs.「我有我的尊嚴,不想再受損」的抗命姿態的分歧。

歷史延續感
反新界東北運動發言人卓佳佳引用了北美原住民的說話,提出我們現在所能享用的一切「資源」,並非祖先的「遺產」,而是向我們的後代借用的債。這古老的智慧,對在「中環價值」浸淫下長大的都市一代,自然顯得陌生,但卻直白道出了當代社會所愈來愈缺乏的歷史延續感。
經濟學者凱恩斯經常被引用的一句話是:「在長時段中,我們都是死人」(in the long run we are all dead),針對的其實是市場均衡理論,但卻不斷被挪用作說明未來(以至過去)是不重要的。這種散播短視、忽略歷史延續性的理解,之所以在當代社會仍有市場,或許與美國學者拉什(Christopher Lasch)所分析的自戀主義文化的興起有關。他指出,在大眾媒體不斷播放天災戰禍和社會衝突下,現代人愈來愈習慣「災難」,以致逐漸變得麻木。因為感覺當代社會已沒有「將來」(想想"this city is dying"),不少人會變得只管滿足當下短視的欲望或「成就」,「對未來毫無興趣……對過去也是興趣索然的」(p.4),於是「活着只是為了自己,而不是為了前輩或後代……失去了屬於源於過去伸向未來的代代相連的整體的感覺」。(p.3)
從 特區政府處理考古遺蹟、 核電供應、農業與廢物處理等議題的處理方式,大概感受不到多少「源於過去伸向未來的」關顧;而中央與特區政權以至建制派在新界東北與普選等議題所死抱的 「只爭朝夕」鬥爭哲學,也離「代代相連的整體感覺」甚遠。吳亮星在「夾硬」通過撥款後立刻「落荒而逃」,或可以說是具體地展現當代拒絕接受任何「失敗」的 自戀主義者的「活着只是為了自己」、無心無力無顏面對「前輩或後代」的一種不堪形象。
這 些只顧眼前成敗利益的自 戀者,自然無法,或不願去理解為何愈來愈多港人甘願抗拒短期的經濟實利,反自由行、棄東北發展、抗第三條機場跑道,甚至願意擔負被捕或受封殺的風險,對 「發展」和利誘說不。民間高唱「試問誰仍未發聲」,在意的,並不是個人利益,而是對先人建設我城的承繼,以至對後代的關懷和責任。換句話說,是建基於一種 沉重的歷史延續感的呼召,這恐怕無法為輕佻的花言巧語公關偽術所遮蔽,也不會被「抗爭無用」的認命心態或「現實政治」的謀略考量所取代。

反謀略的抗爭
政府和建制派在反佔中公投中,主要的策略是嘗試製造抗爭無用,企圖指出中央政權的強大,港人的任何激烈抗爭也無異以卵擊石。這在某程度上也達至了一定的效果,例如令一些參與佔中公投的受訪者,會說70多萬的民意也不能改變中央的決定。然而,值得深思的是,他們仍然願意站出來投票。
另一方面,「策略家們」提出的「現實政治」,強調的是謀略和行動的「實際」或立竿見影的效果。循這思路,新界東北抗爭和佔中運動的操作,可供批評的「謀略失誤」,也許多不勝數,例如指「反新界東北發展」行動不夠「勇武」,又或批評其過分「暴力」;又例如指篩選公投3方案進退失據,或強調「公民提名」不切實際。不過,這些評論,都沒有觸及以至理解這兩場運動參與者的情感和態度。
在社會不斷兩極分化、不公義事件充斥的世代,全球各地湧現各式各樣的公民抗命甚至起義,行動方式儘管不一,但堅守及爭取的,是每個人都應享有的生命的尊嚴。福柯(Foucault) 提出,「策略家們」的「抗爭無用論」,是應該要反對的。他認為,當面對權力違反了普世價值時,每個個體所作出的抗命或起義的決定,都應受尊重。願意拿自己 的生命冒險的抗命或起義,使人成為自主的主體,僅是其對無限濫權者說不的「存在」,就已足夠。因此,他的立場是「反謀略」(antistrategic)的,不同意對那些拒絕出賣生命尊嚴的抗爭者作輕率的評論。(Michel Foucault Essential Works, pp.449-453)
演 藝學院畢業禮同學的表 現,或可看作是對無限濫權的政權代表說不的一種和平方式。如果濫權的自戀者將在其出席的任何地方、場合,都遇上對他們的濫權行為說不的抗命,令他們最終只 能像吳亮星般「落荒而逃」,或至少不容易自我感覺良好,這大概也能稍為打擊自戀文化的擴展,同時彰顯並維護每個人都應享有的不順服於濫權的生命的尊嚴。

餘話
佔中公投的街站與網上動員,反新界東北的集會示威,都有不少年輕人的身影。看見他們到街頭游說、赴示威前線、上電視電台、於網上呼喊等奔走努力,換來的總是各種帶官腔的語言偽術,「謀略家」的批評責難,甚或惹上官非,總會想起差不多90年前魯迅先生寫的幾句話:「中國只任虎狼侵食,誰也不管。管的只有幾個年青的學生,他們本應該安心讀書的,而時局漂搖得他們安心不下。假如當局者稍有良心,應如何反躬自責,激發一點天良?然而竟將他們虐殺了!」(〈無花的薔薇之二〉,1926年3月29日《語絲》周刊第72期)。自然,今日的香港局勢,還未有90年前的中國般惡劣,而除了年輕學生,還有70多萬民眾的投票表態;今天的「當局者」,仍未至於「將他們虐殺」。不過,無論現在還是過去,年輕學生都「本應該安心讀書的」,但香港當下的「時局漂搖得他們安心不下」,「當局者」如果「稍有良心」,在施政匯報中,是否也應作一點「反躬自責」?然而,警察竟將他們拉了……
在 缺乏歷史延續感的當代社 會,不妨重溫法國已故歷史學者布羅岱爾的智慧:「我們同時在短時間中和長時間中生活,我所說的語言,我從事的職業,我的信仰,我周圍的各色人等,都是從過 去繼承下來的;這一切先我而存在,等我死後也還將存在」;又或細味魯迅先生寫於「民國以來最黑暗的一天」的提點:「如果(香港)還不至於滅亡,則已往的史 實示教過我們,將來的事便要大出於(濫權者)
的意料之外」。

◆參考書目
1. 拉什(Christopher Lasch):《自戀主義文化》,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陳紅雯、呂明譯,2013。
2. 布羅岱爾(Fernand Braudel):《15至18世紀的物質文明、經濟和資本主義》,北京:三聯書店,顧良、施康強譯,1993。


from Just Getting By http://1in99percent.blogspot.com/2014/06/blog-post_4214.html

七月一日,你想不到的

還記得,17年前此刻,在添馬艦採訪英方告別儀式,那時的添馬艦,即現在的政府總部及立法會,是英國海軍基地,騰空之後,空地用作告別儀式,彭定康就在不遠處上船,除了難忘她三個女兒揮淚告別香港,有兩幕,不能忘記。

7月1日 凌晨,紅旗升起那一刻,一位小小記者,在添馬艦的告別儀式場地,問了幾位香港人的回歸感言,連續幾人,呆立、無語、輕輕搖頭、拒絕說半句。你以為,香港人 回歸一刻都歡天喜地嗎?最少,我所在的場地,不見多少笑臉。然後,天亮時,大雨滂沱,黑色暴雨。電視新聞裡,有人興奮地說:大雨沖洗了百年的殖民恥辱! (見去年舊文《七月一日》)

17年過去,很多事情,相信當年無人想過。

七一,本是回歸紀念日,放公眾假期,是叫大家慶祝的,不是叫你遊行的。然而,「七一」,十多年來,變成遊行日,沒多少人找到理由去慶祝。

17年了,想不到,香港土地已回歸、政權已回歸、特首完全在掌握之內;人心,越行越遠。

17年了,想不到,最新中大及港大的調查都顯示,香港人對中央政府信任度,跌至回歸以來新低。

17年,當年煙花燦爛慶回歸的添馬海旁,豎立了「門常開」,高牆鐵柵森嚴保安,17年後的這天,人們又到添馬,人們不再慶祝,這夜是包圍抗議。

想不到,2003的五十萬人上街,以為不可能重演。2014又再來。

以下的經典紀錄片,適宜賽前重溫。第一齣,《星期六檔案》經典《七月一日》,無旁白全紀錄,2003年7月1日的日與夜。搞笑、溫馨、無奈、荒誕。


第二齣,《2003年香港大事回顧》,七一五十萬人遊行的來龍去脈。看罷,你會慨嘆,當年梁錦松只是偷步買車就辭職,相比當今之囤地大官,得過且過死不落台還要把持東北發展大計,梁錦松是何等高尚。

再看,你會明白,群眾運動有時不知結果,如2003的大遊行,其結局與波瀾,又豈是遊行當下那五十萬人能想到。(以下一段,由02:18開始;最後一段片,七一遊行後的各方大結局,2003年事太多,其他大新聞都被壓縮到最後。)



上街有乜用?正如港視導演蔡錦源說:很多事情不是為了達成某個結果而做,而是覺得應該做就要做。

相關文章︰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from  潮 池  http://aukalun.blogspot.com/2014/06/blog-post_9020.html

香港獨立媒體 | 佔中公投的兩個挑戰與兩個回應

佔中公投現時已錄得七十多萬票,作為回歸後最大規模的民間公投,佔中公投一直被人垢病的有兩點:(一)為何公投當中沒有「不佔中」的選擇、(二)為何公投當中只有包含「公民提名」的方案,而沒有「非公民提名」的方案。
對於第(一)點,佔中本身是一個「社會運動」,而非「民意研究」,其宗旨是要「爭取的是一個符合國際標準的普選方案,所謂符合國際標準的普選方案不 單是一人一票,在提名和參選過程亦要公平、公開,要給市民真正的選擇。」[1] 社會運動本身包含透過其理念及行動改變民意的性質,因而社會運動不可能是一個「完全」反映社會各方意見的平台。同時,基於現時香港大眾對普選的基本共識, 佔中的前提因此是,透過參與者審慎、理性的審議與決定為「提名和參選過程亦要公平、公開,要給市民真正選擇」這一述句確立具體內容。故此,公投的前提其實 是要肯定假若政府採用的方案與佔中的方案有明顯出入,那麼政府的方案便違反了「公平、公開、真正選擇」的條件,而民間則有需要以公民抗命的形式來作出反 抗。在這種理解下,佔中當中沒有「不佔中」的選擇是合情合理。筆者認為,社會運動的正當性(legitimacy)一般而言並非「源於」公民的直接授權, 而佔中公投的目的只是透過設立一個直接的公民授權程序,以「提高」佔中的正當性以及凝聚更大的共識,再在客觀效果上以大規模投票來改變民間的政治氛圍。故 此,(一)的質疑,其實是「問錯了問題」。
對於第(二)點,先作釐清:現時民間各個方案的重點並非特首是否以一人一票選出(這已經是各個方案的基本前提),而是候選人的提名資格是否可以由公 民「直接」決定(及引伸而來的門檻問題)。換言之,各個方案的爭論其實是,提名委員會對提名權的獨佔性有多大(部份方案希望透過增加提委會內部的民主成份 來提高各個黨派候選人的入闡機會,但這並非重點,此處按下不表)。[2]
要回應(二)的質疑,有兩種形式:
(A) 指出三方案是整個商討日程序的結果,即使三方案均有公民提名的元素亦無問題,因為這是程序正義的結果,是二千多名簽下意向書的參加者的共識。例如戴耀廷曾 說,佔中是開放群體,只要認同佔中信念便可參與,「有公平機會自己不來參與,你不能怪其他人」。[3] 這種回應固然有一定合理性,然而,經過二千多名參加者審議與投票而得出的結果,並不等於一定是合理的,尤其是佔中商討日的歷時不長,而進行政改討論的閱讀 資訊量也不低。因此,我們需要一個訴諸於程序正義以外的獨立理由來說明,何以三方案皆有公民題名是合理的,甚至是必須的。
(B) 為何公民提名對一個真正的普選如此重要,甚至不可或缺? 回應這點,筆者認為簡略可分為兩個獨立理由: (i)制度理由 與 (ii)道德理由。
(i)制度理由:民主體制的重點在於問責,問責的核心就是選民能夠透過選票直接限制當選者的行為與表現。提名門檻越低及投票過程越直接,就越能提高這套機 制的有效性。試想如果提委會獨佔提名權,而提委會由四大界別組成,那麼所有候選人無可避免就要先照顧提委會成員的利益,即使這些利益與一般公民的利益有衝 突。這就構成了一個先於公民利益的利益團體,一方面削弱民主問責的直接程度,另一方面也減低了公民整體利益在民主制度下的優先性。從香港近年種種忽略民間 聲音而有利於商界的發展政策來看,以公民提名來盡可能降低入闡門檻和增加問責的直接程度,有相當的必要性。
(ii)道德理由:民主制度的道德前提是承認不同個體之間的道德平等,即當每人生而自由而道德平等時,一個政治體制要取得正當性,就必須要先經過我的授權 和同意。經道德平等延伸而來的具體制度設置是票值平等,即在選舉當中,每位公民的票數相同而且票值相等,這也構成了我們現在反對功能組別的重要理由。同 時,如果我們無法否認道德平等的前提,而公民間的理性水平大致相近,那麼我們便可以追問,憑甚麼理由公民不可以擁有一個「直接」提名候選人的權利?憑甚麼 理由特首候選人的提名可以直接繞過所有公民而交由一個小團體決定?各種否認公民提名的方案,背後有甚麼理由可以回應這兩個追問,而又同時不違反道德平等的 前提?由於民主的前提是道德平等,因此一個違反道德平等的提名方案,其實是違反民主的前提,也因此我們有相當理由將之否決。
佔中公投已顯示了香港人對普選及一個包含低門檻公民提名提名程序的熱烈追求,筆者希望政府會對此作出積極回應,不要以各種重新詮釋投票結果的手段來 嘗試騎劫投票的意義。同時,也希望以暴力為由反對佔中的各方,將焦點放回政府上,當政府接納一個真正「公平、公開、公正」而符合國際普準的普選定義後,佔 中亦失去了它的必要性。故此,佔中的主要責任其實在北京與政府的取態,而非在佔中者身上。
[1] 見黑傑 x 葛瑞絲:〈佔中是社會運動,不是民意研究——DDay3後感〉
和平佔中官方網站:〈「和平佔中」運動為什麼不高調支持「公民提名」方案?〉
[2] 香港電台:〈政改方案一覽〉
[3] 明報:〈回應是否被騎劫 戴耀廷﹕公平機會 不來不能怪人〉,7/5/2014


from 中国数字时代 http://chinadigitaltimes.net/chinese/2014/06/%e9%a6%99%e6%b8%af%e7%8d%a8%e7%ab%8b%e5%aa%92%e9%ab%94-%e4%bd%94%e4%b8%ad%e5%85%ac%e6%8a%95%e7%9a%84%e5%85%a9%e5%80%8b%e6%8c%91%e6%88%b0%e8%88%87%e5%85%a9%e5%80%8b%e5%9b%9e%e6%87%89/

台灣一周兩次大震撼!/文﹕南方朔


上個星期,台灣發生了兩宗震撼性很強的事件,第一宗是「台北故宮」赴日展覽的名稱風波。第二宗是中國國台辦主任張志軍訪台所惹起的抗議。這兩件事看似無關,其實是大有關係的。

首先就「台北故宮」事件為 例,最近十幾年來,日本媒體和官方,只要提到台北的故宮,早已習慣性的稱之「台北故宮」,而不會說「國立台北故宮」,「國立」只用在「北京故宮」上;甚至 於台北故宮的官員到大陸去交流,也對「台北故宮」這個稱呼習慣已久。因此,對於「台北故宮」的赴日展覽,日本的媒體報道和海報宣傳已久,都說是「台北故 宮」;甚至於台北駐日代表處的官員也早已看到,大家都對「台北故宮」這種稱呼習慣成自然,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


「台北故宮」事件  馬的主權大秀


但6月24日就要開展了,馬英九顯然看到了只印「台北故宮」的海報照片,於是6月20日 他就突然的發起飈來。他正式警告東京國立博物館,限對方在一天內改正,否則考慮「撤展」,就是這個展覽不辦了。馬的強硬態度表示後,有記者朋友打電話來問 我的看法,我的答覆是﹕「這是馬的主權大秀,馬需要這個秀,用以顯示他是愛護主權的。至於撤展當然不可能,最後馬一定會自己找個下台階下台。」

後來整個事件完全如我所 料。馬在講了兇話後,第二天就收回了「撤展」之說;然後就表示日本已作了改正,展覽一切照舊。但日本的媒體還是報道稱「台北故宮」,展覽贊助單位的海報還 是印「台北故宮」。因此馬的發飈只是一場他的主權愛國秀。近年來馬在國際上已不太談主權,因而受到台灣各界嚴厲的批評。他為了救自己的聲望和民調,尤其是 要救今年年底的「七合一」選舉,已開始要大作愛國秀。「台北故宮」的「國立」風波,就是一次新聞秀。

因此,「台北故宮」赴日展出所造成的「國立」風波,乃是馬英九為了拉抬自己維護主權形象,而刻意製造的宣傳秀,藉以替馬政府和國民黨的年底選舉造勢。而基於同理,國台辦主任張志軍訪台,也是國共聯手導演的宣傳秀。

對北京而言,最近台港澳公 民運動興起,的確把北京搞得焦頭爛額。而台港澳的公民運動又以台灣為核心,如果台灣的公民運動繼續壯大,甚至一旦台港澳合流,則北京對台港澳的「一國兩 制」大策略必然會生變。因此北京已需要派出高層官員抵台安撫,因此,張志軍是第一個抵台訪問的國台辦主任,它此行的任務有﹕


(一)北京目前大體上已能 掌控台灣的有錢人。稍早前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見了親民黨主席宋楚瑜,習就表示過,今後對台將以「三中一青」為重點,指的就是中南部、中小企業、中低收入 者,以及台灣的青年。張志軍來台,主要就是透過親北京人士的安排,與台灣的「三中一青」接觸,以顯示北京的友善。



張志軍訪台  遇震撼教育

(二)其次,北京也知道,保住國民黨在台政權的重要。如果國民黨失去了政權,北京就會很麻煩。也正因此,在2012年 台灣大選時,北京為了保馬,遂大舉發動台灣的富商在最後關頭全力挺馬,馬英九遂得以勝選連任,而現在馬政府及國民黨勢頭更加惡化,更需要北京來救。而根據 熟悉國民黨人士的觀察,北京同意「習馬會」,並在「習馬會」時給足馬英九面子,如稱馬是「馬總統」,馬就可以藉此大肆宣傳,彷彿北京承認了「中華民國」, 那麼國民黨即可靠「習馬會」而反敗為勝。所以張志軍這次訪台,他的主要任務就是在於安排「習馬會」,送一個可以讓馬英九大作宣傳的禮物。張志軍最近曾與花 蓮縣長傅崐萁見過面,張即表示他訪台的任務就是談「習馬會」,至於北京要馬政府回送什麼禮物,極有可能是兩岸在政治或軍事實質的統一上更多了進展。

大體而言,張志軍在前面兩 點上都達成了任務。他訪問了台灣的北南中部,演足了親民戲,這是中國官僚體系自古以來就很熟悉的戲碼。只是現在的時代已變,對服從自己的群眾演出親民戲已 不再重要,如何去面對反對自己的群眾才是重點。而張志軍這次訪台,他可能也沒想到,居然一路都有反對中國的群眾如影隨形的進行抗議,而馬政府的維安人員又 動輒對抗議人群施加暴力,出現多次流血場面。但這並不會使人群退卻,反而更加憤怒。

於是,6月27日 晚間在高雄市西子灣會館終於發生了張志軍這次訪台最火爆的場面。西子灣會館入口的巷道狹窄而長,有十幾個大學生預先就帶着水泥漆和冥紙埋伏在那裏,當張志 軍的車隊經過,學生就衝出,油漆和冥紙就擲向車子;他們下車後還繼續拋擲,他們的保安有許多人都準準的打中,全身白漆一片,非常狼狽。北京大員到台灣訪 問,被群眾如此抗議而且隊伍被水泥白漆砸個正着,這還是首次。根據台灣媒體報道,張志軍這次訪台,本來都一直帶着笑容,但在被水泥砸中之後,他就收起了笑 容,臉色鐵青。6月28日他到台中,好幾個行程都被取消,並提前結束訪問趕往機場。他快樂的來,很失意的離開,可以說整個訪問是草草了事。張志軍在台灣受到了可能是他此生最大的震撼教育。

今天的台灣乃是當政的馬英九已到了衰敗的時候,人民的不滿在升高,他為了救政權也開始走激烈路線。上個星期,台灣爆發了兩宗衝突性很強的新聞事件。這兩宗事件其實已顯示了台灣之亂在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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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乙錚: 法官.愛國.變味.自殘

七一將至,多難的香港,不只事務律師為阻止北人蠶食法治集體抗議上街,還多了「失眠」、「割腕」等沉重事。這些都不是個人的問題。中港關係「變味」,社會躁動不安,李先生之外,香港多少人因之失眠?另一方面,「佔中」可說是港人的一種集體自殘,而導致危機者,無疑是表裏前後判若兩人的「祖國母親」。喪鐘為誰而鳴?沉默依然是金?

一、孔子論怎樣當法官

高院原訟庭前法官王式英說,白皮書要求香港法官愛國,如果變成事實,以後將沒有一個有專業操守、獨立判案的法律界人士肯當法官。大律師公會前主席陳景生亦表示,香港司法獨立不容蠶食,這方面應該寸步不讓,更不容許有人說三道四。這樣看待法官的操守和司法獨立,有古風!

《論語》記載:「柳下惠為士師,三黜。」柳下惠是周朝貴族,姓姬名獲,食邑在「柳下」,在魯國任職,「惠」是他的諡號,世稱「柳下惠」。士師,就是首席法官(《周禮》:「士師掌國之五禁之法」),柳下惠為官,孔子說他「言中倫、行中慮」,就是認為他做事有原則,深思熟慮不胡來。既有這種風骨,所以柳下惠和魯君不和,曾三次丟官;有人因此提議他別再留戀魯國,棄之而去更好些。但孔子說,那不是戀國還是棄國的問題:只要你辦事按原則,到哪裏也碰壁;原則可以出賣的話,留在魯國就不錯(「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到了臧文仲竊魯位(靠小圈子搞政變上台),這位孔子斥之為不仁的昏君更乾脆把柳下惠一腳踢開,柳下惠從此歸隱,卻得到孔子的美譽,把他稱為周朝的七位有德行的逸
民,與伯夷、叔齊等並列(見《論語.微子》)。

中華史上的法官,有冒犯權貴、秉公辦事的2000年優秀傳統,這與源於英國的司法獨立觀念不謀而合。由此可見,人類文化之精華處,是沒有國界的。

另一方面,大家想想,從古代的魯國到今天的香港,像柳下惠這種富專業操守、辦事絲毫不苟、獨立判案不容閒人說三道四的法官,被逼離開司法系統之後,什麼人會替上?香港的法官往後如果都要服膺於「有中國特色的愛國」,個個靠攏強權枉道事人,司法系統難道不會變成60年來中共統治大陸、古代臧文仲統治魯國的那種模樣?


二、「愛國」何可入法?

堅決擁護偉大的中國共產黨的本地現屆律師會會長林新強說:「愛國」遲早要寫進特區法律。這是前所未有的說法,近水樓台先得月,法律界裏的那些特級統戰對象可能已經得知中央的旨意,趕快站出來表態,因此港人對此立法意圖,不能輕視。

「愛國」入法,技術上根本不可能,對中共也並不一定有利。設想:誰有權指控別人「不愛國」?人大常委會、律政司還是全香港任何人?是民事案件還是刑事案件?還是必須在特區另闢一個「政治法庭」去審理?若按「愛國法」對某位有意競選特首或將被任命當法官的人作「不愛國」指控,是否必須在篩選過程中公開作出?若提訴某人「不愛國」,須否連同證據提交法庭?被告能否上訴?上訴得直,能否反訴?若人大常委成為反訴的對象又如何?

又設想,若某被告因惡毒攻擊某位大陸領導人而觸犯「愛國法」,並因此而失去競選特首的資格,但那位國家領導人未幾即被打倒落台,罪名正正就是「惡毒攻擊」所指的,那麼,被告是否能夠得到平反?如何處理已選出來且已上任的特首?應否馬上退任,重新再選?若再選,而本來的被告勝出,中央能否不任命?假若那位被打倒的大陸領導人後來竟然平反了,香港這邊廂的那筆愛國官司又該如何是好?可見,「愛國」入法,香港將鬧劇連場,永無寧日。

中共若要硬來,是否起碼也應先替自己在大陸下一個「愛國」的確切定義,並寫入中共現有憲法然後具體立法,弄清司法程序,行之有時而且證明有效了,對大陸的法治和人民有益了,舉世公認了,再來搞香港。這是有需要的,因為香港行普通法,此法系裏沒有「不愛國罪」的觀念。不過,大陸有沒有能力定義一個放諸其自身60餘年的歷史而皆準的「愛國」概念?如果沒有這種能力,「愛國」只不過如以前一樣,是每一個領袖的意識形態把戲、維護其集團利益的工具而已。如此,卻依然要求港人照搬的話,是何居心?若大陸無此可訟之法而香港須有,則如何說「兩制」比較寬鬆?中共及其在港支持者沒想清楚這些問題,就忙着說「愛國」必須入法,實在過分。

其實,今天中國大陸官員講的「愛國」,都很無聊,十之九八是用來做護身符的;無數貪官污吏直到下台之前那一秒,個個都是「如假包換誠心誠意為人民服務的愛國派」。那是中共點金成糞的又一事例;在大陸,「愛國」已經變成最齷齪最虛假的表演藝術。然而,這已經是一種進步,我們這一代人,見證過人人對着牆上的掛像「早請示、晚匯報」的日子,飯前飯後跳「忠字舞」的年頭。然而,那些可嘆歲月並不遙遠,重慶出現「唱紅打黑」,法院也得跟着鬧,險些一個宮廷政變之後便要普及整個大陸,然後波及快與大陸融合的香港。這樣的國,愈愛愈壞。愛國不是吃奶,並非與生俱來的本能,而應該是有條件的、理性的。

一般而言,愛國無罪,乃是常識;不過,假若「愛國」變成政治審查工具,那就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若進一步寫進法律,然後來一招以此「法」治港、以此「法」治香港法官,則香港必死。港人反對「愛國」,原因不過如此。


三、覺「變味」而失眠者,豈獨超人?

李嘉誠失眠,茲事體大。香港經濟安危,繫於李氏一身遠超繫於一班無德無能的庸官。失眠的訊息,乃李氏上周五在汕頭大學畢業禮上致辭之時披露的。演詞不長,大家可以一讀【註一】。

李氏自己說,失眠因為有三個憂心:

其一:在全球化、知識經濟的時代,各人智商、能力和努力程度不一樣,機會失衡成為「新常態」。

其二:國家資源的局限成為未來發展難題。

其三:人與人之間欠缺互信;……當它未能成為潤澤社會的正能量,當大家總覺得一切在變味,對一切存疑,認為公平正義被腐蝕時,政經生態均會走向循環的大滑坡。

李氏談第一點,着眼於「貧富懸殊的憤怒」和「高福利負擔」此一事兩面對社會發展的障礙,認為教育投資是重要的解決辦法。說到這點,他老人家的火氣非常大:「我一直認為投資教育失當是對未來嚴重的罪行!」大家知道,大陸政府對教育的投資,長期偏低,按佔GDP百分比算,2012年的世界排名裏,中國大陸排100,低於很多其他發展中國家,包括蒙古、坦桑尼亞、阿爾巴尼亞、凡奴阿圖、莫桑比克、越南、尼泊爾、不丹、馬里、阿爾及利亞等─這些國家不少都是大陸以前乃至現在還在慷慨支援的對象【註二】。當然,香港在這方面也好不了多少(排名95);所以,李氏發飆,對象是香港還是大陸,讀者很難決定;如果把受過良好教育的人才看成是他在上述第二點裏說的「國家資源的局限」的一部分,則大陸無疑是他批評的主要對象了。

此外,李氏在演詞裏,沒有再談第二點。

至於第三點,也有極可玩味處。李氏說的「變味」,到底何所指?若論大陸,那麼多年來,所有的問題和非問題,解決之道和非解決之道,基本上沒有變。黨領導一切,政治文化裏的味道,始終如一。黨與人民之間的互信程度,不同階層之間,十多年來或有微妙相對變化,但總的來說都差不多。就算不是如此,以李氏的性格,怎會無端在大陸明言國家社會的不是?

反觀香港,兩年來,特別是今年,今年特別是這個月,與北京之間的關係出現大滑坡;中共與大多數港人之間的互信大幅崩潰。「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的一貫說法,改為「一國高於兩制、中央對香港有全面的管治權、高度自治不是完全自治」。一碟好好的菜,涼過一會,慢慢發霉,終於變味;這就是香港最近發生的事。莫非李氏說「變味」,指的是香港?筆者傾向如是想。

民主派的真普選主張,大方向17年來未變。大陸對政改的說法,則由隱晦到露骨,變化很大。港人失望之餘,不再信任北京。香港「變味」,責在何方,其實很清楚。「攤牌」在即,港人因港事「變味」而失眠者,何止李氏一人?


四、割腕的女子與父母

筆者不是心理專家,不能冒充;下面寫的有關心理方面的資料,都只是這兩天閱讀和請教專家朋友所得,放在這裏,主要是為了替有興趣涉獵有關問題的讀者開一個頭。

和精神健康有關的各種違常(disorders)的分類系統,常用的有兩個,其一屬於世界衞生組織創立的「國際疾病傷害及死因分類標準」(第十版),簡稱ICD-10,這個系統包括所有健康方面的違常現象,不限於精神方面的;另一套系統,見於美國精神醫學學會制訂的《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一般稱作DSM-5。DSM-5注重觀察層面的分類,學術界比較多用,ICD-10則在臨床應用場合比較流行(中國大陸有自己的一套系統,稱為CCMD-3,據說包含一些國人特有的恐懼心理如「縮陽」、「走火入魔」等)。

DSM-5
含19種比較常見的精神違常,其中一種是「性格違常」(personality disorders),包括三大類,其中一類稱為「戲劇型或情感型疾患」的,可再細分A,B,C,D;B項包含所謂的「邊沿性性格違常」,其中就有「自殘」(self-harm);割腕,是比較常見的一種自殘。對自殘的誤解一般有兩個:自殘包含自殺傾向,自殘的目的是引人注意。在多數的自殘案例裏,自殘者沒有自殺傾向,也不希望別人知道自己進行自殘,不過,如果問題得不到解決,自殘者的心理,的確可能出現自殺傾向,那就很危險。

導致自殘的原因很多,有些是其他精神病引起的,或與遺傳有關;另一些則是情緒等心理原因引起的。在一些案例裏,受害人的情緒受外界極度困擾,內心痛苦無法忍受,於是蓄意以肉身痛覺分散精神注意力;這一類的自殘十分隱蔽,而且往往形成習慣,自殘之後,心裏的痛苦暫時消失,感覺非常舒服平靜【註三】。

這類事例,發生在任何家庭裏,都是值得同情的。筆者自己,由於先父患有精神病,這方面的體會特別深刻。在一般的家庭裏,健康知識偏重於肉體方面的疾病;對精神、心理情緒方面違常的認識,通常比較缺乏,以致有問題也長期不能察覺,知道了也不懂得怎樣應付;輕微的違常因此變得嚴重,乃至無可救藥。在情緒引起的自殘事件裏,如果問題主要出在家庭內部,解決尤其困難。受害者如果與大部分家庭成員處於不能溝通的狀態,其餘的家庭成員就應特別多花時間小心處理,以免鑄成更大的憾事。在這兩天城中關切的事例裏,受害者在兄、妹、母之間,長期(完全?)孤立;為父者可能是女兒的最後支柱,責任因此最大。然而,天各一方,父女一年裏只有短短幾天甚或以小時計的會面,見到了還得花心思營造氣氛兼顧外界反應,療傷的有效時間到底有多少呢?

《氣短集》之四十
《信報》特約評論員

註一 李嘉誠汕大畢業典禮演講詞見http://ift.tt/1qKuEtW
註二 排名表見http://ift.tt/WhzX4w ... nding_on_education_(%25_of_GDP)
註三 割腕參考事例見http://ift.tt/1qKuEu4 ... e-self-injury-834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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