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2 September 2013

中國,台灣:合則兩害


先把話說在前頭,有了香港的前車之鑑,台灣人要確保自己不被人口多的多,而且不少人不注意人己邊界的中國吞噬、湮沒,必須盡力爭取國際支持,要世界各國注意到,台灣不是中國的一部分,台灣人不是中國人,使中國民眾理解:同文同種,不等於就該是同一國—正如德國和奧地利是兩個國家,台灣和中國也可以這樣。台灣只有真正獨立於中國之外才能有一個會以島上2300萬人的福祉—而不是對岸中國人的想法—為優先的政府;鞏固好自己脆弱的民主是台灣人的當前急務。


中共之下的中國、香港

中共:利益先行的黨
中共是一個很現實的黨,最優先考慮的是利益,其次就是利用一切可資利用的人或東西。它判定民族主義可以使其對中國的統治有合法性,於是就高舉民族主義的旗幟,香港健全的金融體系對中國利益集團有用,於是他們需要直接控制香港;台灣作為一個不受中共直接控制的民主政治實體,在在挑戰著中共自視為中國唯一統治者的定位,於是他們對台灣民主的問題鉅細無遺的渲染,把台灣的民主描繪成紛亂無序的假貨劣貨,又在轄下的文宣系統中否定實質存在的台灣政府,說到台灣的官方機構時,每每加上引號,更極力限制台灣的國際空間。


中國:

中共和與之相關的利益集團掌控了全國所有的資源,而中共對中國的絕對控制,造成的局面是:一般人不和中共合作,即難以平安,而即使和中共合作,也不一定絕對安全。比如民營企業家就需要有中共黨內的靠山才能“做大做強”,可是萬一靠山倒下,自己也就麻煩了。

由於中共對全國嚴密控制,而且壟斷了所有資源,做生意的人必須和中共合作,向靠山送禮之類才可以比較順利的經營。而和中共合作成了企業生存的唯一決定因素,而不是產品或服務質素,加上中共對全國都課以極為沉重的稅項,為了盈利,他們只能盡可能的降低成本,於是各種添加了化學物的食物(比如速成雞,假雞蛋(化學物製成的“蛋”成本比真蛋便宜)),有問題的產品(因為要節省成本而降低產品質量)層出不窮,禁之不絕。

於是,有人這樣歸納中國人的特性:

1 道德淪喪 (認為市場買賣概與道德無涉)
2 唯金 (金錢可買到一切)
3 唯利「極」圖 (只知利益最大化)
4 叢林定律 (強調競爭、淘汰)


香港:

在香港正式成為中國之下的一個特區之前,曾經就有人問,1997年之後,是制度健全的香港幫助中國完善制度呢,還是香港會變成一個普通的中國城市?經過16年,很遺憾答案是,香港正在“大陸化”,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雖然依據基本法,香港的政府除了國防外交之外,“可以自行處理自治範圍內的事務”,但是,涉及北京政治利益的事,香港人的意願基本只能讓位。例子:1)楊光,在1967年發起暴動,造成人命傷亡的“負責人”之一,於2001年獲頒香港的最高榮譽獎章;2)說好了政治制度民主化和普選一拖再拖,因為中共還未能絕對確定自己屬意的人能在選舉中勝出;3)曾在香港縱火引致他人死亡的施君龍獲批單程證,可以在香港定居,而香港人即使反對也沒用,因為單程證的審批權不在香港。
中國官場反映的就是專制政權的特點:上級對下級有絕對權力,下級只能服從。北京和香港的關係就是這樣的上下關係,而香港的政界、商界基本都受中共直接或間接控制,他們在執行中共指令和保護民眾權益之間,很多時會選擇前者。

而且,基本法的解釋權在中共手中,中共可以按照需要任意解釋任何條例,這在早前就發生過,例如中共會"按立法時原意"而不是法律條文的字眼來解釋法律,更甚的是,中共外交部的發言人曾經說:"法律不是擋箭牌",中共喉舌宣明:"法律不會為特立獨行者彎曲"等,顯示了法律於中共只是工具,中共的利益高於一切。

自由不斷倒退就是香港在中國統治之下的實況。例證可以見諸警察近年對待和平示威者的手段步步升級,阻延遊行示威者前進,迫使示威者在同一地點長時間滯留,有時是好幾小時;把示威區設在遠離示威對象的地方;濫用胡椒噴霧等。

可以推想,中共在找到方法控制香港普選結果之前,香港的政制都不可能向前半步,這是香港的覆轍。台灣人的自由、民主得之不易,如果不對中共紅色資本滲透加以警惕,不留意從中國移居台灣的人的立場和政治認同,台灣等於是開門揖盗。


不注意人己邊界的中國人:
中國人很多時會說“大家都是中國人”,意思是不要分彼此。基本法訂明香港的資源是中國的,於是全中國的人在法理上也就有權使用,13億人口的中國,即使是1/10,甚至只是1/20的人真這樣做,香港本地700萬民眾的權益也就等於沒有了。因為中國人對國產貨沒信心,也因為轉售香港的日用品可以賺錢,不少中國人,以及香港本地的人都在零售商號大批大批的購買特定生活用品,如奶粉等,在中國轉售,結果香港在一段長時間出現過奶粉荒,直至有人在美國的We the People 網站發起請願,香港才終於推出限購令。而中國人的反應就是:罵。他們不明白,都是中國人的地方,為什麼不能高興買多少就買多少,香港人的需要,他們不會顧及。

當台灣正式成為中國的一部分,台灣本土的利益同樣不可能不讓位給中國人。正如他們對待香港那樣。除非台灣人能確立台灣獨立於中國的事實,否則,2300萬台灣人,在人口數量六十倍以上的中國人面前,不可能保護得了自己的利益。

中國人看台灣

以下的文字摘自一個中國知名評論人的twitter:

我看民进党的大陆政策是做一个隔岸观火的戏子,演民主戏给我们看...民进党大陆公民社会政策雷同于美国对华外交与大陆民间交流的公共政策,然而充满着吊诡:美国是做为外来民族的,朋友的帮忙,理所当然是朋友的姿态,而民进党的戏子表演,是以同文同种的华人也能民主来吸引人,把自己当做大陆人的自己人,却又把自己像美国那样,当做只在外围示范的朋友,不精神分裂?

...民进党在大陆压根就没有这种资本,你们的资本在台湾,你来演戏,不给实质性帮助,谁会当观众?

...不要幻觉大陆公知中产有对民众的总体代表性,而官 民矛盾会通过公知与中产的矛盾爆发出来,这二者首当其中。他们代表不了中国民间,你看美国常年找他们做代表,没多大效果,将来会被民众反美反噬。

...民进党是草根政党,给台湾民众带来的实质性维权帮助,才上台,如今要获得大陆民众的支持,一定也是要实质性维权帮助。

一個評論人的思考層次至少比一般民眾高一些,可是從以上文字就可以看到,他只是站在中國人的角度來要求台灣,而沒注意到:1)民進黨是台灣人的政黨,台灣人的支持比對岸的中國人更重要,不然它就不可能在台灣政壇立足;2) 說“民进党...把自己当做大陆人的自己人”這樣的評論是把自己的主觀看法套在別人身上;3)台灣“民进党来演戏,不给实质性帮助,谁会当观众? ”“要获得大陆民众的支持,一定也是要实质性维权帮助。 ”云云,就好像說,台灣人有義務幫助中國人,不然中國人會恨台灣,幾乎就是流氓的說辭。

現實是,中國人已經是台灣人不安的來源:

“中國資金利用「服貿協議」來台的話,打壓的會先是台灣經營者的成本與利潤,因為管理方式與原料商品來源會造成極大沖擊,中國人當然只會照顧中國低廉的商品,反正是賣給台灣人,使用中毒也不是他們的事。再者,台灣商人受不了這種商業壓迫只好裁員或是關閉,市場就逐漸被中國資金取代,台灣馬英九又在其他協議法條上開放中國人便捷的移民方式、取得居留權與國民身份,中國人當然先幫中國人,台灣勞工,哪是馬英九在意的?! ”

“文具用品也被「服貿」,大家知道嗎?文教用品舉凡在學校裡面用到的都在內喔!是不是數量驚人?但台灣廠商對政府都敢怒不敢言,因為部分廠商,當初被馬英九ECFA鼓勵到中國設廠減低成本,結果廠設在中國,台灣多數採批發生意,製造技術被中國學去了,中國人自己開公司,台灣商人越來越被中國廠控制,多方面的壓迫著台灣文具業。路邊、小店販賣的服飾300、500,很多都是因為來自中國,水洗時會發出惡臭,都是有毒化學染料,小學生如果穿了,怎麼得了??「服貿」怎可以進來!?? ”

“反媒體壟斷是人民對多元媒體重要性的覺醒,而感觸最深的是鄰近的香港和澳門。他們回歸後被中國管制媒體的做法,成為一言堂,港澳人沒有自由發表想法、報導的出口和權利,一瀉都會被中國中央指派的官員審查,這,就是中國!昨日有網友表示只要有讀者在就不怕沒有台灣媒體,一旦「服貿」一開,台灣媒體只要在股東組成裡,中國持股達到可影響報導方向,台灣很容易因為這種商業行為,相信每天只看得到一致的頭版新聞來日不遠。 ”


結語:

中國和台灣因為政治原因而在實質上各自獨立,可是在法律上又互不承認對方。中國說台灣是中國的,台灣說自己和中國是“一國兩區”,而台灣對中國沒有管轄權,中國政府之於台灣也一樣。兩岸關係要根本上改善關係,首先應該要釐清/承認兩岸是“一邊一國”的事實。中國應該停止打壓台灣的國際空間,靠所謂的“讓利”不可能使台灣人改變立場。

讓台灣人好好的過,讓他們繼續有自己的民主,如果中國的民眾自己不迫使中共改變,走向民主,台灣不可能發揮任何作用,把台灣變成中國能直接控制的地方並不會使中國走向民主,只會使台灣的民主化為烏有。然後中共就可以宣傳,看吧,中國人就是不配有民主,而中國民眾已經沒有可以用來反駁的理據了。這就是我說的中國、台灣,合則兩害。

大陸青年歪歪聲

(原載於:《揭露》月刊2013年九月號) 作者:裴毅然(上海財經大學教授)

裴毅然教授與大陸青年零距離接觸而得到的第一手資料,充分證明共產黨的洗腦教育和新聞封鎖,毒害了一代又一代的中國青年。

中共封閉運行紅色意識,一花獨放一家獨鳴,封禁一切異聲。存在決定意識,歪理出歪聲,什麼樣的社會出什麼樣的青年。大陸青年雖有大批覺悟者,也有相當受蒙蔽者。尤其中青年黨員與偏激憤青,只聽「黨說」不聞異聲,思想左歪,邏輯斜擰,不知當代國史(純屬「史盲」),滿腦「左」貨,聽不得一點「不同聲音」,一聽就跳,還自以為長纓在手真理在胸,動輒自炫「我有信仰」。撮掃大陸青年的歪歪聲,讓港臺人民及海外士林「見識見識」,具體感知「紅色中國」底色,同時亦入存「公共記憶」,讓後人瞭解今天。


一、中國政制優於美國
去年底,一位碩士生要求改從別師,理由是不認同本人的歷史觀。此前,他投考本人碩研,還未入學,就與我「伊妹兒」長篇大論起來,自居「愛國青年」,執持《環球時報》仇美言論,駁斥我崇洋媚外的「反動言論」,指責美國屠殺越南、伊拉克、阿富汗民眾,霸權主義、單邊主義,扯著「反恐」大旗干涉別國內政、阻止中國入聯入世、阻止中國統一、分裂新疆西藏、轟炸中國駐南聯盟使館……這次,他寫來一封很長的「辭師信」,撮濃簡述:

(一)臺灣三民主義選舉,可惜社會分裂,經濟停滯,政令不行,仇恨彼此。陳水扁號稱臺灣之子,結果貪污腐敗,弊案橫行。如果民主真像您所說那樣好,為什麼國民黨會被國民遺棄?為什麼一九四二年河南會餓死幾百萬人!?

(二)美國只為自己利益著想,攻虛伐弱,掠世界財富歸自我,出事後卻把全世界經濟都拉下水。這樣自私卑鄙的政府,殘暴無良的主義您卻一再堅持,我很擔憂很驚懼!美國就一定都是對嗎?如果是這樣,全世界就不會有如此多的人天天反美遊行了。

(三)我們的黨的確犯過一些錯誤,但是我們已在前進中逐漸改變。美國發展到世界第一強國用了一百六十年,我們改革開放只用了三十年,再有十年,我們將超越美國。而您在我們走在正確道路之時一直看輕中國,批評政府,我確實無法接受。

(四)我黨奉天承運,我很欣賞我們的九常委制,關起門談分歧,出門政令統一,總比日本八年七相好吧?總比臺灣議會打架強吧?比美國恃強淩弱,轉嫁危機,還負債十五萬億美元強吧?

(五)香港有一些人仍然認為國家這不好那不行。我知道政府曾經有錯,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更何況一個管理十四億人口和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領土的政府了。社會主義本來就是摸著石頭過河。

這位27歲的碩士生還未入黨,卻比本人教過的任何一位黨員學生都左偏。他的「中共奉天承運」、「『九常委』強過日美、臺灣」、「十年後中國將超過美國」,實在是中宣部都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偉光正」。雖然此類「紅色憤青」人數甚少,但受意識形態影響之歪擰,實為典型「一斑」。更使我深感痛心的是:如今官家都能容忍本人在港美發出「不同聲音」,學生卻不能容忍導師的「不同意見」。每次上課,不是我這位教授引導他,而是他不斷開導我撥正我,最後下了通牒令:「能不能不談政治,只說文學?」其實,我不可能與學生深談政治,因為他們對當代史幾無所知,只在必須涉及社會背景時,才稍稍交待一下。何況,總支書記曾交待:「不要向學生說那些……」僅僅因為與他觀點不一,他就受不了,一聽就跳,容異度如此之低,以至於「叛出師門」。這樣的「愛國青年」,能將中國引向民主自由麼?

作為「教育產品」,此生當然出自紅色教育之捏塑。不過,至此這位學生尚可歸於「紅色憤青」,似乎很有些為國為民的熱情,可當您知道他的另一面,才會真正領教當今大陸教育的「成功」。

發給本人長信的次日,該生在另一位教師的課上再發高論:「既然權錢交易這一現實無法改變,清高地批評它有什麼用?為什麼不摻乎進去『適應』它?」該生一再表示其志於仕,嚮往當官。現在讀碩,將來攻博,都是為進入官場積攢資本。我曾隨口敷衍:「處級廳級還有可能,省部級瓶口很窄,恐怕很難。」他應聲答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看來「省部級」都打不住哩,希特勒是他崇拜對象之一。但他將導師當面貶為「燕雀」,狂悖如斯,怎麼可能進入對「成熟」要求甚高的中共官場?

當然,這位學生僅大陸青年學子之「一斑」,比例不大,但代表了《環球時報》的成功,說明一種存在的「社會意識」。從概率上,大陸青年一半以上不關心政治,認為與己無關,甚至嘲笑我這樣的老頭「吃得空」,「瞎操心」,包括本人歷屆碩士生,他(她)們很難理解我何以上香港發一篇篇的「反」文。


二、監考趣聞
期末監考,苦差事矣,但也由此可觸摸一二學生動態。作為人文學院教師,監考課目均為政治思想類(《毛澤東思想概論、鄧小平理論》、《大學生思想品德修養》、《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近現代史綱要》),因此花絮多多,可惜這麼多年未及時錄下。2013年1月3日下午,監考《近現代史綱要》,一位女生竟不知開卷考,既沒帶教材也沒帶筆記。總共兩小時考試時間,一小時零十分,一男生交卷,女生才提出可否借用其教材、筆記。我一面輕聲責備女生:「怎麼現在才提出?一開始怎麼不說?」一面立即協助求借,男生爽快遞過資料。

我請他寫下聯絡方式以便女生歸還(考生座位打亂班級,互不相識),不料男生爽快一揮手:「不用還了,反正考完了!」這就是政治課最真實的「待遇」。可任何一門政治課動一下(包括調換名稱),得通過政治局呢!上面那麼重視,下面實際卻……。

每學期政治課監考,都會強烈感受到這樣的「對付」。幾次開考前,大膽一點的男生會向我進言:「老師,鬆一點啊,政治課呵!」考試結束,有學生會將教材、筆記「故意」遺忘考場,以示「告別」。本人幾次遭遇這種「不要了」,還有學生在教材上作出「不同意見」的精彩批註,都是很好的「真實感受」,可惜未能抄錄下來。

 

三、求偶三條件
本人一位23歲女碩士生,閨蜜帶她去相親,對方乃剛剛畢業的同齡本科生。剛剛坐定,此男便朗聲開出三條件:一、賢妻良母型,願為家庭支付時間;二、女方家庭得有一定實力,能幫助他創業;三、得懂他。女碩十分鬱悶,向我吐槽:「裴老師,現在男生怎麼都這麼世俗功利?你們那時也這樣麼?」我只得耐心開導:這位男生太世俗太功利,我的感覺也很不爽,不過這還是改革開放後才有的「當代產品」,本人搞戀愛的年代,清高是清高,但不值得你羡慕。這位一上來就開出三項條件,當然不可愛,但你千萬不要由此認為我們那會兒的愛情多麼純潔無瑕,只不過那時將自私裹上一層紅色包裝,還不如你們現公開化、透明化,至少實打實。

我給她講了一則文革相親故事。男女雙方均為青工,經人介紹首次見面,男方送給女方的見面禮是一套紅色《毛選》,第一句話:「希望我們在毛主席革命路線下抓革命促生產,建立一個革命化的家庭!」姑娘感覺不對勁,但又不知哪兒不對勁,終嫌小夥子太那個,不願「繼續」。女碩笑翻,我問她:「你要哪個時代的男生麼?」她的笑還沒停下來:「那還是現在好一點。」

 

四、黨員夫婦
不少中青年黨員只聽「黨說」不聞「他說」,「史盲」一個,滿腦「黨」貨,還自以為長纓在手真理在胸。2012年春秋,筆者學車近半年,每次與三兩同學同車來回教練場,類乎社會采風。

一次,同車學員為三旬農村女性,十分質樸,見我對老共不甚尊敬,質問:「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沒有共產黨,怎麼有你有我?」開著車的五旬教練,一向好脾氣,這會兒也聽不下去:「沒有共產黨,怎麼會沒有你沒有他?難道沒有共產黨,中國人就不會生孩子了?你媽就不會生你了?」民間思想,藏污納垢,水平之低,邏輯之謬,較之百年前的阿Q、小D,並無實質性進步,確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從基礎部位啟蒙修正。另一次,與一對三十歲大學生夫婦同車,竟差點嗆起來。

2012年6月8日,教練場回程堵車,聊天解悶,看著車外人流車流,本人隨口一句:「造出這麼多人,都怪毛澤東!」後座農村女青年很驚訝:「教授,原來你這麼看毛澤東,那你怎麼看共產黨呢?」本人實話奉告:「1949年至文革結束,宏觀政策方面,共產黨差不多沒幹一件好事。」一對青年夫婦應聲反駁。三十歲的丈夫乃同濟工科生:「共產黨不好,難道國民黨好?!」我只得應戰:「國民黨也有國民黨的毛病,但比較起來,人家本來就搞資本主義,不像共產黨費這樣大的彎折,走不通共產主義再回過來走資本主義,一來一回,半個世紀搭進去,還生生製造出那麼多人間悲劇!」其妻正色:「我可是共產黨員,你怎麼這麼說黨?我可是有信仰的,人不能沒有信仰吧?」她大概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與聞「反動言論」。其夫搬出歷史:「國民黨好?那蔣經國怎麼簽字割出蒙古?」

一聽就知道他對蒙古獨立缺乏常識,還一臉激憤拉開架子要辯論,只得耐住性子:「蔣經國沒有簽字同意蒙古獨立,同意蒙古獨立的是中共政府,你聽我說……」此男粗聲打斷:「不要聽你說,蔣經國不是1943年在蘇聯簽的字麼?宋子文沒同意……」本人銀鬚飄胸,歲近六旬,竟沒說話資格,得不到起碼的「尊老」,中華傳統之「停廢」,赤潮對基礎道德之摧毀,「報應」了。與人辯論,連對方發言權都不給,培養出這樣的青年一代,與謙恭助人的港臺青年相比,落差太大了。

得向這位青年從頭說起:「1943年蔣經國還是小蒂頭,不可能對割出外蒙這麼大的事兒有拍板權。國民黨與外蒙獨立發生關係,起於1924年,蘇聯作為資助孫中山條件之一提出來。1946年,為阻止蘇聯援助中共,國民黨政府一度有條件同意外蒙獨立,但很快與蘇聯吵翻,國民黨到現在都沒承認外蒙獨立。真正同意外蒙獨立的是共產黨,一開國就與外蒙建交。我去年上臺灣旅遊,臺灣女導遊一上車就問我們大陸客:『外蒙獨立,誰同意的啊?』」青年有點癟:「這麼說,共產黨栽贓國民黨?怎麼沒聽見國民黨闢謠?」資訊如此閉塞,論據如此偏誤,態度如此凶劣,只能囑他回家上網查閱。

經歷不快,十分鬱悶,只得要求師父不再與這對夫婦「同車」,亦由此深刻認識國家內傷創痛深巨。如此赤紅底色,中宣部自然十分得意,這正是他們要的「效果」,也是他們還想竭力維持下去的「特殊國情」。



結語
大陸中青年一代,久居「鐵屋」,不知道何為民主,當慣奴隸,不少已失去對自由的要求。大陸思想界更是混亂百謬,歪歪赤說引歪一代代純潔青年。如此現實,雖聖人出世,承敝而起,仲尼為相、孫子為將,沒有二十年的撥亂反正,很難廓清左雲赤霧。中國共運今雖「西風殘照」,尚未「漢家陵闕」,如何走出「歷史三峽」(唐德剛語),士林莫不引頸,碧海青天夜夜心。好在現為網絡時代,再想回到全封閉的毛時代,投入多少億搞金盾工程,不行啦,大陸人民終究一點點在「知道了」,腦子左僵者畢竟在減少。

 

from 輔仁網 http://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3/08/30/47617

Sunday, 1 September 2013

南方朔: 台灣再爆飲食兩大事件!

在古代的思想家裏,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都認為一個社會不可能自動的止於至善;要達到公共之善,必於依靠國家,即政府的力量,這就是古典政治哲學中所謂的「國家工具論」。到了後代,這種思想被稱為「理性的經驗主義」,一個國家的政府,負有管理、調控、服務的責任。當政府盡責,人民才可以安全的喝水,可以安全的飲食,生意人因為有政府的管理和調控,才會守行規,遵行紀律,不敢有非法的僥倖念頭。

而今天的台灣,問題重重,最大的問題即是政府在管理上已嚴重失能。當政府失能,對食品的安全已形同沒有檢查,沒有管理,商人的違法亂紀遂告氾濫。從塑化劑、毒澱粉、有毒添加物、工業原料冒充食品原料,種種偽劣商品事件不斷。上個星期,台灣又鬧出兩個大案﹕

一個是知名的麵包連鎖店胖達人公司,它在麵包裏大量使用人工香精,卻宣傳說都是天然食材。因為宣傳有術,加上它又很懂找一堆名人女星來加持,因此能夠大賺特賺,它的麵包店台灣就有17家分店,也到香港和上海開店,單單今年上半年,稅後盈餘即達台幣7883萬元,但這種欺騙式的商業行為,政府卻該查而未查,而是一個香港部落客Keith踢爆,台灣本地消費者和網友媒體才跟進,終於才暴露出真相,鬧成軒然大波。此案在鬧大後,又發現它連帶的還涉及更大的炒股案。由這個案件,已可看出欺騙式的經商方式之可怕。

越南米冒本地米 賺差價暴利

另一個大案,則是台灣第三大米商「泉順食品公司」竟然將進口的越南劣等米冒充台灣米出售。台灣每年進入市場的進口米約為5萬公噸,進口米市價為每公斤台幣11元,而台灣本地米則每公斤為35至40元,價差達20元以上,如果將進口米冒充本地米,一年的利益超過台幣10億,因此台灣糧商的冒充事件不斷發生,但政府的抓冒充及懲罰卻極低,形同變相縱容。就以「泉順食品公司」為例,它以前被查獲18次標示不實,但都處罰不到,這已使政府的抓假冒日益消極廢弛,就以這次假冒事件為例,是一個熱心的陳先生買到假冒的包裝米,自己去比對,發覺冒充後遂直接去檢舉,冒充米的問題才被踢爆鬧大。泉順食品公司乃是一年營業台幣20億的大公司,身家財產有好幾十億,卻仍在做這種欺騙冒充的事,富而不仁,富而違法,可見台灣生意人的惡德程度了。此案爆發後,該公司仍一直在鬼扯說謊,說是員工搞錯,到了後來才承認他們的公司假冒乃是上級指示的經營方針,目的是要賺取價差的暴利。

因此,近年來由塑化劑、有毒化學添加物、毒澱粉、過期食材等問題不斷,再到上星期的人工香精及劣等進口米冒充本地米事件,而且違法違規的都是大公司,我們已可看出台灣真正的危機了﹕

胖達人事件 巨富目的在炒股

(一)近年來,台灣政府在管理上日益鬆懈無為,政府該管而不管,不肖商人的膽子遂愈來愈大。台灣的大食品商,賣偽劣商品的日多,如果事情爆發,能蒙混就蒙混,如果不能蒙混,運用危機處理的手法也很容易過關。就以這次的胖達人麵包的人工香精案為例,現在已知道該公司乃是一群台灣住「帝寶」豪宅的巨富,利用胖達人的宣傳式行銷手法,更大的目的乃是在炒股,賺取更大的利益。透過宣傳包裝,欺騙消費者,然後以其利潤做為炒股的依據。胖達人公司的上游「基因國際」,股價由不到1元,炒到200元,股價漲了超過200倍,他們在股市上獲利巨大,可能達幾十個億以上。

(二)近年來,台灣並沒有在經濟的轉型升級上努力,而只是在飲食小吃點心上積極宣傳,唯一有利可圖的行業就是飲食業,而飲食業也學到了這種新式的宣傳包裝術,例如胖達人的老闆徐洵平只有高職畢業,就是以包裝宣傳起家,他以前搞醫學美容,就是找了一堆明星藝人來宣傳,因而一炮而紅;就以胖達人為例,徐洵平完全不懂麵包,但他卻懂宣傳,他找來連戰的兒子連勝文、藝人小S、女明星蕭薔等人來幫忙宣傳,同樣一炮而紅。不在品質上求進步,只在包裝宣傳上動腦筋,已成了台灣新的經商法則。就以冒充米的「泉順公司」為例,它也是靠覑自稱的有機米「鴨間稻」一炮而紅,「鴨間稻」乃是說他們的米乃是有機米,稻田中養鴨吃害蟲和雜草,「鴨間稻」乃是附會港片《無間道》而來,在宣傳上產生了極大效果。重宣傳行銷,而不重視生意的品質和誠實,已使台灣的飲食業出了極大的危機。新加坡已禁止台灣的食品食材輸入。當品質及誠信缺乏,有一天再大的宣傳也將無效!

(三)上個星期,台灣除了人工香精,以及冒充米事件外,另外也爆發台北《康健雜誌》調查,今夏最流行的翡翠檸檬茶的人工糖事件和好幾宗化學添加物事件,這都顯示出台灣的飲食業已經偽劣不實商品和欺騙手法相當猖獗。而歸根究柢,政府的塞責、商人的違法亂紀乃是主因。當一個社會,已愈來愈對食品問題缺乏互信,這樣的社會經商及消費就會愈來愈難,當然很難繁榮。這乃是近年來台灣消費不振的關鍵!


from Just Getting By http://1in99percent.blogspot.com/2013/09/blog-post_5537.html

林和立: 習近平更想做普京



中共世紀權鬥的落敗者薄熙來在長達五天的「告別政壇演出」中,有一警句因為太敏感而被官方在「即時微博直播」中抽起。原來小薄在濟南庭上痛哭流涕地否認他有搞政變奪權的陰謀,他說他絕對沒有覬覦總理或總書記位置的野心。小薄信誓旦旦地聲稱:「說我想做中國的普京,這完全是不實之詞。」


小薄沒有說謊。想做中國普京的是他多年來的太子黨政敵、現已登上總書記、國家主席兼軍委主席三寶座的習近平。小習雖然大半生唯唯諾諾,沒有任何政績可言,而且在去年中共「十八大」上台後在意識形態與政治改革方面大開倒車,堅持要「確保紅色江山永不變色」。但他的個人野心卻很快表露無遺!北京消息介紹,習總十分欣賞比他只大一歲的俄國「永遠大獨裁者」普京。


普京為了保持他的權力不惜修改憲法與打茅波,在2008年當了八年總統後改任總理,然後在去年再一次當選總統,如無意外任期可以達到2024年!普京喜歡表演他「肌肉型男」的形象,除了到郊外打野味外,老普經常獨自開戰機與坦克,好不威風!小習最近的表現有點「普京上身」。他在短短幾個月內考察了解放軍不同的兵種,既在狹窄的核潛艇裏表現靈活的身手,又在「遼寧號」航母的駕駛台上指點江山!


看來,善於「扮豬食老虎」的小習正滿肚密圈,目的是要「比普京更風光」!根據中共的既定安排,習總只可以當兩任,即在2022年黨「二十大」時比普京早兩年退下火線;而且按照政治局的排位,現在只有50歲的廣東省委書記胡春華極有可能接班。據接近太子黨的人士介紹,習總曾對親信表示不會讓共青團派的第六代精英胡春華接班,習的理由是小胡在西藏呆得太久,對現代管理與科技認識有限,很難帶領中國完成在2049年「百年國慶」時榮臻超級大國地位的「中國夢」。


據聞習總正在研究「三朝國師」、政治局委員兼中央政策研究室主任王滬寧的方案,即在適當時機恢復已取消了30多年的中共黨主席一職。小王曾任復旦大學教授,是江澤民與胡錦濤的頭號智囊。他建議習總在2022年退下總書記位置的同時,晉升黨主席這至高無上、統領一切的寶座,到時小習只有69歲,還可以起碼幹一屆。


當然,中共諸如團派的其他山頭,以及稍微有良知的黨員與知識分子絕難接受這與21世紀潮流背道而馳、類似袁世凱復辟帝制的大倒退。問題是小習滿腦都是毛澤東與蘇共的毒草,他在去年著名緬懷蘇共的內部講話中曾慨嘆「沒有一個男子漢站出來」阻止戈爾巴喬夫拖垮蘇共。現在我們才明白「猛男習近平」真的想耍的封建主義大茶飯把戲!

林和立  中國問題評論員


from Just Getting By http://1in99percent.blogspot.com/2013/09/blog-post_2154.html

參加校方德育營 回家後變沉默  張祝珊新生遭解放軍洗腦



■參加青少年發展聯會舉辦的德育訓練營學生,需接受解放軍閱兵式軍訓。馬會網頁圖片

【開學注意】
【本報訊】開學在即,小心防「紅」。北角名校張祝珊英文中學上周安排中一新生參加德育營,有解放軍入營講軍威,家長才知是以德育作幌子的國情洗腦營,大感不滿。該活動是國教洗腦推手陳振彬旗下機構的一個三年培訓計劃,獲馬會「泵水」588萬元,共有1.8萬名學生參加。
記者:倪清江

國情手冊、國民教育中心、北上交流團和偏頗教科書,逐一被揭灌輸愛中共的國情教育,德育營則是首次被揭有洗腦嫌疑。一名張祝珊英文中學家長向本報表示,升中一女兒早前參加學校的兩日一夜迎新營。一入營,所有人都要交出手機,然後在空地步操三小時,至中午為止;「後來又有解放軍到營內解說軍隊的階級和工作,又要升國旗,聽洗腦講座等等,長達數小時」。
該家長稱,女兒回家後變得沉默寡言,令她非常擔心,質疑迎新營有洗腦成份,「張祝珊屬港島東區名校,亦非左校,完全不能理解學校的安排,非常擔心入學後會否再有其他洗腦活動」。
張祝珊的中一新生分成兩批,於本月19至20日及21至22日入營,地點為鰂魚涌青少年發展聯會德育發展中心。該校負責教師黃Sir表示,該活動是德育營,去年開始招標由校外機構舉辦,終由青少年發展聯會以最低價投得。

去年已有講解部份

黃Sir承認去年德育營已有解放軍講解部份,今年他有質疑這部份與德育無關,「佢哋話取消要好多工夫,唔知搵乜嘢頂上」。他引述當日在場的同事稱,解放軍的講解主要是職級、工作範圍和裝備,沒有意識灌輸。
青少年發展聯會主席是左派的觀塘區議會主席陳振彬,由他任主席的青年事務委員會,去年被揭資助北上洗腦團。這個由該會舉辦的德育培訓營,每人收費385元。
德育培訓營獲馬會資助588萬元,由2010/11學年起為期三年,目標是培訓1.8萬名青少年。馬會2010年舉行開展禮,時任特首曾蔭權和解放軍駐香港部隊司令員張仕波都有出席。
本身是通識科教師的教協教育研究部主任張銳輝指出,一般在課堂上觸及解放軍時,都會向學生指出中共集黨政軍大權,解放軍歸中共指揮,與西方軍隊屬於國家不同,「似乎(該德育營)愛國教育為主,着重貢獻」。

他指去年國教風波後,學校應意識到家長關注國情教育,張祝珊此次政治敏感不足,他認為應事先知會家長。




from 蘋果日報 http://hk.apple.nextmedia.com/news/art/20130831/18403310

教學專業不容政治審查

戚本盛
審查教師政治立場的說法,是特區政府成立以來,對教學專業的最大威脅,對教育質素的最大威脅。
特別在校本管理條例實施之後,《資助則例》中的紀律程序被篡改為無須調查,學校即可開除教師,假如教師政治立場會被審查,整肅教師會否就是 梁振英可向中央邀功之處?政治問題會否成為隨意解僱的藉口?洗腦灌輸單一政治價值、愛國變成愛黨會否名正言順?唱紅歌、跳忠字舞會否昂然進入音樂和體育的 課程?
對如何教授爭議,教學專業向來有一定的標準,不容教師個人的政治立場左右。例如:
1. 教學目標首重慎思明辨,而非強制認同;
2. 內容選材必須充份包括爭議中的不同觀點,不得偏頗;
3. 教學策略必須理性客觀,不得單向灌輸;
4. 學習過程必須足以讓學生思考判斷,不得硬銷;
5. 學習成果在於讓學生明白不同觀點、論證和理據,而不是逼迫及誘導認同單一立場;
6. 爭議既為爭議,就要接受難以達成共識,更不必強令通過教學達成共識,這其實已是教學專業的常識。
這些教授爭議的專業標準,與教師個人的政治立場沒有關係。一個政治立場再民主的教師,如果在課程內容裡沒有納入不同觀點,則其教學也不算專 業,因為,這位教師誤以認同單一政治價值取代思辯判斷為學習目標;一個政治立場再親近建制親近政權的教師,如果做到了以上各點,則其教學是合乎專業規範 的。
《中國模式》手冊之弊,在於論證不符嚴謹的學理要求,在於內容偏頗有如政治宣傳而不該用於教學;要小學生唱國歌時表現感動,又要同學之間互 相表白,錯在運用一種濫情感傷的教學手法,錯在將國民身份認同不適切地列入小學課程。反對這些用於教學,不是因為政治立場,而是根本不符專業標準。
多舉一例,最近被指洗腦仍在某歷史教科書的活動設計,要學生扮演國共內戰時的共產黨政工人員,遊說剛被共產黨佔領的國民政府統治區的青年, 勸其加入解放軍。角色扮演應用於教學,要義在代入,在設身處地的「感受」,即使不是絕不可用於理性學習,也必須及時提供適切的事後回饋、解釋和分析,即所 謂debriefing,也就是促進深層分析、自我反思,整理情緒更要及時,決不是該教科書內所說「匯報結果」、「說明原因」就可完成的。
其實,若要學生理解和分析當時國共的立場,大可在提供充份的資料後進行辯論;若要了解國統區的情境,也可以通過閱讀、整理和分析客觀敘述甚 至原始資料。簡言之,上述設計,是否適用於該課題的教學,是存有合理懷疑的;在照應對學生感受和情緒的影響,似乎也沒有足夠跟進。不過,無論如何,問題在 專業上是否及格,決不在政治立場。
理論上,政治與專業並不矛盾,但實際上,已有太慘痛的歷史教訓說明,審查政治立場,會窒息專業,會讓專業水平根本不足、但能夠在政治上鑽營 的機會主義者敗壞工作質素。可以預見,政治審查引進教學專業之日,就是維護學術尊嚴、拒絕表態效忠的教師被排擠被開除之時,這樣的教育,還是香港市民所樂 見的嗎?(2013.09.01)



from (title unknown)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17863

周日話題﹕福島核災難休 圍堵劇毒無望

文劉黎兒

日 本福島核電廠連日傳出高濃度輻射水滲漏事件,震驚國際,消息躍登中國中央電視台頭條新聞,韓國為此取消包機,駭人的污水量及天文數字般輻射污染量不斷升 高,要圍堵這些日益增加而無法徹底防漏的劇毒,東電早就束手無策,其他種種危機也可能隨時爆發,福島核災不但收拾沒進展,還在擴大中,福島核電廠依然上吐 下瀉,大量輻射污染不斷流入海裏,並繼續釋出輻射物質到大氣中,構成人類大災難,而且現在活的人都看不到福島核災落幕的一天。

劇毒程度不斷超出歷史紀錄

福島核災高濃度輻射污水滲漏問題因為從儲水槽、地下水道、核電廠內地面及建築物全面裂等,各處都漏,而且每天需要1000噸水去冷卻3個反應堆,外加上大量地下水滲入,每天新造出巨量輻污水要處理,需要圍堵滲漏的規模只會愈來愈大,亦即問題愈來愈嚴重,而最為棘手的還是核電核災的本質──因為輻射劇毒,即使出問題也無法接近,難有進展,困境愈來愈嚴重,想來都很絕望。

這些高濃度污染水所以恐怖到讓世人震撼不已的原因,是劇毒程度不斷超出人類歷史紀錄,像7月底在地下水道的積水測到30億貝克/公升,(銫23億貝克,鍶7億貝克,還沒測放射性氚,說不定氚還更高),超標3000萬倍,是創人類歷史新高的超濃度輻射污染水。

東電在7月底日本參議員選舉完畢後才開始陸續招出真相,原來2年多來每天至少泄放出300噸高濃度輻污水到海裏去,因為每天1000噸冷卻水只能回收到400噸,600噸從廠房地下裂滲漏出去,東電推測600噸中有300噸是外泄到海裏去,亦即2年來都外放到海裏;東電評估大概這水含輻射物質30兆貝克,即鍶10兆貝克、銫20兆貝克,其實東電自己也估算氚大概是40兆貝克,而且這又是沒測鍶134的偏低評估數字,但實際數字或許高於此數字許多。

2年半來,每天至少300噸高濃度輻污水排入海裏,這是日本國內外學者如京都大學小出裕章等早就指出的,但東電至今長期否認,表示是滲漏到廠房地下土壤裏;核電都是黑盒子作業,災前災後都要靠許多謊言才能維持,這次也是嚴重到掩飾不了才承認。

不僅如此,東電在8月20日承認另一筆儲水槽滲漏的水300噸高濃度輻污水,再度震撼世界,此前幾天,東電還謊報只漏了120公升,一下就差了二千多倍,這也是核災關於輻射污染程度的申告,差好幾個零是家常便飯;這次300噸的水雖然東電聲稱只有鍶就是24兆貝克,若加上其他核種,數字必然大為跳升;即使國際矚目,東電依然想隱蔽、掩飾核災真相,偏低申報或造數字的狀態依然。

福島核電廠上吐下瀉

福島核災到底至今放出多少輻射物質了?東電說法不斷改口,大氣部分,從最初37京(萬兆)貝克,到2012年承認為90京貝克,90京是切爾諾貝爾核災的17%,但小出裕章指出,實際量是東電發表的2至3倍;至於海洋部分,東電在今年3月才承認放出15京,但若以7月底承認的2年多以來每天漏出300噸高濃度輻污水的程度,海洋污染也是15京的好幾倍了。

福島核電廠排放大量高濃度輻射物質入太平洋,美國醫師協會(AMA)要求美國政府全面監測海鮮的輻射量,以確保民眾健康,韓國也有NGO要求日本水產品禁運;日本國內漁業組織也紛紛抗議東電大量放出輻射物質到海裏,福島捕魚總算叫停,8月23日也還測到連南邊一百多公里的千葉的魚含銫超標,如我2年來不斷呼籲,日本太平洋沿岸魚貝類最好別下肚了。

高濃度輻射污水不僅滲漏到地下出海或從儲水槽縫隙滲漏等嚴重污染海洋,問題是這些水每天大量增加中,滲漏問題沒有好對策外,要儲存每天回收的400噸冷卻用輻污水,現在已建了1000個儲水槽,還要建幾千個,每天不斷砍伐廠內樹林,眼看到2018年廠內全部填滿儲水槽也完全不夠用。

單從這「輻污水槽之林」的存在,可以想像輻射物質一旦從反應堆裏放出來,要收集儲放有多困難,超乎人類社會的力量,核災是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輻射物質的妖魔跑出來,怎麼收也無法完整地收回來。

不僅下瀉,福島核電廠也會還上吐,7月裏3號反應爐廠房5樓冒出蒸氣,東電雖表示因雨水掉到3號機房內部導致水沸騰,非常恐怖的是這輻射蒸氣濃度非常高,東電在冒煙出處附近測到高達2170毫西弗/時,亦即超過2西弗,人在旁邊3小時就會死亡,因此3號機組的收拾工作只好告停;因為3號機冒煙,距離幾百公里外的日本海地區,如新潟、福井、長野接近日本海的大町市等,甚至關西的大阪、兵庫、京都、滋賀等輻射劑量都高升,亦即污染又開始大為擴散,令人擔心。

免於恐怖只有廢核一途

核災的收拾跟別的災難很不同,因為輻射劇毒而無法接近,收拾工作很難進展,像這次儲水槽滲漏近50公分高處輻射劑量高達100毫西弗/時,亦即核電工在旁邊30分鐘就超過1年份被曝上限了(這還是收拾福島核災特別寬鬆的50毫西弗/年的容許基準,普通核電工是20毫西弗/年),站幾小時就很可能致癌,像現在福島核電廠每天還需要8000人收拾,遭輻射被曝,災後死於非命員工已有9人,也有急性白血病死亡,東電都不肯承認是輻射傷害;這些核電工用生命換工作,被曝超限就不能工作,估計5年內人手將無以為繼,日本各界認為屆時或許得以徵兵制方式來強制徵召。

福島核電廠高濃度輻污水滲漏其實不意外,其他還有各種危機四伏,每次日本地震都要先報道「福島核一無事」,因為像搖搖欲墜的4號機廠房崩塌則是世界末日,4號機頭頂上的燃料池裏有1300多束用過燃料棒,燃料棒剛燃燒完是燃燒前的1億倍劇毒,百萬年才會無毒化,要取出燃料棒的作業也因輻射劑量高而進展緩慢;福島核災發生兩年5個月了,每天不斷出現新恐慌,創下人類輻射污染新高,連日本都萬分棘手,其他國家更是無法對應,要免於這樣的恐怖,只有廢核一途。

from Just Getting By http://1in99percent.blogspot.com/2013/08/blog-post_2311.html

周日話題﹕台灣公民社會茁壯成長

文袁瑋熙、何雪瑩

寫台灣公民社會真是永遠不嫌遲。錯過了8月初的25萬 人上街抗議馬政府馬虎處理一名阿兵哥兵役中枉死,上星期日台北預演一場佔領行動。當我們中了「資深傳媒人」泥漿摔角或辯論的圈套,討論佔領中環時,台灣一 群社運分子已經率先攻入內政部。香港人瘋台灣是近幾年的事,然而當我們為香港每天的荒誕感到窒息之時,不能忽略台灣馬英九政府的水準有時跟梁振英的差不了 多少。在這種大環境下,造就了台灣公民社會的茁壯成長。

香港人放假都愛往台灣跑,我們也不例外,只是近年到台灣旅行都不難遇上社會運動。去年底的反媒體壟斷、今年5月台北市中心華光社區因重建而遷拆,8月 則有洪仲丘示威。這些一連串社會運動都源於政府的荒謬施政,當中除了有獨特的在地因素,也是一些全球性政治經濟趨勢的果。香港的市區重建和東北規劃鬧個沒 完沒了,背後作怪的是「開發」二字,台灣也不例外。公民行動影音紀錄資料庫今年出版一本名為「公民不冷血」的小書,為近年台灣公民行動留下深入淺出的紀 錄。

市區重建新聞不受重視

台灣稱市區重建為都市更新(都更),近三四年來推土機的聲音響個不停。2012年香港人熟悉的台北士林發生了一宗鬧得沸沸揚揚的遷拆。發展商申請拆舊樓建豪宅,取得法律規定八成住戶同意後,王家在不知情下被列入都更,因六代居此而土地乃合法得來,不肯參與。最終法院裁定王家敗訴,200名 市民守護王家,最後王家還是在屋內有人時被強行拆除。今年位於台北市中正紀念堂附近的華光社區,因台北市市長郝龍斌說要興建「台北華爾街」、「台北六本 木」,被指為違法建築而遭拆遷。光是拆還好,把人抬走就成,台北市政府竟然向居民以違章建築非法佔領國有土地,追討數十年來的房租(台 灣逆權侵佔法例不算完善,在此不贅)。台灣也如香港一樣,一些都更新聞並未受大眾媒體重視。月初到訪台北,的士路經已經人去樓空的華光社區,我們提起這次 都更匪夷所思的來龍去脈,同行台北友人竟然全不知情,司機就拋下一句﹕「那些人不肯搬走,只是為了討價還價,要求更多賠償!」這些主流傳媒缺席和一些大眾 對拒絕搬遷住戶的想法,聽來似曾相識。

離開台北城市,香港人還喜歡追尋台灣農村的恬靜閒適,入住裝修別樹一格的民宿,遠眺太平洋海岸,吃的是台灣本土出產的農產品,這種讓人神往的生活方式也開始逃不過發展之手。當台灣發展成現代國家百多年,國民黨政權來台只有60多年,原住民已經居於台灣上千年,有些說法甚至追溯至8000年前。花蓮和台東縣是多個原住民族群的基地,他們獨特的藝術文化孕育出流行巨星如張惠妹、羅志祥等。原住民還保留傳統文化,生活跟土地密不可分。04年台東縣長未知會原住民下,和國家風景管理區解約,將杉原海岸以BOT(Build, operate, transfer)形式跟發展商達成協議,政商聯手興建美麗灣度假酒店。為了盡快興建,縣政府想繞過一公頃以上的工程必須通過環評的規定,竟將地皮分割成許多小於一公頃的土地。事件鬧上法院,雖然判令立即停工,建商敗訴,但度假村早已落成。

議題源於新自由主義

上 周日學生們闖入台灣內政部,源於一句「今天拆大埔,明天拆政府」的口號。新竹科學園聞名於世,是台灣經濟發展推手,政府提供地價和稅務休息,吸引高科技企 業進駐,初期甚為成功。可是地方政府不斷仿效,今天科學園區使用率偏低,地方政府仍然徵收農地擴建科學園區。苗栗縣政府為了擴建新竹科學園,2010年6月9日清晨突然把幾部「怪手」開進苗栗縣大埔的農地,把即將收成的稻子壓壞。這件怪手事件起初不為主流媒體注意,後來靠公民記者努力在網上廣傳。最悲慘一幕莫過於一位婆婆因擔心政府強收農地,失去終身家園,患上抑鬱症,同年服毒自殺。可是開發的巨手卻沒因此停下來。今年7月18日當4戶拒絕遷出的大埔居民到台北請願時,縣政府竟趁空無一人之際突襲拆屋!

一名下士於服兵役期間受虐死亡,暴露軍中人權及台灣軍事法庭制度問題,更因為議題明確,台灣所有適齡男生都要服兵役,觸怒全台灣人。不必任何黨派號召,8月3日25萬人聚集凱達格蘭大道抗議馬政府草率處理。但以上提到的都更、強拆議題都源於席捲全球的新自由主義。

相信自己多於反對黨

台灣中央研究院吳叡人博士解釋﹕「以前台灣經濟起飛採用developmental state模式,由國家規劃,並非任由市場發展。但在新自由主義下的開發由跨國資本領導,跟本地資本結合推動政府。本來政府是資本的把關人,把外來力量過濾,但國民黨和民進黨也沒有想太多。他們首先要掠奪土地,名義上要建科學園區,給公司很多方便,以前還算成功。但現在全台灣都想複製這個模式,出現過剩。很多地方以這個為名義去徵收土地,乘機炒起地價,讓地方政府賺稅,讓地方政客撈油水。所以第一階段的發展跟這一階段的開發不同,以前發展比較正面的新圈地運動。」

這種新自由主義碰上台灣民主化,更弔詭地產生負面效果。「以前台灣威權政府雖然不民主,經濟政策卻相對比較自主,資本家難以控制公共政策,發展模式由官方決定,比較有規劃和連續性。民主令政府對市民問責,但壞處是社會利益容易滲進政府,大資本家取得很大的利益。國民黨經濟上要維持霸權,這樣子他的鎮壓就很易理解。你說華光社區那些拆遷他們不理,大埔案只要苗栗地方政府和資本家支持他就夠了。」

這邊廂我們看到香港反國教科運動在沒有政黨領導之下搞到有聲有色。當時有立法會議員在政總外偷偷路過,生怕被認為騎劫運動。當香港人不再相信民主黨。台灣的反對黨則出了個陳水扁。以前台灣政治運動靠政黨動員,今天民進黨雖然位居反對黨,在這一連串社會議題卻顯得進退失據。

「民進黨有改革派的合法性,也比較進步,這是民進黨最重要的資產。結果陳水扁一次過把它摧掉,民間現在認為兩黨都一樣。所以台灣社運非常反政治化,其實全世界都是這樣,到處出現反開發、佔領華爾街,政黨失去正當性,新的無政府主義運動應運而生。」吳叡人說。6月我們身在土耳其伊斯坦堡,一連串重大反政府示威也看不到反對黨的身影,人們相信自己多於反對黨。台灣民主化後政商勾結不減,適逢反對黨信用破產,公民社會找到自己的壯大空間。

各地公民社會互相取經

跟一些台灣朋友聊起,他們知道香港人羨慕台北紛紛失笑,因為台灣人一樣面對政商勾結、政府粗暴施政等問題,一些處理手法比香港更荒謬,台北市中心房價被炒高,我們被CEPA麻醉而忽略長遠經濟政策,馬政府也跟大陸簽訂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法治甚至遠不夠香港健全。台灣決不是一塊樂土,可是公民社會可以互相取經。當我在收看金曲獎頒獎禮時,看到以五月天為首的台灣頂級樂團向台下的文化部部長龍應台高聲抗議政府打壓live house的政策,一眾原住民歌手上台高呼保護花東海岸和反對興建第四核能發電廠(核四),想到香港的歌手以「討厭政治」和去政治化自居,心底按捺不住為台灣歌手叫好。連大型音樂節野台開唱,在每個樂團演出前也播放反拆遷的片段,這種公民社會的張揚和覺醒才是我們仰望之處。

數月前我們造訪新北市樂生療養院,探尋04年開始因為建捷運被拆的古蹟樂生療養院,今天很多棟樓都被拆掉,餘下的古蹟因政府故意忽略而荒廢,年輕人還在抗爭。9年就這麼過去,當年聲援樂生的大學生換了兩三代,他們還在,還沒離去。香港的公民社會在東亞從不落後,當整個區域都面對核電、新自由主義的威脅,我們該做的絕非羨慕人家,而是思考各地公民社會如何連結起來,互相學習、支援。


from Just Getting By http://1in99percent.blogspot.com/2013/08/blog-post_7552.html

唯色:编者的话——阿嘉仁波切中文传记《逆风顺水》

1994年在塔尔寺,我第一次见到阿嘉仁波切,稍觉遗憾的是,合影时我闭目了。
編者的話

唯色

  此刻想來,對於遠去異國十多年的阿嘉仁波切,我並沒有陌生感和時空造成的疏遠感,反而很是熟悉他的音容笑貌,這應該緣於在編輯他的自傳的時日中逐漸獲得的印象和感受。
  
  在此之前,我只有幸見過阿嘉仁波切兩回。那都是在他尚未別離寺院與故鄉之前,屬於很偶然也很短暫的遇見。但仁波切並不記得見過那個年輕女子。即便我透過網路傳給他當時在他的喇讓(意即仁波切宅邸)前的合影,仁波切依然想不起,僅對復甦記憶的老屋及花朵發出了感歎。這是必然的。因為沒有比只是合個影這種見面更能忘懷的。
  
  但對於我來說,包括與仁波切合影在內的那段時間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為此我將這張合影以及與其他仁波切、喇嘛的合影放在一本小相冊裡,並帶著小相冊從拉薩去往北京。與此同時寫下的一首長詩中,我含蓄地記錄了發生在內心這塊場域的衝擊:

  一九九四,八節之間
  最黑的光陰在轉變
  繁星降下露珠
  一百零八顆
  那兩鬢髮黃的女子
  穿著本族的衣裳
  要走一條去安多的路……

  實際上,在這首名為《前定的念珠》的詩中,我敘述了去塔爾寺(藏語稱袞本貢巴)的諸多細節:

  在藏語為袞本的寺院
  她目睹輕風拂過
  一棵樹!舉世無雙
  在一座珠寶鑲嵌的塔中變幻
  啊!千萬尊佛像
  或千萬個藏文字母
  化為千萬片樹葉
  彷彿落滿雙肩……

  不過我慕名去見阿嘉仁波切的時候,並沒有穿本族的衣裳,而且也並不知道這位著名的仁波切、塔爾寺的寺主有著怎樣的傳承與個人史。其實當時的我更像是充滿好奇心的文學青年。聽說仁波切很忙,常常去北京參加各種會議,帶我去往仁波切喇讓的僧人說我們不一定能見到。不過,某個因緣可能在那時已經發生,穿絳紅鑲黃袈裟的阿嘉仁波切正站在門外,與一些僧人交談著。我就這麼容易地,見到了這位大仁波切。看上去他很平易,但也很忙。即便不忙也不可能多聊的,因為我不知從何說起,只能提出一個流俗的要求:可否合個影?

  如今重看合影,我顯得稚嫩,也不太懂與仁波切合影時須恭敬有加的規矩,但有些緊張,以致靦腆地含笑。仁波切那時也較年輕,笑呵呵的,有著從容的氣質。像這樣要求與他合影的來自四面八方的人一定很多。我的不同在於我從拉薩來,我的胸前戴著一枚尊者達賴喇嘛的像章,而阿嘉仁波切一定注意到,是不是因此爽快地面對鏡頭?這像章是我的一位遠親幾年前去印度朝佛後帶回的。在那段四處遊歷的時間,我常常醒目地別在胸前,只要有人問我他是誰,我就會語調緩慢地說:「他是我們的領袖。」那時不像今日,沒有幾個外人認得尊者,所以往往會因我的回答一頭霧水。

  第二次見到阿嘉仁波切是第二年,應該是一九九五年的初冬。不是在袞本貢巴,而是在拉薩的哲蚌貢巴(漢語稱哲蚌寺),我朝拜了措勤大殿三樓上巨大、精美的嘉瓦強巴佛(漢語稱未來佛),走出佛殿時看見排隊朝佛的信眾都轉身望著樓梯。詢問得知將有數位大仁波切亦來朝拜。等了一會,果然見到拉薩的德珠仁波切、安多的阿嘉仁波切等諸多高僧緩步走來。信眾們都躬身合十,期待仁波切們的摩頂加持。但我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這些仁波切中我只見過阿嘉仁波切,可我的眼前是最近官方電視播出、為十世班禪喇嘛的轉世靈童舉行的「金瓶掣籤」儀式上,這些仁波切包括阿嘉仁波切親臨現場,認可中共安排的情景。

  我並不知道其實仁波切們內心有多麼不情願參與這欺天瞞世的「金瓶掣籤」,直到多年後讀到阿嘉仁波切的自傳初稿,才窺見深掩在黑暗中、槍口下的真相。仁波切們雖然是信眾們頂禮再三的上師,卻是強盜手中任其擺佈的羔羊,已經有太多的事例佐證了這可怖的現實,原本依照藏傳佛教定制由尊者達賴喇嘛認定的十一世班禪喇嘛,才六歲的孩童,竟於一夜之間被失蹤,直到今天也無人知其生死。

  我有所介意地看著阿嘉仁波切含笑走過,依次為虔誠的信眾們摩頂,其實錯過了與仁波切的親近。直到幾年後驚聞仁波切祕密出走的消息,才明瞭自以為是的我低估了仁波切的勇氣。袞本貢巴的一位僧人告訴我,當時阿嘉仁波切勸另一位大仁波切公開反對北京安排的十一世班禪喇嘛,慨然歎曰:「我們都是仁波切,死了還可以再來;可如果我們不說真話,就對不起把我們視為生命的人民。」阿嘉仁波切是否真的說過這擲地有聲的話,我從未向他求證過,但我初次聽到就沒忘過,是因為當即淚下……

  讓我再回憶一遍阿嘉仁波切的這本珍貴的自傳吧。 
  
1952年继承法座的阿嘉仁波切。
     對於藏人、蒙古人或者藏傳佛教信徒來說,阿嘉仁波切意味著什麼是不言而喻的。他是被稱為猶如黃金一般珍貴的傳承上的重要一環。不能中斷,否則整個傳承都會招致中斷的危險。然而,閱讀了阿嘉仁波切的自傳就會看到,這滅頂之災事實上多次降臨。第一次是他八歲的時候,他身為寺主的著名寺院——塔爾寺,在中共發動的「宗教改革」這個政治運動席捲下,數百位高僧被逮捕、被死亡,數千名僧人被迫還俗。有著無數寶藏、培育佛學人才的塔爾寺不但被砸、被掠,還曾一度被改為生產大隊。

  對於阿嘉仁波切來說,他遠在牧場上的父親與無數放牧牛羊的牧人,被拿槍的中共軍人從帳篷裡帶走,從此一去不歸,可能還不算是最慘重的打擊。令他至今心有餘悸的是十世班禪喇嘛留下懸疑的突然亡故,以及數年後因班禪喇嘛轉世靈童的認證,中共與尊者達賴喇嘛決裂,而中共在這個極其嚴肅的宗教事務上蠻橫插手、弄虛作假,終究使得阿嘉仁波切在五十歲時不得不放棄寺院,逃往自由世界,去安放修行的心靈與記錄的願力。

阿嘉仁波切的童年:
戴红领巾、穿蓝服装。
     然而,阿嘉仁波切扣人心弦、跌宕起伏的自傳,讀來卻有一種安然、寬容甚至幽默的感覺,哪怕是在經歷令人心碎的遭際時。首先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心。心若不亂,再亂的世界又能奈我幾何?阿嘉仁波切包含了慈悲的智慧,總是將逆境及逆境中的戾氣化為烏有,這自然會吸引渴望不為形役的讀者沉浸其中。我雖為義務編輯,卻總是在反覆閱讀時得到超越文字本身的加持力。除了由他作為諸多歷史事件的見證人,在多少年以後披露的一個個祕辛令人震驚,比如與十世班禪喇嘛畢生相關的那些接踵而至的遭遇:作為持戒高僧的牢獄之災與媒妁之婚,作為民族靈魂的掙扎、力爭與奪命橫禍,作為菩薩再來卻人間蒸發、遺患無窮,等等,都揭示了那無時無刻、無處不在的「無形之手」,遠比命運和業力更專制、更殖民。當阿嘉仁波切與如今擁有各種虛職的嘉木樣仁波切在飛過拉薩天空的專機上,聽到時任國務院宗教局局長的葉小文得意忘形地洩露「金瓶掣籤」選十一世班禪轉世靈童造假的祕密時,如晴天霹靂被驚嚇得甚至不敢互看一眼。共產黨對藏傳佛教的操控與淩辱莫過於此。
 
     而我最難忘的書中片段,還是那個八歲的男孩,在參加了「揭開封建蓋子」的大會後,驀然發覺自己失去了一切:老師與同修,以及前世們累積的財產和傳下來的寺院。甚至,連身為一位高級喇嘛的僧舍或宅邸都被各懷企圖的革命者占據。他當時惶惑,孤單,但他看到被革命者從屋裡抬出去的小桌抽屜裡,他的玩具還沒被扔掉,立刻很專注地玩起了玩具……此刻,當我覆述時,仍有一種含淚微笑的感覺。

二○一三年七月三十日於拉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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